一众人从谢府浩浩荡荡地出发，元正带着许多小厮跟在马车身后，司温韦和岑泠之骑着马护在马车两旁。
一来是保护她免受伤害，二来也是为了同她一起将凶犯绳之以法。
马车行驶时，途经安绍巷，叫卖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司温韦按捺不住，敲了敲马车问道，“你当真知道凶犯是谁了？”
谢清淮将帘子掀开，微微摇了摇头，“我也是猜的，无甚把握。不过此去，我想至少会有些收获。”
廖如云坐在马车一旁，颔首道，“刚刚我们合计了一下，有些地方，我和谢姑娘想的一样。”
“那我们快些赶路。”司温韦一拉缰绳，双腿夹紧马腹，加快脚程。
*
到达目的地时，正午阳光正好，只是刚刚下马车一会，谢清淮的额前便有一层薄汗。
一众人等在一座小院前驻足，屋檐之上，瓦片残破，灰白的墙上微微发黑，还有些黄泥的水渍留在上头。
有一个衙役前去叫门，半晌都没有反应。
司温韦眼皮一跳，“我来。”
他上前一步，从窗口一跃而入，随后将正门打开，正对上呆若木鸡的三人。
“干嘛这么看着我？”司温韦摸不着头脑，狐疑道。
“呃...衙门做事都这么...不守规矩吗？”谢清淮一时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形容。
“这算什么，我以前办案的时候有个疑犯迟迟没有落网，我追了他三天三夜，最后在他沐浴时将他逮了走。”司温韦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身后是嘴角扯笑的三人。
他见三人没有动作便催促道，“好了，快进来，办正事要紧。”
屋中陈设简陋，中堂除了几张墨色长椅外便没有旁的东西，空荡荡的有些阴凉。从中堂再往里走，只能听得到微微作响的鼾声。
一地朱砂色的瓶子散落在各处，廖如云拾起离她最近的一个瓶子放在鼻下嗅了嗅道，“是酒。”
司温韦快步上前，摇了摇在榻上做春秋大梦的李六，李六只嘟囔一声翻了个身接着睡。
司温韦见毫无作用，只好用力夹住他的双臂，用力一扯，李六就跌在地上。
李六哎呦一声，眼睛还未睁开。
“起来。”司温韦用脚踢了踢他。
“哪个不长眼的打扰大爷睡觉...”李六揉了揉眼睛，怒骂一声。
“我。”司温韦蹲在他身旁，“衙门的捕快司温韦，你可认得？”
李六一怔，反应过后往后一缩，脑袋撞在木床上哐当一声。
谢清淮和廖如云见状，相视后噗呲一笑。
“你们这是...”李六瞪眼看了看来人，战战兢兢道。
“问话。”岑泠之不悦，单刀直入。“颖儿身上的那些伤从何而来？”
“我怎么知道？应该是她乱跑，在哪里磕了碰了，或者是遭人打了，我一天天的忙着挣钱养家糊口，哪有那么多功夫管这些小事。”
李六一脸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神情，咬死不知道这事。
“小事？”岑泠之强压心中熊熊燃起的怒火，咬着牙根道，“如果连女儿受伤都是小事，那什么是大事？”
“怎么？上我家闹着讨银子那会子不是还一口一个女儿女儿的叫着吗？怎么如今连女儿受伤都不知道？”谢清淮寒声道，“你可当真是‘爱女心切’呐。”
李六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想从地上爬起来理论，却被司温韦一把摁在地上。
“你给我老实点。”司温韦将剑鞘抵在李六的颈脖处，他便不敢乱动。
廖如云望了谢清淮一眼，谢清淮微微颔首，她便接道，“她身上的伤是人为，绝对不是磕了碰了能形成的。我算过，她身上的伤少说也有二十几处。”
“那...那又怎样，”李六斜过眼躲避司温韦的眼神，“反...反正我不知道，不关我...我的事。”
司温韦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李六疼的直叫，嘴里却还是一直说不知道。
“那我就说一些你知道的。”谢清淮上前一步，“上个月十四号，有人看见你带着她去了王家，问道要不要丫鬟，可有这回事？”
“怎么！我家的女儿我做主，关你什么事？”李六提高嗓门道。“我为她攀个好人家，有什么错？”
“若是攀好人家自然没错，”谢清淮话锋一转，“可若是有人坏了心思，卖女儿筹酒钱，可就不是身为人父该做的了。”
谢清淮随脚踢了一个酒瓶，酒瓶滚在地上咕隆隆作响。
“不，应该说，不是人该做的。”谢清淮改口道。
李六像是被戳到痛处，眼中的狠毒显而易见。
“我曾打听到，你原先是猎户，可是真的？”谢清淮在屋内踱步，眯着眼道。“何首乌制毒，原就只有猎户精通。李六，我劝你还是从实招来。”
“我会制毒就是我害的？”李六闷哼一声，“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谢清淮不屑一顾，从怀中拿出一个白瓷瓶，“你看看这是什么？”
李六瞪大眼睛，结巴道，“我...你...你在哪找到的？我那日分明就扔...”
他发觉说错了话，用手捂住嘴巴却来不及。
司温韦钳住他，将他的手掰下来道，“接着说。”
“为什么要杀她？她不是你的亲女儿吗？”谢清淮质问道，这是她第二次对一个人产生这种极大的敌意。
第一次是陈祯，第二次是李六。
而这二人，都同样让她恶心到呕吐。
李六自知败露，沉默不语，司温韦便将他捆了，准备带回衙门。
“这个瓶子里，根本就不是什么何首乌，是我匡你的。”
谢清淮将正红的瓶塞打开，瓶口朝下倒了倒，里头是空的。
“那日你来我府上，我就料定这事和你脱不了干系。知道你大约是求财而来，所以我便唤了人，在你家中搜了一遭，发现所有案屉上有一处有物件丢弃的痕迹，只有那一块明显有东西遮挡。”谢清淮将瓶子扔在他面前，“不过你也是蠢，所有装药的瓶子都是曲家口酿酒铺子里送的一样的瓷瓶，也难怪我一诈一个准。”
“你...”李六的脸色很不好看，甚至还想动起手来。
司温韦踹他一脚怒道，“把他押回衙门，听候大人发落。”
其他衙役将他五花大绑，连踢带踹的赶了出去。
“这事多亏谢姑娘机灵，在下感激不尽。”司温韦抱拳一礼。
谢清淮颔首示意。
“不如我请几位用一顿便饭，也算是报答几位这几日不辞辛苦帮我查案。”司温韦提议道。
卯时出府，路上耽搁了一会，现下已近午时，听到司温韦说要用饭时，谢清淮的肚中好似也有些空。
“今日这顿饭我请吧，我知道这附近有家馆子味道还不错。”谢清淮摸摸肚子，随后凑近司温韦小声道，“而且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司温韦脱口而出，“好。”
*
引鹤楼。
其间陈设无一不透露出纸醉金迷的奢靡之风，午间从屋内的圆窗向外望去，还能看见郁郁青青的姜诸山水汽盘桓，雾气弥漫，缓缓上升。
坐定后，司温韦心虚的望了望四周，略显狭促。
“你怎么了？”谢清淮见他如坐针毡的模样有些好笑便开口问道。
司温韦收回目光，面色僵硬一笑，“没...没什么。”
谢清淮还在心中暗自嘀咕，怎么这人这么奇怪，请他吃饭倒像是在坐牢子。廖如云见状，凑在她耳边轻声解释了一通。
“原来是这样...”谢清淮涩然一笑，“是我考虑不周了。”
像司温韦这种官职，一个月的月份银子不多，家业微薄，所以甚少涉足这种酒楼场所，这才面上有些不适。
“本想定个雅间，奈何跑堂的伙计说前几日前雅间就有人定下了，所以咱们就只能坐在这大堂之中，况且这附近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饭馆茶楼，你们就忍忍吧。”谢清淮搔搔头，略显歉意。
“我只是怕你破费，心中过意不去。”司温韦红着脸道。
谢清淮扬扬手，小二端着茶水走了过来。
“把你们这庖厨拿手的好菜全都上个遍，要快一些。”谢清淮将菜单递给司温韦和廖如云，丝毫没有过眼，“你们看看还想吃什么？尽管点。”
廖如云和司温韦看了一眼价钱后对视一眼，小声嘟囔道，“不...不用了。”
小二满脸堆笑，又给四人的茶盏里添足茶水才告退。
大堂里远近只有十张檀木桌，每张大约也都只能容纳四至五人，一到午时便热闹起来，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不过引鹤楼人虽多，上菜的速度倒快，不过小半个时辰，香气诱人的饭菜便摆了满满一桌。
司温韦含了一块红烧肉在嘴里，吧唧吧唧的嚼着，谢清淮见他吃得香，嫣然一笑。
“咳...我是个粗人，你们别见外。”司温韦看她在笑，咽下嘴里那块红烧肉，嘴角还油亮亮的。
他又夹起一块红烧肉，“我从前在外办案时，别提红烧肉，能有白米饭吃就不错了，更何况还是这么好吃的红烧肉！”
“不是见外，是见你吃得香，连着我食欲都好了起来，”谢清淮颔首道，“果然饭还是要大家一块吃才香啊！”
岑泠之伸筷子夹豌豆的手一抖，一颗圆滚滚的豌豆掉在桌上弹了两下。
“手抖了。”
岑泠之的脸黑得像锅底灰一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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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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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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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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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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