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芮的身世,在这群朋友面前不算什么秘密。况且,从她和布兰登上校不同的姓氏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发现,他们不是一家人。
而养父这个概念,是众人的猜测,也是苏芮从来没有解释的结果。
苏芮的记忆中,曾经的自己跟现在性格完全相反。没有母亲的陪伴,父不详,保护人常常不在身边,只能维持表面的光线,实则内心自卑毫无安全感。
她深知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不是她的,她不过是寄人篱下,没有一份像样财产的孤女。她羞于承认这一切,害怕秘密暴露之后,朋友们会离自己而去,安逸的生活也不复存在。
所以她隐瞒真相,刻意营造上流社会的身份,讨好布兰登上校,甚至有段时间,还想要把自己的姓氏改成布兰登。
至于最后没有付出实践,是因为威廉斯这个姓氏,以及伊丽莎白这个名字,是她跟那个记忆中面容已经渐渐模糊的母亲的唯一的联系。
苏芮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那样想,但她知道布兰登上校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不会弃她不管不顾。就算真的到那一天,她也坚信可以不让自己活得太惨。
“不过说起来,布兰登上校这个养父对你还真是大方。”作为警务处长女儿的安布尔在环视一圈布兰登家的布局装饰之后,油然而生艳羡之情。
她的爸爸虽然有个小小的爵位,但做得是最累最危险的工作,也挣不了什么大钱。若不是家里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她甚至上不起女子学院。
“他并不是我的养父,”苏芮如实说道:“他和我妈妈其实有一点亲戚关系,我妈妈去世之后,他暂时担当我的保护人。”
这都是苏芮记忆中布兰登上校亲口所说。
他和伊丽莎的母亲伊丽莎白·威廉斯是表兄妹关系,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威廉斯小姐嫁给了布兰登上校的哥哥,经历了感情破裂,跟别人生下了小伊丽莎。
威廉斯小姐独自抚养伊丽莎到三岁,穷困潦倒,因为肺结核去世,临死之前将孩子托付给了最信任的表兄布兰登上校。
苏芮可以肯定,布兰登上校肯定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但有一点可以毋容置疑的是,伊丽莎长到这么大,布兰登上校从未承认过她是他的养女身份。
“不是养父女,你们却住在一起……”安布尔拖长语调,说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立马引发众人的联想和猜测。
苏芮哪里看不出她们在想什么,上流社会最缺少的就是谈资,如果按照她们预想的发展,那将是非常刺激的话题。
苏芮面无异色,优雅地端起茶杯,慢条斯理道:“我们并不住在一起,他作为我的保护人,只是偶尔来城里看我,或者我去探望他而已。”
“那他多大了?”安布尔思维跳跃性极大。
“你问这个做什么?”苏芮抬眼看向对方,妄图从这个和自己同龄的朋友身上看出些许端倪。
没等对方回答,其他的女孩已经替她解释:
“我想,安布尔是想要做你的养母。”
“刚刚她看布兰登上校的眼神,好像恨不得吃了他。”
“……布兰登上校不是我的养父。”苏芮只得重申一遍,见朋友们的热情并没有消减,越来越无所顾忌的打趣安布尔和布兰登上校,苏芮没来由的觉得烦躁,赶紧转移了话题:
“好了,我们不要再聊这些有的没的了,前几天的新闻你们看了吗?醉汉溺死在运河里,似乎背后还有真凶。安布尔,你爸爸是警务处处长,他一定有很多内幕消息吧。”
苏芮把注意力成功引到安布尔身上,趁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之际,慢悠悠地喝起了茶。
她太了解安布尔了,她的家世在所有人当中算是最普通的一个,平时都是她讨好别人,这会儿被众星捧月,脸上早就笑开了花,更是多了几分得意。被人捧了几句,什么秘密都藏不住,倒豆子一样全都说了出来。
“说起来那两个人也是倒霉,警务处到现在其实根本不知道他们是不小心掉进河里,还是他杀,因为当天的巡夜人根本没有碰到他们,谁也不敢肯定他们是不是临时改了主意,一起去的码头。”
“所以,这个案子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吗?”同伴艾琳随口一问,放下茶杯,拿起一块核桃酥尝了一口,惊喜地夸奖道:“伊丽莎,这道甜点叫什么,真是太好吃。请你一定不能藏私,让你的厨子把做法告诉我,回头我也让我的厨子做。”
自从布兰登上校说了种植园的情况之后,苏芮就再也没有吃一口核桃酥。
沾满人血的蔗糖,实在让人无法下口。
她确定自己并非一个良善的人,但也做不到踩着别人血肉,还能装作若无其事。
其他人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转头就把布兰登上校的话抛之脑后了。她们尽情地品尝着甜腻的糕点,往红茶里加入方糖的动作,依旧优雅大方。
苏芮沉默了一会儿,她可以严以律己,不再使用那些蔗糖,但是不能约束别人。
她很快就想开了,笑着道:“下次你带上厨子一起过来,我让佣人现场教学,口述可说不清。你那么喜欢的话,等下我让人全部打包送给你们好了。”
随即,苏芮又把话题和焦点,,吸引到安布尔的身上。
安布尔刚刚的话显然还没有说完,苏芮作为这件事的幕后凶手,比别人更加关注案件的进展。
“如果没有人看见他们去码头,那不就没有证据证明他们的死另有真凶?”
安布尔立马给出了否定的答案,“这倒也不是,我爸爸带着警务官们在码头搜寻了好几天,终于让他们找到了一个十分关键的线索。”
“什么线索?”苏芮状似无意地问,端起红茶杯挡住自己的半张脸,竖起耳朵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一个血脚印。”安布尔压低音量。
“血脚印?”苏芮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茶杯撞在茶碟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她强做镇定地把杯子放在膝盖上,跟周围的好友们作出相同的害怕表情。
安布尔满意地看到大家被吊起胃口,又被捧了几句,才说:“警务官们找了好久,才找到和死者身上拥有相同的涂料的那艘船,在那艘船的旁边的一块木板上,他们发现了一个血脚印。因为前几天下过雨,那个脚印差点被雨水冲刷干净,都是我爸爸叫人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才找到了这个足以找到凶手的证据。”
苏芮的脚趾在鞋子里抠了几下,默默咽下一口口水,那个脚印绝对是她的。
“那锁定凶手了吗?”旁边有人问出了苏芮一直想问的问题。
安布尔摊开双手,摇了摇头,“那个脚印很小,可能是小孩,也可能是和瘦小的男人……今天一大早我爸爸就带着人去码头比对脚印了,我想应该很快就能排查出结果。”
苏芮悄悄舒了口气,按照警务处现在的想法,根本不可能想到她的身上。而那个脚印,他们也不可能在码头找到相同的。
如果无法锁定凶手,这个案子最后要么成为悬案,要么就会当成一般的失足落水溺死案处理。
送走了几个同学,苏芮简直坐不住了。
伦敦暂时是不能待下去,她必须劝说布兰登上校加快拜访朋友的步伐,赶紧离开才行。
苏芮耐心的等了两天,布兰登上校的朋友好像拜访不完,甚至还有人给他寄出了舞会的请帖,邀请他参加一周之后才会举办的舞会。
吃过晚饭,布兰登上校在壁炉前的沙发上休息,苏芮坐在钢琴前,按照惯例练一个小时的钢琴。
布卡先生年纪大了,早就回房休息。只留下玛丽和艾玛两人,在不远处做一边聊天,一边坐针线活。
苏芮赶紧完成了练习钢琴的任务,从书架上随意拿了一本书,在布兰登上校的不远处坐下。她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对方好像看不见她,也没有发现她坐过来一样,沉迷书的海洋。
苏芮忍不住了,凑过去抽走他手里的书,“上校,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德拉福?再等一周的话,我的假期就所剩无几了。”
布兰登上校的视线顺着那本书往上,落在苏芮的脸上,语气温吞:“你开学是在三月,现在才一月下旬,就算再等一周,你还是可以在德拉福待上一个月。”
“这怎么能一样呢?你不会又反悔……”苏芮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忽然顿了一下,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压低声音凑得更近,私密兮兮道:“哦~我知道了,上校你不想离开的原因。”
“……”布兰登上校满脸疑问。
“是因为安布尔对不对?”苏芮不等布兰登上校说话,继续道:“这两天她每天都来,每次来你都能碰到她,还会跟她说好一会儿的话,你偷走了一名小姐的芳心,你一定是喜欢上……唔……”
喋喋不休的嘴巴,被一只干燥的大手捂住。
苏芮的声音全都压在了喉咙,眼睛猛地眨了几下,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凑得这么近。近到可以看见布兰登上校眉心的皱纹和他眸子里倒映着的一个小小的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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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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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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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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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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