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夜安摇摇折扇,掩面道“阿沅,不觉得奇怪吗?”温沅没有理会楼夜安对他的称呼,性情使然随他而去,只是留心着周围环境。
夜色微凉,楼夜安也丝毫不在意温沅的漠然,仍然自顾自的开玩笑道,“阿沅,你说如若我们二人遭遇不测,这岂不是死同穴了。”
这一路上温沅已经渐渐已经习惯了楼夜安的胡搅蛮缠,对于他的“废话”更是懒得搭理,楼夜安的一旁小将却听到连忙拍上狗腿,“有我们妖族众将在,妖王怎会如此,属下们定为妖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楼夜安听了,狭长的深紫色眼眸中波澜不惊,眉眼弯弯道“那是自然。”随后又立即凑到温沅耳边用低沉的声音道“我也会保护阿沅的。”
温沅身形一顿,脸色不愉,抬手就把楼夜安的脸拍离自己,侧过脸冷声道“闲的话,不如把这一路上的虫子都解决掉,烦。”
楼夜安的小将见温沅竟敢如此对待妖王,正嚷嚷着要给他点颜色瞧瞧,正派人士有什么了不起的,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装给谁看?
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身旁笑吟吟的楼夜安拿扇柄重重敲打了脑壳。忍着痛抬头看了看妖王大人,又看了看前方的身影,又还想说着什么,可还未开口就被身旁的人拖到一旁,“赶紧闭嘴吧!”
温沅的身影渐渐走远,楼夜安想起,当年他就是这样的看着他离开的。
父亲对大哥更为偏爱,他一直知道。
母亲是族里当年最美丽的妖,俏皮可人,艳丽无双,可如此绝色佳人偏偏喜欢上了那个木头一般的树精,哦不。
它真的是一颗木头。
还是一个倔强的木头。
母亲从不期望自己有一天能够成为下一代妖王,总说那个位置太孤独,孤家寡人的,我们安儿能够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能够与自己心爱的相亲相守,长乐未央,母亲就很满足了。
莫要再赴自己的后尘。
母亲老是挨打,可他却不会打母亲的脸,母亲从来不哭,只是默默抱着安慰自己,楼夜安当时不懂,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但是他知道母亲长袖下都是青紫的伤痕,长长是未消的青紫叠加丑陋的青紫,可母亲的脸还是那么漂亮,毫发无损。
再大一点,他从下人的闲言碎语中知道了大概,可他不相信,拉着母亲的手想知道事情的始末。
母亲纤长细白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侧,带着笑意轻轻开口道“你长得和他真像。”
妖族里向来是实力说话,更可况是妖王。
那天,母亲和往常一样,靠着树精,她喜欢叫他阿忆。
他们初次相遇始于一次骤雨。
那时候的母亲还是个小姑娘,父母给她取名施然,朋友们总叫她阿然。
那天阿然偷偷跑出去,贪玩回去晚了。
想趁着天黑之前回到家,可偏偏路上下起了骤雨。
一路上紧赶慢赶可还是离家很远,天色已晚,从杂草丛生灌木中能听见起伏不断的虫鸣和远处山坡的狼嚎。
阿然是只兔子精,碰到如此行境,被雨淋湿的全身的雪白毛发都快炸起来了。
就在此刻偏偏还听到身后传来的利爪摩挲地面的声音。
阿然慌不择路,没注意前方的巨树,直筒筒的撞到树干上,还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就晕过去了。
等她醒来,却发现自己在竟然在树冠中。
她快速的检查身体发现没有任何问题,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可仍疑惑自己是如何到树冠中的,正准备搞清发生了什么,就听见远处传来父母的呼唤。Χiυmъ.cοΜ
可下一秒自己就被几根树枝包裹着缓缓送到了地面,直到施然稳稳的站定,树枝才回复了原样。
施然默默盯了良久,“是你救了我吧,谢谢你。”话语诚恳,言辞真诚。
可眼前的木头却一动不动了。
远处而来的父母看见安全的施然欣喜若狂,连忙带着施然往家的方向走。
施然频频回头,树干上到处都是狼的爪印,“入木三分,”往外渗着汁液……
从此之后,每天雷打不动来到树下成为了施然的最期待的一件事。
………………………………………
“可这个木头真的是个木头。”楼夜安记得很清楚,这是母亲的原话,那时母亲嘴角微微上扬,大概很开心吧,回忆起那段时光。
楼夜安都很久没有看到母亲这样笑了,母亲的衣裳总是淡淡的雪色,带着暖暖的香掺杂着的血腥。
………………………………………
阿然在树下乘凉,休憩、修行可愣是施然嘴巴都说干了,这个木头一直都一言不发。
直到那天久久等不到回应的阿然,堆积的情绪就像绷不住的洪水,一下奔涌而出。
良久,施然摩挲着眼眶,泪水蒙了眼睛,看不清面前的一片嫩黄。
使劲眨巴眨巴眼睛,才看清面前的树枝上卡着一朵新生黄花风铃木,是她最喜欢的花。
见她停止了哭泣,那朵风铃木被放在了她的耳边,只听到一个斯斯文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不起。”
施然猛的转过身,眼眶湿润微红,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额发上的黄风铃映着施然的脸,让人心生怜惜。
可就在这时,施然摸着黄风铃,突然破涕为笑。
“你好,我叫施然,你叫我阿然吧!”
“你好,我叫梓忆,你叫我…阿忆吧。”
………………………………………
花谢花开,春去秋来。
当年的小姑娘也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上门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可都被施然拒绝了。
施然又跑到树下,跟着阿忆说着今天那讨厌的蝴蝶媒婆,可说着说着施然就靠在树干上默默抚摸着当年狼爪留下的伤痕。
“阿忆,我不想嫁给别人,我喜欢…,”
最后的那一个单薄的字似乎是被风吹散了,让旁人听不到,少女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尝试,都只为了那一个答案。
没人知道阿忆说了什么。
但是随后少女嘴角扬起的灿烂笑容,一切都不言而喻。
阿然记得很清楚,那天父母跟自己说妖王要来兔族,而原因据说是族里出了奸细。所以所有人都被勒令不准出门。
阿然叹了口气,却没有办法。
只好在家里等待,在房中不停踱步,每一秒都像是一年般漫长。
错过的这些时间,阿忆都可以跟自己讲很多,青鸟姐所述的奇闻了!
时间似乎太久了,这让施然烦躁不安,可家门外却在此刻突然热闹起来,施然疑惑推开门,却看到那个华服紫眸的王,在众人的簇拥下,一步步的像自己走来。
楼夜安死死记着,母亲曾说自己和他长得很像,可偏偏这是最令他讨厌的面孔,母亲的一身伤皆由他所做,这一幅面孔只令人作呕。
可那个脖颈和手腕脚踝缠着绷带的,穿着雪白衣衫的哥哥却心疼的道“你的眼睛很好看,这样疼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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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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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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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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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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