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还停留一抹幽魂,这人生前是个落魄儿的富商,偏偏被南疆妻女所害,魂魄不全。所以沦落到冥川之中为恶鬼,当年跑得慢被我一把擒住就是了。
我身上的九黎气息刻意的淡了淡,尽量放平姿态,大致伪装成一抹不似魂魄胜似魂魄的透明存在,瓣子碎裂的水渐渐包裹住狰狞的伤口。
那幽幽似业火的翠眸……
仿佛很久很久之前,暴雨重刷帝王埋骨宫阙之间,我也曾经见过。
分散的几道残影如电,顷刻变幻大阵迷离,以一种毫不退缩地有力姿态渐渐包围住在中央的朱厌。
我却忽而觉得哪里不太对。
那只朱厌的獠牙细长如雪火,尖锐锋利至极,可面对那一圈的金仙资质的暗仙却不知为何的眸光游移不定,双足极其不安地摩擦,长长猿尾空中摇摆。
我自袖中飞快弹出几道细小鬼影,身子刹那倒悬再轻灵攀跃上更高层的树冠。
我方才分明听见的是重如金鼓的呖声,哪是什么猿啼!
幽幽的荧虫渐渐聚拢,奇异的横纵在朱厌之外暗仙之前,我的视线从飞速流转的树影光波挪移至乍然火红透亮的苍穹,再而是清浅星光的地面。
那里原本一条大伤疤般的长龙形沟壑此时堪堪停住,一角惨绿如春如夏的随风摇摆。
他手中长剑琅琅,无端挑起半倾的烧红苍穹光波,澄碧的剑身更莹莹如波。
那一颗不知因何缘故忽而坠落的流星停住在他尖锐的剑头。
似是察觉到我的视线,他身躯微微颤动,修竹般的清脊挺如枝,将剑飞速翻转生光,以手去擒那抹火光。
树影之下的光辉千万,流转可堪电光,隐约有几滴极腥锈的气息随风而吹。
不对
那声音
我一直以为,是什么猛兽出了地笼的声音。
我此时此刻才恍然意识到什么,颤抖的将视线锁定到那片烧的灼红的穹苍,几道天雷应风而旋,游出死白的光芒扭曲如蛇行,暴雷声如巨鸣。
渐渐的,那原本若有若无的结界也猛然碎裂,犹如宝珠碎身,极其清脆又脆弱的崩开,天空刹那降雨。
那突如其来的腥雨与暴雷未能将我骇住。
骇住我的,却是我掉落崖头时那个近乎虚幻惶恐的场景,与雷电一同再次降临。可这次是真的。
长长的美丽纤弱五指,白的不像样子。可就是那如同细密柳枝的柔软手指,轻而易举地穿破一个人的胸膛,掠夺走那人本就不怎么活跃的生气
冷星漠然。
于是那原本细腻如小瓷的肌肤渐渐溃烂,被一层又一层的毒雾腐蚀的不成样子。那有蓬勃般的柔软起伏,盈满地府特有的折梅绯红色布料,那仅仅只能在怀中拥捧住两朵颓唐宽大桃花的手掌露出阴森白骨。
我听见暴雨声烈,却渐渐听不清楚暗仙与朱厌打斗的声响,不知哪道封印使我此刻近乎可怕的视线死死不能挪开,悲睨着那山脚之上的悬台,那具逐渐虚弱的躯壳。
肌肤渐渐被腐去了,血肉渐渐被腐去了,唯有一颗兀自缓慢蓬动的玲珑心脏在她掌间受着狂暴甘霖的宠爱。
什么东西瞬间麻木悲哀的死去了。可又不像是完全的死去,仅仅只有一个小角仍然残忍地喘息着,随着那颗心脏跳动的渐慢频率奇异的堵塞,烧出仍然烫的惊人的血来。
另一道偏执快意的女音在我脑中凝为清明话语:“瞧瞧……瞧瞧!我当年被如何对待的,如何失去拥有的一切,我如今也要叫你尝尝!”
硕大饱满的雨珠近乎不要命地狂砸,砸的我脸生痛,可我也没有时间去抹,只是近乎安静的可怕,泪滚了又滚,却被人死死的控制住近乎窒息。
似乎是嫌我的反应还不够激烈,那力道猛然加重些许,将我脖颈掰的更向上。
雨瀑不息,那心底的痛楚也渐渐随之生硬地刻入血肉、刻入骨髓深处了,明亮的火红刹那熄成死灰般的寂静,哪里抽搐的厉害,我心底有座剔透的楼阁刹那毁为废墟,成了永不被珍爱记起的碎裂一角。
那张与我前世面容相似的冷艳面孔之上浮现几缕自得,仿佛游游哀音也成了艳丽歌靡,直唱的她浮出的那朵花恣意娇得的怒绽,糜艳至极。森森白齿皆化作游魂噙食她怀中那人的淡薄生气,列神众仙的凌霄眸眼之下,肆无忌惮至如此,也被溺爱的如此。
那声音的气力渐渐弱了,死死捂住我出声不得的唇齿也松开。
我探了探舌尖,向上尝到了腥锈味道。
凝出的鬼气刹那化作森然长刀,刀身银白泽出光亮,倒映着一张苍白至极的面孔。
我轻轻笑了一下,辛酸此刻毫无顾忌地涌吻上我眼眶,千军万马,无声坠落。
那声音远去,随之而回归的是我渐渐正常的视线,依次有声响回笼。
我呆滞的伸指,抹上刀身利锋,唇齿之间堪比春雷的重量无声碾碎一个名字。
江宴。
我想,我等不到谢临歧来寻我了。
苍茫雨夜。
我沉默的将一柄鬼刀拢入襟怀,向白玉城退去。
心底的火烧的厉害,可这火窜入眼底,却丝毫不见乱意。
江宴还得回来。我知道。
她想要讹火的消息,故意对苏念烟下手,好逼得我临危无措,再去杀我一局。
我自嘲般的一哂,忽而觉得深深地疲惫将我瞬间吞噬,无数双恶意的、观戏的眼正躲在层层水气叆叇间用玩弄蝼蚁的一贯目光此刻睥睨起我。
昔日繁丽如蓬莱的光景已然消散成云,主道之上的寂寥灯火如珠莹莹,像一群盲了瞳子的人。
万斛处?城主府?
不重要。
我漠然的撤去身上九黎气息,痛苦的费力吞咽掉如今还在我脑海之中的景象,脚步不自觉的放慢。
我甚至还有些痛苦的想,为什么江宴与江迟这对姊妹会反目成仇至如此地步?甚至是转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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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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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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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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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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