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就是那么巧,在梁意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张恒深将她按倒在卡座的欧式沙发上,一副欲行不轨的样子。
而慕容城西,刚好走到门口,看到这一幕,也不知道是真惊讶还是假惊讶,跑上前去就拉住张恒深,顺手打了他一拳,然后将人直接推倒在地上。
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就好像演练了许多遍一般。
梁意年有些后怕,头也有晕眩的感觉。
不管她刚刚看起来多强势多横,可是她总归是一个力气不如男子的女人,在张恒深面前其实讨不了什么便宜。
刚刚被他拽了一下手,这会儿的手都已经有些青紫了。
张恒深被推倒在地上,哀嚎着捂着自己被打了的下巴,一脸狠狠地盯着被慕容城西护在怀里的梁意年。
他现在的心里依然觉得他是中了这俩狗男女的奸计。
他不敢对慕容城西发难,最后在慕容城西的驱赶和梁意年的冷眼旁观下,他怀着怨恨离开了二楼贵宾卡座。
明明没有持续很长时间的见面,梁意年觉得有一种想要窒息的感觉。
看着张恒深的背影消失后,梁意年才不动声色地脱离了慕容城西状似亲密的呵护搀扶。
慕容城西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盯着她看,讥诮地开口,“怎么,这是,用完就扔?”
梁意年抿着嘴唇没有马上接话。
刚刚她没落着什么好处,可是却对眼前这个城府也不知道究竟多深的男人起了很重的警戒心。
他不简单,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恰好,她梁意年并不太喜欢和一些非好东西的人说话。
“慕容先生似乎很喜欢看戏,看别人出糗。”
“红粧小姐这话就让我伤心了,我英雄救美竟然没落着一句谢谢,还要被美人指责。”
“不过我的确很喜欢看戏,红粧小姐难道不觉得生活过于平淡单调,如果没有一些略带刺激的事情发生,会显得比较无趣吗?”
“所以,慕容先生就利用自己的表哥叫来出演你想要看到的一幕,还是你自以为能够掌控的戏码吗?”
梁意年语气的讽刺没有丝毫掩饰。
当然,之前还稍加掩饰的鄙视和厌恶,在此刻也展露无遗。
她这个人不会见风使舵,也是不想见风使舵。
说实话,不会看人脸色的舞女在百乐门待不下去。
可是梁意年还真的就因为这个出名了,似乎大家都愿意给她一点面子。
其实她这个人,如果想掩饰是能够做得很好的,如若不想,那还真的没有人有办法让她假装。
慕容城西当然不喜欢被人用这样鄙视和厌恶的眼神看待,她的语气里还带着满满的嘲讽就更是让他觉得不喜了。
当即,他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了。
虽然他喜欢这个女人,可是他慕容城西对待喜欢的女人的原则同样是觉得不能纵容,对方更是不能越过他的底线,不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做出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眼前这个女人,还蛮大胆的,想要挑战他的底线也得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耐心应付她。
“我的小红粧,你这样就不可爱了,说话带刺。太聪明的女人,也会吃亏的,懂吗?”
慕容城西伸手,掐住梁意年的下巴,颇带威胁性的语气开口。
梁意年也笑,似乎并不害怕他的举动和威胁。
“如果不足够聪明,慕容先生觉得红粧能在百乐门存活下来吗?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吗?”
梁意年说这话的时候,很心酸。
其实,她当初真的也曾经心酸。
红舞女的位置,真的不是当初那个单纯天真的她能够担得起的,除了需要一定的才华和能力,狠心和冷漠更是必然。
如果不足够聪明机灵,最终的结果就是被人陷害被人拉下来被人踩在脚下。
慕容城西盯着梁意年看了许久,最终笑了。
他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而是抚上她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对着她,看似含情脉脉般说了一句话。
“好,我就喜欢你这样若有似无的狠劲儿和聪明,当我的女人!”
说着,慕容城西直接上手,把人抱在自己的怀里。
梁意年忍住心里对他毁天灭地的恶心,别开脸,一脸的波澜不惊。
“慕容先生,红粧的话还做算,我更喜欢做自己的主人,不愿意当任何人的女人。”
唐其臻过后,她谁的女人也不想当。
心底存留的一点点少得可怜的奢望,就让它一直留着好了。
……
慕容城西走了,可是他却留下一句话,他说他不会放弃,说他会让她心甘情愿地成为她的女人。
张恒深走了,带着狠毒的怨恨眼神走的,似乎有种报复的预兆那般。
梁意年觉得她今天得到的,有好消息,可是坏消息却是直接盖过了好消息,她真的开心不起来。
慕容城西这个人,很可怕。
而且慕容家今时今日在上海滩的地位,就不是她这么一个小小的舞女得罪得起的。
她有时候像个刺猬那般扬起满身刺,不是真的不怕,而是假意用这样的冷漠来武装自己,妄想这样可以尽量保护自己。
心底,其实充满了彷徨和无奈。
“红粧姐,你怎么了?”
阿哨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脸担心地看着回到自己的梳妆台前坐着不言语的梁意年。
“阿哨?我没事。”
梁意年听到声音,收拾好情绪,转头笑了笑,“今晚送酒给客人还顺利吗?”
“嗯嗯,很顺利呢!”
阿哨很开心,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然后冲洗得发白的外套褂子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大洋,宝贝地递到梁意年面前。
“有位客人说我机灵,竟然给了我一块大洋,这是阿哨进百乐门第一次收到那么多的小费,这都是以前爷爷和阿哨半个多月的收入了。”
阿哨的言语间可见兴奋的情绪,她倒是希望自己也能够因为一块大洋就开心得什么都不想。
但是,阿哨还是个孩子,他比自己还凄苦,她好像不应该在一个小孩子面前有一点点的怯懦以及退缩的表现。
“好,阿哨努力干,以后肯定可以赚到更多的钱。”
“对,我要给小纯熙买好吃的糖人和糖炒栗子,还有漂亮的小泥人。”
“好。”梁意年想到女儿,心情微微平复了一些。
这时候,阿哨啊了一声,似乎想起了自己过来这边是干什么来了。
“红粧姐,刚刚潘大班找你,说是有事情找你,她已经在等你了。”
潘大班找她,应该不会是她拍电影这件事,那应该是百乐门外出应酬的事情了。
她今晚上台唱歌的时间快到了,便让阿哨回去继续工作,她也不耽搁,马上往潘大班的小房间走去。
“潘大班,您找我?”
“红粧来了!快来这儿,这里有一份请柬,是邀请你和我们百乐门乐队到大帅府演出的,拿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潘大班正和人在说着话,本来是一脸不耐烦。
这会儿看到梁意年,连忙从面前的桌子上拿了一张请柬递给她。
大帅府?
演出?
潘大班没注意到梁意年在听到大帅府的时候情绪不对劲,兴高采烈地拉着她过来说话,把原先和她说话的舞女给打发了出去。
那个舞女有些不甘,她是过来这边巴结潘大班的,可现在才说了几句话就被打发走了。
她是新来的一批舞女,原本是在别的舞厅跳舞的,早就听过了百乐门的红舞女红粧的名头。
还记得她刚进来百乐门,仗着自己模样清秀,还挺得意的,可初见红粧,她连头皮都是酸的,嫉妒得很狂,特别是站在她面前有一种自惭形愧的感觉。
每一次见她,她都觉得自己是舞女,她是千金名媛。
没想到这个红粧的命竟然这么好,长得漂亮有什么了不起的?
会唱歌有什么了不起的?
当了红舞女,百乐门上下都护着她有什么了不起的吗?
那些客人都想着能够见她一面,连大帅府都邀请她和百乐门的乐队一起去演出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哼,小舞女走过她身边,毫不留情地给了她一个白眼,然后心有不甘的她,一出去就把这个消息在百乐门散布开来。
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听了之后,又开始默默算计这个好机会怎么得来了。
梁意年并没有错过小舞女那不屑的眼神,她并不在乎她想的什么,她有些心不在焉。
大帅府竟然邀请她去举办的宴会的台上唱歌?
沈大帅府,她并不陌生,因为那是曾经她当过教书先生的地方,还是她曾经的最好的朋友沈邦媛的家。
说不清此刻心底的情绪是如何的,可是梁意年知道,她再不想去面对,也没有资格拒绝。
“红粧啊,你的名气在上海滩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连大帅府都亲自下请柬请你了。南京那边的朋友都向我打听你。好好表现,只要在大帅府的晚宴上表现出色,万一被某个达官贵人看上了,那就是你的福气啊。”www.xiumb.com
“你要知道,被沈大帅邀请到大帅府上的人,那肯定都是上海滩乃至南京,天津,北平等地方的有头有脸的人,其中不乏青年才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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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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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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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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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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