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一处别院内,徐夫人坐在书房内,手里拿着一本账册,面前站着的是正在跟她汇报情况的江掌柜江玥年。
“……过去这两日,张氏外戚带人将宋家的盐行和货栈查封,京师中的盐价陡降,两淮的盐商已如一盘散沙不知所措,有的已准备举家离开京师回两淮,即便现在还没有淮地同行更多的消息,但也知此番再无建树。”
“各盐场相继传来的消息,盐场今年的产量预计比往常年提高五成有余,加上户部出借的盐引,再难维持市面上官盐的价格。”
“连曾经跟我们站在一道的朝中勋贵,现在都不敢正面与张氏外戚硬碰硬。”
“夫人,我们的生意完了!您还是早做筹谋为好。”
江玥年最后满脸无奈道。
徐夫人手里拿着账本,却有些恍然失神。
徐夫人悠悠道:“这才几天,事情就到如此结果,就因为张延龄把太子骗去了盐行?”
江玥年道:“夫人,其实并不然,各地盐场增产的消息,之前就已经开始陆续传到京师,只是被各方把消息给压下来,现在市面上对盐价一片看跌,连咱徽州自己的商贾都已经泄气,这些不好的消息才会如潮水一般涌来。”
“若说太子去盐行之事,不过是个火药的引线……”
徐夫人脸上满是苦笑。
她叹道:“难怪他如此自信,就算给他送钱去,他也不收,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此时此刻,徐夫人终于感觉到张延龄所给她描绘的那种“徽商走投无路”的感觉。
她不由也想起来张延龄之前的警告,下一次再见面时,让她自己置身于金屋中,等待张延龄前去……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画面?可似乎一切都在逼近现实。
江玥年道:“夫人,现在徽商上下都在等您的吩咐,看下一步应该做何抉择,如今看来想继续死守盐价已完全不可能,就算我们不出盐引,朝廷还可以继续增借盐引来冲击市面盐价,况且两淮盐商手头盐引众多,有的还借着不少的外债,再加上现在上下已经失去信心,从大局上来说已经无法控制他们是否出盐引。”
“而且从各地盐场传回来的消息,朝廷有意压制我两淮盐商盐引支兑盐引,但凡是两淮盐商兑盐,都被通知要押后兑现……”
徐夫人叹口气道:“早就料到的事,他已经得手,能不赶尽杀绝吗?”
“那夫人……”
江玥年还想说什么时,被徐夫人伸手给打断。
徐夫人起身道:“由着他们去吧,徽州商会在京师的势力已经土崩瓦解,徽商的时代过去了,可惜啊可惜。”
“你先回去吧,你们江家不也有很多盐引,先去筹谋你们自己的生意,我这边会自行决断。”
在关键时候,徐夫人想把江玥年打发走。
“是,夫人。”
江玥年行礼后准备告退,但在他眼睛里却冒出精芒,只是现在的徐夫人背对着他根本不可能察觉。
在江玥年走之后,徐夫人望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对其上一只雀鸟看得入神,叹道:“难道我真要变成笼中鸟,才能继续求存?可悲可叹。”
……
……
京师中的商界形势,在两三天的时间里就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盐价从之前的三十文左右一斤,才三天就掉到了不到十五文,折价一半左右,而且还在下挫。
京师中谁手头上有盐引和官盐的,都心急火燎,想要出盐引和官盐,但根本找不到人收,在这种行情之下即便有官盐和盐引需要的盐商也都在观望,而此时京师中最大的盐商,莫过于苏家为首的新派系。
这群人在张延龄的指导之下,怎会于此时大幅度入场?
当然是要抄底的……
何时抄底,那要看张延龄几时罢手,市场已经由大庄家张延龄来决定。
此时的张延龄和张鹤龄兄弟,并没有在忙着处理生意上的事,而是去拜会了他们的母亲张金氏,并给张金氏送去了不少的礼物。
“娘,您看这都是我跟老二的一片心意,这些布料和金银首饰,都是我们的一片孝心,还有不少好东西……”张鹤龄正笑着给张金氏介绍礼物。
张金氏的目光全然不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礼物上,而在那一对对的金镯子,有十对之多。
拿起来爱不释手的样子。
“你们兄弟怎还这么破费?”张金氏的意思其实是说,这金子也太值钱啦。
张鹤龄瞪了弟弟一眼,因为这些金器和银器都是张延龄送的,而他所出手的最多是两匹布料,还不是最好的那种,张延龄送的都是云锦。
现在他非要把礼物说成是兄弟俩一起送的,其实就是搞个平均,除了礼物平均,连孝心也平均了。
张延龄笑了笑,没有去戳穿这些礼物的具体来历,笑道:“母亲大人,我跟兄长一起做生意,赚了些钱,当然想着跟您送来一些,聊表心意。”
张金氏虽然还不清楚礼物具体来自于谁,但知子莫若母,她眯起眼笑望着张延龄道:“延龄,听你姐姐说,你最近帮朝廷做了不少事,看来咱张家真要出人才。”
“皇后过誉了。”张延龄显得很谦虚。
张鹤龄闻言不满道:“娘,你怎么总向着老二?感情你大儿子就不算人才是吧?这次的事可是我们兄弟一起做的。”
张金氏笑道:“好好好,你们兄弟都有本事,当娘的就算下了黄泉见了你们父亲,也能直起腰说话。”
张鹤龄这才高兴了些许,拉着母亲和弟弟过来坐下吃饭。
“鹤龄啊,不是说你,别在外面胡闹,赶紧多生几个孩子,你姐姐说了,她多几个侄子以后安排到朝中做事也方便。”张金氏苦口婆心道,“至于延龄,你也早些再考虑一下续弦的事,前些日子还听说你那个舅子曾拜见,你可有见过?”
张延龄亡妻有个弟弟,他来到之后是听说的,但因为人不在京师,张延龄也没见其人并不了解。
张延龄道:“应该是去年的事,没见到人。”
张金氏道:“之前你姐姐还说和,让你娶德清长公主,人家长公主乃皇家女,人品端庄贵重,你娶回来不辱没你,咱老张家再攀个皇亲也挺好。”
张鹤龄一听来了劲,拍着大腿大为鼓励道:“老二,我觉得娘说得对啊,你娶公主,那是好事啊!以后咱家就有两个跟皇室带姻亲的,岂不美哉。”
滚你大爷的。
尚公主你怎么不去尚?
让我弄个公主回来,让你享受政治联姻的好处?
张延龄心里在骂,脸上却带着和善笑容道:“母亲大人明鉴,我自由散漫惯了,不希望找个枷锁回来,其实最近我已经纳了几房美妾,有的已经在官府落籍,也生在努力生个子嗣什么的……”
张金氏听到二儿子已经在努力造人,这才满意点点头道:“你不说还真不知道,本来还说你姐姐要给你赐几个宫女呢……”
娶宫女?
宫女在皇宫那样的大染缸生活多年,估计精神早就失常了,娶回来还不如娶个公主呢。
就算被赐过来的有姿色,那也绝对是引起他那个姐姐不满的,这其中就有别的意味。
“回头啊,让你屋头的女人都过来请安奉个茶什么的,为娘的也帮你指导指导,让她们早些为你开枝散叶。”张金氏好像对此很在行的样子。
张延龄心想,既然你在行,怎么不多指点一下你女儿?何至于因为子嗣单薄问题让咱老张家未来遭逢大难?
指导女人房帏之事方面,张延龄可谓是个中高手,他可不需要别人来替他指点。
张延龄笑道:“母亲有心了,孩儿自己处理家务事便好,以后让她们来给母亲奉茶倒是应该的。”
之前张延龄说要带苏瑶来见张金氏,最后还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没有成行,现在看来当母亲的也想见见他身边的女人,可到底带谁来好呢?
总不能一起带来吧?
……
……
从昌国公府出来。
张家兄弟准备各自乘坐马车回去。
张鹤龄还在发牢骚:“老二,为兄知道你现在本事,但咱老张家长幼有序,在娘面前你别总想着出风头,也别抢为兄的话。”
“大哥说得对。”
“还有啊,有好事一定要记着大哥我,在赚钱方面大哥还是很服你的,你可别想吃独食。”
“是是是。”
“还有你大嫂也想见见你,你看是不是也带点像样的礼物去?就算不像今天给母亲的,你出手也不能太寒酸。”
“下次一定。”
……不管张鹤龄说什么,张延龄在都随口敷衍。
他也看出来了,这个大哥在外人眼中那简直就是无耻混蛋的代名词,但在他这个“一丘之貉”的弟弟面前,就是个神经病一样的话痨。
对付话痨最好的办法,就是任凭他说,左耳进右耳出随便应付两声就行。
二人作别,张延龄便先回府去。
到府门口,见苏瑶也才刚下马车,一身男装的她正准备往府门内走。
“瑶瑶,这是回府去了?”张延龄笑着问道。
苏瑶此时望着张延龄的眼睛里都带着迷醉,那是一种类似于情窦初开女孩对偶像的崇拜。
……
先更后改,后面一点小结尾,不影响阅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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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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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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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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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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