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地笑了,脸仿若一块瓷片,声音沙哑得像鸭子在咯咯叫。“我为什么不能来?不能来?谁把我关在这儿了么…那是个什么鬼地方?…”
我猛然惊道:“难道不是么?”
他迎着一角银色的曙光,黑暗中衣袍飘起。他的手臂边一点微光在缓缓地浮沉。我盯着,心仿佛也缓缓地沉了下去。
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前辈,失礼了。”
是啊,失礼了呢。我眯着眼打量着他衣袍附着的银色的尘埃。仿佛还在那个夏天。他高高坐在银色的椅子上,一抬手,满屋子的星辰都要飘起了。
我是来求他帮忙的。
一想到这里头又不由得低了几分:“求前辈救命。”
他的手指缓缓浮起一个银色的锡球。嘴唇瓮动着一片金黄的尘埃。我仿佛又回到了那片空空的高椅之上。当时他正眯着眼查看着锡球的萎缩,与升降。看见我居然是意料之中地抬起眼来:“你过去吧。”
我就如此轻易地让他给放过了。
没有他,我过不得高塔,见不得维德。
对啊,所以你到底是谁啊。
我沉沉地垂下眼,喉咙里迸出一声呼喝:“你到底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他的喉咙里带着某些沙哑。脖子的衣夹在缓缓飘开,我再一次看到了他脖子上的银色的伤纹,以及缓缓浮起的金色回路,逼人的气势让我浑身一震。我不由得后退几步,“你…”
“你什么你。这就是我。”
我打定了注意。向后后退几步:“今天你来干什么?”
老岳叮嘱过我。高塔有一位前辈,你一定要对他小心,小心,再小心。
我自认为我已经做到了。
但我觉得今天没必要,因为我从他迸发的衣衫中看出了他淋漓的杀意。那漂浮着的金色纹路一根根暴涨。像是龙的筋脉。对于杀我之人,没必要恭敬,小心,再加崇拜。
虽然我自以为是一个很尊敬前辈的人。
我双手已摆好了姿势,严重庄严地呼喝道:“来吧!”
他却格格地笑了。
“年轻人,别急嘛。”他摇着扇子道,“谁说要和你打架的?”
我愣了一下。
难道弄错了?
再见他平和笑然,满脸温和之气。我尴尬地笑笑:“抱歉,是在下多疑了,多疑了。”
再见他风度翩翩,我更觉羞愧得抬不起头来,暗骂自己:呸!呸!今天八辈子的老脸都丢尽!
想了想慢慢收回了拳脚,拱手道;“请前辈指点!”
他扇子轻轻敲了几下,慢悠悠地道:“也谈不上指点。”说罢目光一转,滴溜溜的目光定格在我身上。“话说回来,你怎么杀这么多人?”
我一愣。
“死了吗?没有啊,我没下死手。”
空气中安静得仿佛可以听到结冰的声音。他捂着骨制的扇子在咔咔地走。我想了想捂着脱臼的手说:“前辈。”
我凝结了瞳孔道:“你到底是从哪儿出来的?”
老岳说,那儿有一位世外高人。被终身囚禁于那。不得出。
而后我果然看见了高塔上一位捂着兜帽四周散落着银尘的老人。
当时我翻过铁制的篱墙,用维德教我的手法干掉了一路把守的猛象,巨兽,翻过了立起的重重蛛网,躲过了一只潜伏在暗处的巨大红色大蜘蛛。才来到了这里。
却见一把高椅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按照老岳所说的方法,行礼,鞠躬,弯腰,卑声下气,只求前辈开马、
我抬起眼,看见了他的清冷,以及,手指上青铜色的戒指,我垂下眼,说:“求前辈放过。”
他就这么轻轻放过了我。
好吧,老实说。我很惊讶。
四周散落着星辰,但我没敢去捡。我兀自抱着一团白绒,在一片铁网中,踏过了重重的玻璃。老者坐在高椅上对我微微点头。
今天遇到此事我不得不问了。
我眨了眨眼睛,说:“阁下为何搭救?”
他瞟了我一眼。
我开始怀疑我是否说错话了,临走前老岳执着手术刀对我说道:“那位高人….你须得小心侍候,不然得罪了他…嘿嘿,你身家性命全玩完。”
当时他第一次对我露出狰狞的笑容,半截泛黄的指头在奶油白般的手术刀闪烁着尸油一样的光芒。牙齿在微微地笑,张着的八瓣牙齿令我重新想到了蜘蛛。我低头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
老岳拍着我的肩膀,叹气道。“不是我吓你,你要谨慎啊。那位老者….是玩病毒的啊!”
是玩病毒的。
据说当时的死尸一个接一个的。
“所以你不小心得罪了他….我也无法救你啊!你自己小心吧,把他当做个魔鬼对待也可以。反正他都这样惯了。”
“估计也不会说什么。”老岳又补充了一句。
所以我就这么做了。当时穿好白套戴好袜子全身武装。不管如何,见到他先恭恭敬敬磕几个头再说。
现在他弯腰捡着被高烈度的酒精烧红的瓷块,在一堆烁砾中寻着被弯折的钩子。我眨了眨眼,想着我的行为是不是有失偏颇了。
于是我上前恭恭敬敬地替他道了个歉道:“抱歉了,前辈,是晚生失礼了。”
这次说得诚诚恳恳,文雅彬彬,不见丝毫轻慢与惧怕。他还在一堆碎瓷片中挑选不知名的东西。我连忙躬下腰,道:“前辈,上次是晚辈唐突了。”
“这个么。”他扶了扶鼻梁。“无事,被人当这样习惯了。”
习惯了,一片寒风在耳边掠过。
老岳说得果然没错。
在我愣神之际,他又穿了过去。他黑袍底下露出了白袍。我想起了老岳说的:这人是个医生。
当年我的师兄弟遭难,呈蒙他救助。
我连忙跟了上去。“前辈古道热肠,在下心领了,只是,前辈为何这么容易地放我过去了?”
我向后一退。
他瞪了我一眼。
“我在这里,我就不该放你过去了?我与你无冤无仇,何必为难你?”他一板一眼地教训我道,“你都想成什么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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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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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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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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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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