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前辈。”
他转过头,露出一张面具戴着的脸。
我低头磕下去,跪下去,旁边激起一片流沙,我把头都磕到顶了,我说;“求前辈指点。”
他画了个手指头。
我明白他的意思。飞奔着向左跑去,他的胡子仿佛生了根,背后飘过一阵旋风,我无视了,拼命地向左跑去,向着吸引力的反方向跑去。不能停,也不肯停,停了,就是死路一条。
我在一墙转角的石壁停下了。
我闻得见我背后炽热的呼吸声,像是一头巨型动物在冒岩浆,我本能性地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
却发现,我背后,空了。
我摸摸自己烫着手的岩浆。
我向左转,向右转,所做的不过是为了避开这奔涌的岩浆,太要命了,这股诡异的炽热怎么甩也甩不掉。我向左奔流而去,那里有大海。
我在大海上方跳跃过了。
然后一个翻转,就像一条流畅的优美着的鲸鱼,彻底砸在了干硬的地面,背后巨大滔天的海浪还没打来,我望了一眼,撑起那个竹竿,继续向前跑去。
然而又一道石壁堵住了我的道路。
这次我没有退缩,勇敢地,砸了上去。
石墙里哗啦啦的沙子漏了出来,很快,淹没了我。
我向右转去。
跑过了无数的沙尘,无数的荒原,无数的….支离破碎的,带着荒谬与剪贴纸美感的景物。我来到了右边。对着一个熬汤汤的婆婆。
“给我来一碗甜汤。”我指着一个银钥匙说。
她缓缓地看了我一眼。
她已经很老很老了,花白色的布料遮不她的身躯,皮肤像干老的树皮子,她晃着锈白的银勺,给了舀了一碗汤。
在她舀起汤的同时。我一掌把她打了下去。那一刻我丝毫没有伤害一个无辜老人的愧疚。我掀翻了巨大的发黑的铁瓮,迅速向前跑去。
跑过荒原,跑过沙漠。
跑过一切….一切,我所不认为可以见到的地方。
然后到一缕翻腾着的海洋,停下。
这次我没有祈求女神忒提斯的帮助,直接,跃了过去。
跃过了无尽的海洋,翻过了腾腾的雪白浪珠的泡沫。我在一棵黄色的竹子前停了下来。然后跳上去,迟迟地,跳下去。
像一枚飞镖,再也不落下来。
我跳到了乌云的最高处,我跟随着乌云而去,看也不看这尘世一眼,最后留恋的一眼,一点都不看。真的,什么都不看。只管闭着眼睛,闭着眼睛。
我在一个黑色的石窟前停下了。
我向后望去,高塔。窗外幽蓝的天空挂着一缕月亮。
我想了想,在铺着稻草的走廊走动着,然后我敲了敲铁门,说:“维德,你还在吗?”
维德在铺着稻草的床露出了笑容。
他的手还带着伤,伤口上加着一个铁链,但他看着,门缝,门缝,露出了笑容。
他轻轻搓了搓手,微笑着迎到了银亮的铁门窗前,“我在。”
我看到那张脸的时候,近乎窒息。
那是一张被硫酸毁容后的支离破碎的脸。
我心痛得近乎窒息,我摸住他的手:“怎么了。”
他微笑着松开了。扶了扶耳朵一角的银色面具。
“没事还好。”
我说:“到底怎么了。”
“没事啊。”他像个小男孩那样微笑着说,“它们往我脸上泼了硫酸,而已。”
“它们”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怎么回事呢?我心痛如绞,维德怎会被泼硫酸呢。到底怎么回事呢。
面前的维德影子在破碎。像是一个个旋转着的刀片。我着急地大叫,拼命想握住,我拼命地大叫道:“到底怎么了啊。”
然而没有回音,我陷入了一片黑暗中,耳边只有流水声。
呼,我从刚才的回音中松过气来,还有我这要命的哭泣。
我低头抹了抹自己冰凉的泪水,是的,我哭了。
我居然哭了。我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为着一个梦。
哈哈。我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底下是晶莹的水洼,耳边仿佛还萦绕着哭声。我跌跌撞撞地,仿佛手上还带着铁链,我向着,南边的明亮出口走去。
我到了一处草丛,底下有一个洞。
我低头一看,正是我为了潜进维德打出来的洞。
想也没想,我钻了进去。在银箔色的灰灰的密密麻麻的洞穴穿行着,一路绕过漏水的水管,绕过被撂在一边的生着银锈的铁椅。包括那位前辈。在那架高高的星空尘埃一般的椅子上我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上面只有晶莹的水洼。
我低头走过去。
绕过了那个密密的支架,以及上面密集的蜂窝眼。我看见了那座高塔。高塔上挂着星星,维德正在上面吃馒头,是的,吃着馒头。
我低头钻了过去,从那个窟窿,钻了过去。
沿着一溜儿幽小的阶梯我爬到了上方。爬着我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那就是这溜儿阶梯真像人的直肠。我看到维德正趴在上面,默默地吃着一个东西。
“嘿,维德,”我兴奋地大喊着,“你没死?”
维德还往嘴里塞着馒头,看到我,默默地笑了笑,对着指着旁边这个空位。
那是示意我坐上去。
我规规矩矩像用西餐一样坐了上去。我说:“你…”
他用叉子捻起一块带血的肉来。
“好吧。”他叹了口气道,“如你所见,我没死。”
我在一旁静静地敲着筷子听他讲述事件的经过。期间不发表评论。讲好了,我拍拍他的肩,表示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犹不解:“你…”
我说:“那颗药丸,是我放的。”
我左躲右闪过他挥来的拳头,以及他砸来的红凳椅子。我捂着头说:“维德,你先别打!听我解释啊!”
他停下了抡起的一把椅子:“你有什么好解释的!”
“那颗药丸不是致命的!”红椅子啪的一声打在木板上,木板啪的一声碎了。“….我把那颗毒药,换成了让你昏厥的药丸!”
维德这才气呼呼地停手了。“谁让你这么做的。”
我不动声色地说:“老岳,我的师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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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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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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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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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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