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狠狠地砸着,一下接一下,脑浆溢出来了也不停手。他的手被我揉烂了。躺在陶瓷用具这个凹槽间。我只是略一怜悯地看了一眼,然后对着那团血肉混杂着的眼珠。踩了上去。
我说;“见鬼去吧。”
期间他没有发出过一声嚎叫,一声不甘,一声挣扎,像个木偶一样任我砸。直到木屑砸落了一地,尖尖的几根木桩向上翘起,我才醒悟过来,原来我砸的就是个佛像啊。
泥的,不会说话。一个泥偶。
我把凳子搬起来,凳子发出撕拉的一声,在耳朵因为摩擦生疼而隐隐发怔的那一刻,我忽然醒悟道:他刚才为什么会叫呢?
我低头一看,原来拔的是我自己的牙啊。
牙齿在流着绿色,兴许是刚才的草汁淌出来了。我低头一拔,那根绿色的牙龈立刻连根流出,佛像一根大象般的尖碴恰恰好抵住我的脚心。我恰前一步它就要穿过去了。不过我忍住了,我一脚把它踩断。
浓绿色的牙龈流了出来。
对的,牙龈,我闻过那股腐烂的味道,我很熟悉。我低头一看把牙龈狠狠插进那截肉里。里面有活物。这是我的第一想法。我像跪在一块木板那样轻轻敲,有东西在跳,我听见了,雄健有力的,肌肉一般的,心跳声。
我连根把它拔了出来。
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黏糊糊的一团。恶心死了。我皱着眉头。踩着块木板像个船员那样把它狠狠按住。尖利的木碴刺断了那肉东西的嘴巴一样的玩意儿。嗯,我满意地想,这下他无法进食了。
但我很快觉得不对劲了。
我被这肉东西包围了。
它们颤抖着,嘶吼着。几根触舌一齐抖动,我望着那密密发麻的绒毛,心里只能想到一个词:克苏鲁。还有蜘蛛。我遇到的,那个蜘蛛头。
我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巧笑嫣然地说;“好好呆着吧。我就是拿你,来喂它的。”
她微微侧过身,她的侧脸依然那么美丽,那么温和,带着金色的光芒。就像许念语。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脚,我说:“邪神不需要人的皮肉,它只需要人的灵魂。”
我拔了拔它密茸茸的脸:“它,是邪神吗?”
我略一眩晕,场景又变了。
这次是一个胖登登的佛像。
我上前捏了捏他的脸,“嗯,挺厚实的啊。”我自言自语地道。从我滑腻的手感我判断出,正是刚才的那个。
刚才被我拔牙的佛像。
哦不,我拔的是我自己的牙。
我仔细上前绕了一圈,他还咧开嘴笑着,看着那颗金灿灿的牙我嫉妒又想拔了。但牙齿那个空荡荡的窟窿提醒我注意。他胖乎乎的脖颈还缠着金灿灿的链条。手上还拿着一串油腻腻的金子佛珠。看起来很是市侩很是讨喜很是惹人愉快。“哦,是个贪财的佛啊。”我恍然大悟地道。
“佛有三千种,大道更是无数,众生皆有佛像,贪财一点又有何不可。”那个甜美的声音传来。我看见她胖乎乎的面孔,像是百合。
我心中的那一点柔软又被触动了一下。我低头呢喃着抚摸佛珠,像是抚摸着情人的手。我说;“贪财,那怎么能成佛呢?”
“红尘亦是俗世,在红尘中冶心历练,有何不可。”她微一仰头,高傲的纱像一个神女。我远远站在隔空凝望,那条长白的银河像是隔着莫大的苦海愁水。“可是,我听佛讲,红尘渐乱,迷人眼。”我蹙眉微笑着道。“还是远离红尘的好。”
她脸色陡然一变:“你听谁说的?”
我微微一笑,一瞬间仿佛有万千红花在我肩头飞落而下,我抓住了一朵道:“你我教义不同,不必细辩。”
那女子陡然大怒,红衣中飞出红花向我激射而来,我蹲在上面细细地观望着,真的,一切都这么美的,玉笋般的纤纤玉指握住寒银色的飞镖。那挥挥红袖不带走一片云朵的样子,都像极了我心爱的鬼妻,我细细地观赏。直到红花拂到我的脸上我都犹然不觉。她嫣然一笑:“你中毒了。”
我严肃地将脸上的红花撕下来。
风雨中我漂浮着说:“我没中。”
话音未落星星点点的花瓣就像下雨一样打下来了,我跳下去,虚无的一片白雾中我抓住她的手腕:“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和我的妻子这么像?”
她只挥一挥白袖,嫣然笑道:“来抓我呀。”
场景倏忽一下又变了,我又重新堕入了一片黑暗之中。那个肉肉的,黑乎乎的佛像又升起来了,这次它如此庞大,整个嘴唇几乎都遮盖住了我的脸,我望着那片黑蒙蒙的雾,轻柔得像我的魂魄,我插着腰,最终没勇气去点点他的嘴唇,我哀求无助地说:“你还在吗?”
“还在啊。”那个声音像一片桃花一样又飘过来了。柔柔的像一周木桨,我望着那片桃花般的云朵道:“你”
她用棉花一样的云朵轻轻堵住我的嘴。
我感觉到一阵心神旖旎,一个脱光的美人儿柔柔的要躺下去了,我忍不住抱住她激吻起来,一时间桃红色的云,白玉色的床,我全心全意地沉浸在这美好而巨大的情意之中。直到一根寒血穿刺了我的嘴巴。
她裸露的身体中夹着一根粉刺。
她微笑道:“俏丽佳人,红粉骷髅,阁下怎么还连这一层都看不穿呢?”
我顶着佳人的上颚说:“得梦中佳人,虽死足愿。”
她微微一笑,无数桃瓣仿佛飘落,猛然间我又沉浸在一阵浓情蜜意之中,那根粉刺从我舌尖穿上,穿出,最后如天女绣花从我上颚拔下,我望着那根刺上的鲜红的一滴血,玫瑰色一般的旖旎,仿佛轻轻旋转,就会冒一个泡。
我说:“许念语”
然而已经迟了,我看着她披着一身红绸从我身上穿上,穿出,带着骨骼碎裂的快感。一阵樱花瓣纷纷飘零,她用红绸略一轻佻就裹住了我飘飘然的身躯,她微启唇瓣,嘴唇还冒出来的是如樱花一般的小粉,她问我:“你后悔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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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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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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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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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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