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回来。”
主持这次最终试炼的两个主考官站在朱红色的鸟居下,身后的石阶上有一张长桌,桌面上蒙着紫色的绸布。
“恭喜各位。”
“能平安归来就再好不过了。”
“首先,我们将把队服发给各位,我们将先测量身体的尺寸,然后刻上阶级。”
“阶级总共有十阶,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现在各位都是最下阶的癸。”
有伤痕累累的剑士问出了在场大部人都最关心的问题:“刀呢?用来斩杀鬼的日轮刀呢?”
白发的孩子语速平缓:“今天各位可以选择造刀用的‘玉钢’,但直到刀制成为止要花上十到十五天。”
玉钢。有栖川郁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词汇,这是打造刀剑所必须要的材料,当然也是给刀剑手入所必要的东西。
但他现在没法去合战场上收集这种资源,今后估计就只能靠钱来买玉钢、木炭、冷却材和砥视这些必要材料了——生活不易啊。
“在那之前,”少女拍了拍手,十几只漆黑的鎹鸦扑腾了几下翅膀,最后停在了剑士们的肩上,“从现在开始鎹鸦将会跟随各位。”
黑发少年揭开紫色的绸布,站立在一边,“那么,请从这边选择玉钢吧。”
“灭杀恶鬼,守护自己的刀的钢,必须要由各位自己来选择。”
桌面上摆放的是有栖川郁时最熟悉的玉钢,他没有急不可待地就冲上去挑选,等别的剑士选完了,他才随便挑了一块玉钢。
毕竟日轮刀有没有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但对这些普通人来说确是保障生命的必需品。
没有日轮刀没什么、无所谓,照样可以猎鬼,有当然更好了,有栖川郁时当然不会拒绝这种机会。就算现在一期一振还能当他的佩刀,有栖川郁时也不回一直让他无法显形的。
到了那时,他就得有一把自己用的趁手的刀,日轮刀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刀先不提,之后负责制作鬼殺队队服的裁缝来给他量身体的尺寸的时候——
“你真的不是少女么?”裁缝前田正夫在用柔软的卷尺测量的时候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这么细……!”
他正在给有栖川郁时测量腰围,测量出来的数字让裁缝都忍不住惊讶了一下。
“是男的,谢谢。”有栖川郁时保持礼貌。
接下来前田正夫又接着测量了有栖川郁时的肩宽、胸围、臀围等等数据——途中这位裁缝企图借此机会揩油,被有栖川郁时按在地上打了一顿之后才继续测量的工作。
有病啊这家伙?!有栖川郁时在心里亲切问候了这位裁缝的全家。
前田正夫就算被有栖川郁时教训了也没有半点悔改的意思,他甚至试图把有栖川郁时的鬼殺队队服从男装改为女装。
“女式队服很衬你的身材哦?腰细肩窄再加上短裙,你的腿那么长不露出来的话不是太浪费了么!”前田正夫正在努力地想要说服有栖川郁时。
有栖川郁时一脸冷漠,闪着寒光的乱藤四郎直接就抵在了前田正夫的胸口。
他微笑着警告这位居心不良的色鬼裁缝:“我男的,不女装,懂?”
他的潜台词是不懂就一刀子把你戳对穿。
“懂,”前田正夫秒怂,“懂懂懂懂懂。”
这个裁缝在有栖川郁时的暴力威胁之下怂了吧唧的,老老实实地不再作妖。
***
有栖川郁时就在藤袭山的附近找了个地方暂时歇息一下,这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倒是可以尝试一下召唤乱藤四郎了。
他是第一次亲手摸到真实存在于历史上的乱藤四郎的本体。
他在现世里,只在网络图片和博物馆的展览中见过这振短刀。但亲手握住这振刀剑的感觉是绝对不一样的。
那是刀剑特有的冰冷的触感,但有栖川郁时却不觉得冰凉,只觉得一片安心。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身为刀剑男士的一期一振都带给了他安全感。
一期一振不是他锻出来的刀剑——在一座连刀匠都没有的本丸里,他哪里有能力去锻刀?
一期一振是他在合战场上碰运气捡回来的,是他的第一振刀剑、第一个刀剑男士。一期一振对于他而言是特殊的。
有栖川郁时那时候什么都不懂,没有任何人告诉他该怎么办,但在他触碰到这振金红色的美丽的太刀的的时候,金色的光芒和樱花一起绽放。
穿着军装、有着温柔的蓝发的青年微微笑了起来,他微微压低的嗓音像是冬日里的暖阳。
“我是一期一振。”
一期一振不愧是粟田口的大家长,对于照顾他的弟弟很有一套——他自然而然就用这一套来对付当时年纪不足15岁的有栖川郁时了。
有栖川郁时这个人软硬不吃,他对人的态度也不靠脸,毕竟谁都没他好看。
但一期一振……刀剑男士是不一样的,他们跟他签订的是一生的契约,就算是死亡也无法使他们的忠心消亡。从身体到心灵,全部都为他而尽忠。
但就这一点,就能让当时被无数人欺骗、经历过无数人的不怀好意之后的有栖川郁时感到无尽的安宁了。
一期一振知道有栖川郁时是亚人,是因为发现他猝死在了天守阁里,然后又在一分钟之内复活了。
当时一期一振的心情可以说是经历了三百六十五次蹦极,他差点就要愧疚地去跳刀解迟了,最后还是有栖川郁时不好意思地跟他解释清楚了。
对于人类来说,亚人是怪物、非人类、稀有的研究素材,但对于本来也不会有真正的死亡的刀剑男士来说,却是毫无吸引力的。
一期一振这个刀剑男士就很事儿妈,要管他几点起床、几点睡觉,还要监督他按时好好吃饭,试图改正那些因为仗着不会死就有恃无恐而养成的不良习惯。
“主公还在发育,”一期一振十分语重心长,“保持不良习惯的话会长不高的。”
有栖川郁时乖乖的听话了。
那并不是在合战场上发生的,是在自家的本丸里。
有栖川郁时的本丸是一座废弃已久的本丸,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根本没有修改过本丸的坐标、更没有加固本丸外面用灵力构成的防护层,以至于有时间溯行军找到了这个尚在重生阶段的弱小本丸。
那天让这个才刚刚有了一点起色的本丸又再度被打回原形,花草田地全都被践踏地一塌糊涂,房屋在战斗中被毁坏倒塌,入眼全是清晰的刀痕和碎石木板。
一期一振才来了不久,就算他再强大,也没有办法一个人面对多数的时间溯行军,而有栖川郁时除了不死和IBM就根本毫无战斗力。
一期一振挡在他的身前,佩戴的御守破碎了、他身上的军装也变得破烂起来,每一个撕裂的开口都染上了大片的血。连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瞳下也流淌着血液,睫毛被粘稠的血浸湿了。
受伤状态的刀剑男士更为虚弱,一期一振甚至使出了好几次真剑必杀,但就算这样也仍然有漏网之鱼。
有栖川郁时的IBM已经精疲力尽了,尚且青涩的少年完全没办法很好的控制IBM,而特殊物质的浓度也无法再允许IBM的出现了。
大太刀的时间溯行军一刀就向他劈了过来,已经是重伤状态的一期一振勉强才接住了这一刀,敌大太被震出了一段距离。
但那振代表着他本体的太刀上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痕。
一期一振也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军装染了血的青年就以决绝的姿态伫立在他的身前,溯行军只要下一刀就可以让一期一振轻易地碎刀。
但有栖川郁时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呢?
就算碎刀了还有下一振一期一振,但那不是现在的一期一振就没有意义,那永远不是有栖川郁时想要的那一振了。
明明知道他是亚人,却没有动摇,也没有想要躲开……明明一期一振只要躲到一边就不会有事的。
反正一期一振也知道他是亚人了,只是砍一刀而已,没过多久就能复活,对于有栖川郁时而言死亡只是最普通的日常。
可就算这样,一期一振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自私地躲避,就算碎刀也可以,直到死亡消散的最后一刻,他都会用生命来保护主公。
“主公,”一期一振的声音只剩下了气音,听起来虚弱又无力,“请您快走,时空转换器还能使用,不管去哪里都好……请您快离开吧。”
“那你呢?”有栖川郁时下意识问。
一期一振不说话了,他只看得到青年微微侧过脸,对他露出了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来。
有栖川郁时也笑了笑,他当然看的出来一期一振已经没有什么战斗的能力了。
但是他还有。
只要他死亡一次,就可以在复活的那一瞬间变成最好的状态,只要他唤出自己的IBM,眼前这最后一个时间溯行军也根本算不上什么了。
他用手抓住一期一振的刀刃,柔软的掌心被刀刃割开,立刻流出了鲜血。
有栖川郁时用的劲很大,他毫不犹豫地将一期一振的本体太刀的刀尖送入了自己的胸口,用力之大使刀尖在他后背冒了出来。
这一刀快准狠,极度准确地贯穿了他自己的心脏。有栖川郁时毕竟死了那么多次,早就对如何快速死亡有了一套心得了。
刀尖没入了胸膛,有栖川郁时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睛很快就变得黯淡了下来,从胸口涌出来的鲜血染红了少年整洁的衣衫。
一秒钟不到的时间,有栖川郁时就肉眼可见的衰败了。
身为与有栖川郁时有着契约连接的刀剑付丧神,一期一振在那一瞬间只觉得痛彻心扉,他下意识手忙脚乱地将渐渐失去气息的少年抱在怀里。
“主公!”他慌乱又失措。
有栖川郁时缓缓闭上眼睛的时候,还在心里想着这一刀可真他妈疼,疼的他腿肚子抽抽。
虽然复活的过程只有短短不到一分钟,但一期一振却觉得自己不知道度过了多漫长的时间,他自责地想要立刻去跳刀解池,就算溯行军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后也没有任何感觉。
就这样碎刀为主公谢罪的话……
这是他身为刀剑付丧神地失职。
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审神者的刀剑是完全失格的。而最后杀死审神者的,竟然还是他的本体……
不管是审神者自杀还是他动手,对于一期一振来说都是完全没办法接受的事情。
是他杀死了自己的主公,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做出了这样事情的他,只能以碎刀来向主公谢罪了吧?弑主的刀剑付丧神,根本不配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敌太刀的刀刃已经向他袭来,一期一振僵硬地托住有栖川郁时的身体,他根本就没有躲。
在一期一振即将因为时间溯行军而碎刀的那一刻,怀里的少年睁开了那双璨金色的眼睛。
因为身体恢复到了最好的状态,灵力猛的爆发开来,灵力所造成的震荡甚至击飞了时间溯行军。
黑色物质形成的IBM出现在庭院中,太刀形状的左手只一刀下去,那个残余的时间溯行军就宣告了死亡。
汹涌的灵力涌入了一期一振的身体,直到亲眼看着有栖川郁时的眼睛里映出他那张带着茫然和痛苦意味的脸,他才觉得灼烧的苦痛稍微减缓了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怎样,只觉得连指尖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蓝发青年的手指上全是干涸之后的黑红色的血迹,他修长的手指插进了有栖川郁时黑色的头发之中,手掌心里是黑发柔软的触感,他将少年紧紧抱在怀里。
只有感受到了有栖川郁时身上传来的温暖的体温,他才觉得能够安心。
“请您不要再这样了,”一期一振哑着声音说,“我绝不要您死亡,如果这样……”
“我宁愿碎刀。”
“不要再自杀了,”一期一振很温柔,“我会强大起来,强大到永远保护您。”
有栖川郁时鼻尖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但他莫名其妙地、鼻子发酸地想要掉下眼泪来。
对于亚人来说,死亡是一件再日常不过的事情,就算自杀也只是战斗的手段。
但是如果这样的举动会让他的一期一振感到自责和痛苦的话——
有栖川郁时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低声说:“嗯,不会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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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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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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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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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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