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山将吃到嘴里的东西一口吐了出来。
“你至于这样吗?”父亲取了张餐巾纸递给他。
“爸,我真是受不了了,我们赶紧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这样敏感干啥?他这是气不过,得了红眼病,现在你们夫妻俩一个是副局长,一个是副处级,这样的家庭谁不眼红。你几十岁的人了连这都想不通?”
“不是我想不通,是他们这话太气人,明着暗着讥讽我这位置是靠老婆睡出来的。”
父亲听了正色道:“小山,人言可畏,不过你可不能相信他们胡说,江玥这孩子不是那种人。嘴长在人家嘴,人想乍说是人家的事,你必须要坚信,你老婆作风正派,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李小山方才舒服了些,反正饭也吃不下了,走吧。
刚出了门,接到崔汉的电话,问他人在哪,打电话也没人接。
“我在去火车站的路,有事?”
崔汉笑道:“那你在路边等着,我让司机送你,那有坐火车走马任的,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死。”
李小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崔汉还算是有心人。”
李小山说:“还不是看在你媳妇的面子,他这主任是她争取来的,他当然得念她的好了。”
父亲笑道:“你还知道这个?我还以为你连这个世故人情都不知道。”
车子到半路,李小山给他妈打电话,说他们父子已经快到安城了。
母亲欣喜地问他有没有给汪江玥打电话,李小山说我不想打,打了说啥。
他母亲立即发了火:“你是不是现在提了副处级,翅膀硬了?”
“妈,我们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把我爸送到小区家里,然后回那边去,没必要兴师动众。”
汪江玥早已接到了崔汉的电话,知道他们父子在去安城的路。
李小山没打电话给她,是不好意思还是另有原因?她心也没底,摊这样的男人是她一辈子倒霉。
她将屋子收拾了下,告诉父母李小山来安城了。
“他来了是好事,看你这样子好象不大高兴。”
汪江玥强装笑脸说:“那儿啊,早已经习惯不在一起了,猛然间要和他又生生活在一起,感觉有些不习惯。”
“这都是你一个人日子过独了,夫妻不能两地分居,时间长了关系生疏了不说,感情也淡了。”父亲笑着说:“以后在一起了好了,男人是需要人关心的,这些年他一个人在那边,生活没人照顾,自己身体又有病,你得多体谅体谅他。”
“爸,到底他和你近还是我和你近,你说话总是向着他。”
“不是我说你,你现在职位他高,说话做事要注意方式方法,现在他当了副处,你可不要再象以前那样了。”
“我有些怨王江民了,他又何必这样多事,把人调过来行了,还给提职,给的好处太多了,反而让人误会。”
“你想多了,他不会是那样的人,好坏总是分得清的。”
一个本来平常安生的家,因为李小山的到来反而突然显得不安起来。
事情远未象预想的那么美好。
李小山和父亲在小区下了车,让司机回去了。
两口子见了面欢喜自不必说。
房子里的东西虽然搬走了一些日常所需,但其他东西都还在。
见了面,母亲又是一顿埋怨,说了他一大堆不是。
“妈,你永远都在替她说话,你儿子哪点不如她了?”
“你这个男人当的也太负责任了,孩子长这么大你也没管过,老人你孝顺过吗?”
李小山嘿嘿一笑,说:“妈,不是我不管,是我没能力管,现在我来安城了,你放心,肯定会好好管他们的。”
“你赶紧给你媳妇打电话,告诉她你回来了。”
“不用打,肯定早有人告诉她了。”
“别人告诉和你告诉能一样吗?她是你老婆,要不是她罩着你,你能有今天?”
李小山不满地说:“妈,你的意思是要不是她我根本不可能提副处级?”
“你以为呢?朝有人好做官,说的对的很。打电话给她,你怎么这样,是不是提了副处级了,牛起来了。”
李小山笑了笑说:“妈,我可没这想法,这份荣耀来得不明不白,我自己都没法接受。”
“有时候幸福来的太突然了,还真是消化不了。”父亲欣喜地说。
李小山给汪江玥打电话,还没开口,汪江玥问他车到哪儿了。
“你怎么知道我来安城了?”
“这还用问,你们前脚刚走,崔汉的电话打过来了。乍样,感觉如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昨天晚你肯定没睡着。”
“至于嘛,一个小小的副处级,有啥了不起,我在保险公司的时候和这个职务差不多。”
“是吗,看样子,你现在这个职务还和你不相符。”
李小山看她不高兴的样子,挂了电话。
话不投机。
两个太久缺乏交流的人都感到了话不投机的火药味。
“你能不能低调些?架子端的那么起干啥?”母亲也听出了其的不对劲。
“妈,你想多了,她这些年当官当惯了,啥时候都是居高临下的样子。”
“你以为你不是?好汉不提当年勇,你老是提以前的事干啥,这话她不爱听,我听了心里也不舒服。”
李小山嘿嘿一笑,说:“妈,我这个人爱怀旧,习惯了。”
“怀旧,到现在你岳父岳母还不知道瑞泽是你的孩子,他们要是和你提起孩子的身世,看你乍说?”
“孩子都养这么大了,看他们还能说啥?”
“不是妈说你,你这辈子要不是娶了个好老婆,日子还不知过成啥样子了?”
李小山不满地说:“妈,我发现你偏心的很,你总是瞧不我,总是说她多好,媳妇跟你有啥关系?”
“这个媳妇是我所有儿媳妇最出色的一个,我看你妈我将来还真得靠她来养老。”他母亲颇为得意的说。
汪江玥太了解李小山了,他是那种特别贱的男人,自己一无是处,却从来不肯认输。
她从他的话音能听出来,他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好事显得漠不关心。
也可能是确实被生活磨去了棱角。
她感到十分烦燥,这段时间以来,从她被免职到李小山被提拔,一悲一喜,让她应接不暇。
原成想得了这样大的好处,李小山更应该对她感恩戴德。当然了,夫妻之间用不着那样,不过他至少得说句感谢的话吧。
李小山是贱,他连句感谢的话都不说,反而好象对这样的好事不屑一顾似的。
他说话从来都是非常难听,最不会说一两句暖人心的话。
父亲看她发愣的样子,问:“乍的了,他啥时候到,让你妈给他把饭做好。”
“爸,我都不知道,象他那样的人和人怎么相处?他还说他以前在深圳的时候混的多么风光,我不敢相信。”
“百人百性,他有他的思想,你不能要求他和有你一样的思想。当年团委书记选举失败是证明。”
“没用的人永远都是没用,好在,这一次,他提了职,会不会有所改变?”
“我看狗还是改不了吃屎,他的性格决定了他的人品。这一次,王江民是想弥补我,岂不知这种被重用背后的流言肯定会特别多。”
“想太多了,这又不是你办的事,和你无关。我看,王江民给你们办了这样的大事,你们夫妻找个时间请他们吃顿饭。”
“这个不必,他用了最卑劣的手段将我从局长的位置拉下来,我不会这样算了。”
父亲担忧地说:“这又是何必,当不当这个局长还能乍?”
“爸,这不是当不当局长的事,他老婆以我作风有问题告了我,这口气我咽不下,王江民为人阴险,要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人让他坐在局长的位置是毁坏了党的形象。”
“行了,你不纲线了,我说,得便宜行了,小山当了副处级,以后领的是年薪,家里的经济也会有好转,日子能过得去行了,没必要争高论低的。人要学会知足常乐,得了这样大的实惠你还乍?”
正说着,李小山进了门。
他在家里洗了澡,穿的利整的。在保险公司多年形成的习惯,他在对自己的形象特别注意。
“爸,妈。”他叫了一声,看了一眼坐在沙发手里拿着一本书的老婆。
“鸟枪换炮了啊,收拾的这样利整?”汪江玥笑着说。
“这下子出息了,得把自己收拾的干净利索。小山,没想到吧?”
李小山接过他岳父给他倒的水,喝了一口说:“简直是云里雾里,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还是你命好,当年我报了几次副处级都因为化程度低被涮了,你们两口子可真给我长脸。”
“老婆,这到底是乍回事?不会是你给王江民送礼了?”
汪江玥不高兴地说:“我倒是想送,遗憾的是我没好东西可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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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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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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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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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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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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