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山颢玉,地处神州沃土之西,绵延百千里,层峦叠嶂,夏日里葱葱郁郁,秋季更是姹紫嫣红。四座主峰直刺云霄,终年为云遮雾罩,寻常凡夫俗子难得窥其真容。
颢玉之阳有一村,名曰西界。自此村向西行十余里,有一山口,宽三丈有余,深约数里,两侧山壁现深黑之色,高进万仞,留下这一线天仿佛是被神兵利剑劈开似的。出了山口便是茫茫无际的蛮荒之地,乃人、妖两界的边境。
虽是边境,但在修仙门颢玉派世代庇佑之下,已千余年未见有妖魔踪迹。对村民而言,妖,只是传说之物,平日里至多晚上用来吓吓哭闹不休的孩童,山口以西也不过是终年飞沙走石,了无半点生机的沙海荒漠罢了。
腊月十六,还有半个月便是年节。外出打猎、生意的村民都陆续反乡,除了带回一年的收成外,还带来些不知延误多久的战事消息,对于远离漩涡中心的乡民来讲,除了物质上满足外,更平添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
正午时分,风翳净尽,澄碧如洗。村中一颗歪脖树,静悄悄的立在那儿,冬天缘故,早已光秃秃什么也没剩下,上面立有只倦鸦,转着它那对漆黑的乌珠警惕地注视着周遭一切。树旁是块凹凸不平的石板空地,此刻正有两群稚子吵闹不休。
“我爹是村长,这十里八村就数我家最有钱,所以皇上就该我来扮,你们都得听我的,给我下跪磕头!”空地这旁有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孩子,伸长脖颈扯着嗓子尖声叫嚷道,而身侧稍小些的孩子们也都跟着有一句没一句的附和。
“凭啥听你的,你个没我高,力气没我大,白比我多吃了一年多的饭,打起架每次都是先趴下。我才应该扮皇上,你们都地听我的!”另边掐腰立着个个子稍高些的孩童,面红耳赤对嚷道。
“对,对!”这一派的孩子们跟着瞎起哄起来。
“裴隐涯,别以为你那瘸腿的老爹教了你点三脚猫的功夫,我就怕你,要不是我爹拦着,早让佃户们打瘸他另一条狗腿了!”这边的小子跳着脚,一手指着对面孩子,小脸憋得通红,不服气的反驳着。
“姜彦宸,把嘴给老子放干净点,有种咱俩单挑,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赢了,当老大,输了,就乖乖的跪地求饶。”这个叫裴隐涯的孩子也丝毫不甘示弱,挥动拳头回骂道。
“我怕你?单挑就单挑!”姜彦宸正在气头上,想都没想便顺嘴驳了去。
可,话刚出口,姜彦宸就心道不妙,自己单打独斗肯定赢不过对面那小子,但此时若是反悔,以后哪还有面子可言?眉头紧皱不知如何是好,旋即两眼一转,便又计上心头。
“每次都靠打架,不能来点新鲜的么?要不,这次咱俩换个比法?”姜彦宸撇嘴傲慢道。
“比什么?”裴隐涯疑惑。
“比胆,你敢么?”姜彦宸抬手指着裴隐涯鼻尖,挑衅道。
“啥?比胆?哈哈哈哈……笑话!这有啥不敢,你说,咋比?”裴隐涯翻了翻白眼,满脸不屑。
“今天夜里,村东口外,那个义庄,就咱俩,不许带别人,谁不去谁是孙子!”姜彦宸见计谋得逞,一脸坏笑。
“好!谁怕谁,你们都给做个证,谁不去明天磕头当孙子!”裴隐涯针锋相对道。
*****
那边俩群孩子正吵得热闹之时,村东口一家猎户院中倒是安静不少,一边堆着半摞劈柴,另一边支个竹木架子,上面还挂有六七块腊肉。
家中妇人站在架子下,左手领着块风干的野猪肉,右手招呼院中蹲着玩耍的男孩。这男孩十岁上下,天有些冷,冻得小脸通红,穿个麻布袄,上面还打着不少补丁,裤腿也不知在哪儿粘了些许泥土。
妇人吩咐道:“星阑,来,过来,把这块肉给王老夫子送去。”
在院中正劈木柴的丈夫一听此言,大不乐意,停了下来,将手中的斧子大头朝下立在地上,双手搭于斧柄,闷声哼哼道:“给那老秀才干啥,整天之之乎乎的,说些啥都听不明白,除了骗吃骗喝,也没教咱儿子识几个大字,想起他当年骗我那半坛珍藏老酒,老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酒,酒,你就知道你那壶破酒,宝贝的跟命根子似得,瞧你那出息样!别说用半坛酒,就是全给了他,换咱娃一个好名儿我也觉得值!”妇人瞪了眼丈夫,呛声道。
“啥就值啊!那老头用心也成呐!可他呢?我可听说了,那老鬼后来酒醉时跟旁人念叨地,说起名时他喝的正晕乎,满眼啊都是星星,顺嘴起了这名,想都没细想过!星阑,星阑是啥意思你懂不?”男子气不打一处来,嘴上抱怨道。
“得得得,我也懒得理你,你也不瞅瞅自己那破落样子,大字不识一个。我是不懂啥意思,但要让你起,你就只能起个狗剩、鸭蛋之类的!如今又不让咱儿子跟人家学学问,难不成想跟你似得,一辈子劳苦命?哎,说到识字到还真给忘了”妇人踅身又从挂肉的杆子上取下来一块。
“儿子,这块送给你秦老婆婆去,她平日也没少教你识字。想当年估摸着也定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要不咋能有学问呢?也不知怎的落魄到了咱们这个小村子,一个人独居,怪可怜的。”xǐυmь.℃òm
“嗯,秦婆婆平日里对我可好的,有个什么甜枣之类的,我去了都会给我吃!”小男孩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两眼眯成条线笑道。
“我瞅着别家孩子都不愿去找她耍。那老婆子脾气怪得很,也就你,没事总爱跟她玩,她平日都跟你念道些啥啊?”丈夫好奇问道。
“老婆婆也教我识字啊,她还知道好多其他东西,像天上的星星,地上的虫子,好多好多!还有,她跟我讲了可多妖魔鬼怪的故事呢。”小男孩一脸兴奋的表情。
“妖怪?那都是些骗人的东西,你老子长这么大,上山打猎,野猪啊,黑瞎子啊啥没瞧过,连飞来飞去的神仙也瞅到过几次呢,就是妖怪,一根毛都没见过,少听她在那儿逗你小屁孩玩。”丈夫随口说着。
“不过婆婆这两日好像不在家喔。我昨个去寻她玩,就看院门关着,屋里也似乎没人。”小男孩挠头道。
“你一说我倒也想起来了,三天前秦婆婆向东出村时打咱家门口过,跟我提了一嘴,说要到镇里去串串亲戚,过了年节才回来。得,这肉啊,等她回来再送去吧,你先把这块送给王老夫子去。”妇人催促道。
小男孩接过妇人手里的腊肉,点点头,一溜烟小跑着就出了院子。
“秦老婆子在镇里还有亲戚呢?我咋不知道。”丈夫诧异道。
“我也是头回听说。咱这村儿离镇子还挺远的,看她那腿脚也不似多灵便,咋去啊。”妇人满脸疑惑的瞅向丈夫,丈夫却在那里摇摇首,挥起斧子继续劈起剩下的木头来。
*****
是日夜半时分,一轮朗月高悬中天,狡黠的白光透着丝丝寒意笼罩在这片寂静山林。零星飘过几缕乌云,偶尔遮住半边月面,使得那树、那屋、那路、那山都看的恍恍惚惚,如梦似幻。一两声不期的犬吠,伴着扑嘞嘞惊鸟拍翼声,却并未惊醒早已安睡的小山村。
出了村口向东不远的小山包上,孤零零的立着一间破屋,这便是白天孩子们提及的义庄。义庄早已废弃的有些年头,屋顶破了一个不小的洞,雪白月光洒将下来,将屋内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口薄皮棺材照得分明。也不知当年是谁抬来的,约莫荒废久了,有些棺材都已散架。
义庄荒废原因到也无他,只是头些年村里路过个破落风水先生,说那块地风水不好,太凶,再停死人,早晚全村人都要倒霉。虽然大家不怎么信,但渐渐还是没人去了。
此刻,一个恍惚的身影拎盏忽明忽灭的风灯沿山坡故道,三步一回头朝义庄走去。
“姜彦宸,算你狠,选这么个阴森的鬼地方,要不是老子天生胆子大,明日非磕头认怂不可。今晚你要敢不来,老子明早非打死你不可!”这身影主人便是那个叫裴隐涯的孩子,他一路过来就这么边不停小声嘀咕给自己壮胆,边往约定方向缓步前行。
来至义庄门口,裴隐涯环顾左右,并未瞅见半个人影,捏着嗓子轻唤两声“姜彦宸,姜彦宸,你在不在啊,要在就赶紧出来!”见四下许久没人回应,转身便欲离开,忽然又停住脚步,暗想:不行,我要是这么走了,他明天赖账说没见着我,岂不白跑一趟,空担惊受怕了半晚?不行,不行!要不,要不我先躲起来?他来的时候吓他一吓,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那么嚣张!
想罢打定主意,裴隐涯蹑手蹑脚转至墙角阴影处,静静趴下,等候猎物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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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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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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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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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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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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