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中,求亲之事有了几起,其中一位,就是青猿。
这家伙如愿以偿,终是娶得龙女归乡,那当中情感喜不自胜,只是被告知完婚之日要待春华龙女之后,便也安稳下,同时心中似是有大石落地。
他这里安稳,李辟尘却是微微摇头,只道这家伙现在不好杀了,不过缘法还没至,今日不惩,来日还是有着机会。
只有千日做贼,哪里有千日防贼的说法呢?
“若是实在难为,便只好放他一马,来日再做计较。”
李辟尘心中暗念,同时目光转在手腕之上的红色云霞之上。
情劫啊,这当中系着的,是姻缘的劫。
这是第二难八劫当中最难缠的劫难,那第一至亲,只要堪破生死便可破之,那第二挚爱,只要拿起放下便可破之,那第三莫逆,只要彼此交心,便是不入则破。
那乱情也好,那故人也罢,那悲怆也不消说,那孤寞更是休提,唯独是这姻缘,是剪不断,理还乱。
三千青丝化绕指之柔,便是百炼天钢也要被缠出痕迹,挣脱不得。
是当机立断,还是等绳锯木断?
一劫落,若是处理不当,还会有一劫起,所以破劫破难,要求正确的破劫之法,若是走错了路子,当前之劫,当前之难虽断,但后续又有天意折腾。
李辟尘看着那手腕上的红霞,这已经是无数的丝线汇聚,可看出其中究竟有多么强烈的情感,这一次是被那龙女激发,曾经过往之事,在此时俱都化作情丝绕手,又作云霞出现。
“强烈的情丝会因为劫难的拖延而越来越粗,最终影响到人的心智,虽然对我无碍,可是如此缠绕在手,却是对另外一人也有不利。”
想到那龙女的神情,李辟尘却是感到头痛万分,原本以为情劫会应在九儿的身上,但此时从这手腕之上显化的诸多情丝来看,九儿的那道丝线,居然是金红色的?
那是至亲的线,并不是姻缘或者挚爱的线。
而这道丝线同样还有分叉,指向李玉阳与李长生。
姻缘,那是绯红之色。
挚爱,那是赤红之色。
而其他的,那褐红色的,是祝凝心的,是叶缘的,也有一个意味不明,这是意味着故人。
那白红色的,是穆寻雁的,也是李元心的,也有吕重绫,也有列寅,乃至曾经遇到的孩子郭小虎,也都在其中。
这一道的颜色,意味着莫逆。
情难会缠绕上的人,只是同时产生强烈交集的双方。
那譬如张木槿,就并不在情丝之中,因为李辟尘当初求的是她爹而不是她。
“至亲吗,她因我而出,我带她来到人间,或许他对于我,是对于兄长般的强烈情感......那丫头,终究还是个孩子。”xǐυmь.℃òm
李辟尘心中默默想着,此时出现了姻缘线,出乎了他的预料,也让自己陷入了一个难以决断的境地。
先把其他的浅淡丝线放在一边,那得龙女倾心,本该是绝好的事情,是一段佳话。
但并不是李辟尘不愿,而是遥远彼岸还不曾到达,对于情感,心中最深处,还不曾放下,这方,实在是不敢拿起。
李辟尘自认为是一个传统的人,虽然知道就算回去,或许光阴早乱,或许时代早已是沧海桑田,那墓碑或许已经立起一座又一座,又或许早已经迁徙,化作粉尘散在天地之中。
但龙皇的言,老艄公的呓语,除去带来了绝望之外,还有希望。
飘落的叶,无论被风吹拂到何处,终究是还想回去的。
即使那颗大树已经垂垂老矣,即使它已满是沧桑。
人,不就是这样吗?
“达至真,太一二境,可逆击未来,证道过去.....先决条件,只要弄清了这一点,那么只要有一日修到至真的境界,便可以回溯过去,穿越未来......”
李辟尘不知道,这是把自己织入历史,如同蜘蛛网般的无所不在,还是仅仅以念头散在岁月长河,令自己无所不能?
大圣都做不到吧。
但不论是哪一种,达到了那个境界,那么自己的愿望,就能够实现。
求道,这个归乡的执念如果剥开来,那么现在所求的,就是道。
那女孩是个很好的孩子,但是自己却不能接受她的情感,便是不在劫中,还要斟酌,更不要说现在就在情劫之中了。
而且还要一点,那就是清静经。
现在背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法,坐那八十一太上的位置,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
自己坐着的位置,不是一个,而是三个。
武炎青的法,八卦的法,清静的法,这三个太上的位置落下,并不是那么容易坐的。
自己不坐,就会有其他人来坐。
同样放不下,更不要说拿起,想要知道一切,想要明白道在何方,想要重新看一看那片岁月,那么现在,就不能被小道所阻。
当初成就人仙时,那八十道影子的恭贺声,仍旧在耳中回荡清晰。
【恭贺道友,位列大道仙班;恭贺道友,得窥一丝混元!】
得窥混元啊.....
道友,道友,吾等为敌,更是友。
前路茫茫坎且坷,唯独吾等八十一人可并肩而行。
任天舒;
白玉玄;
武炎青;
葛由;
赤骨;
【……】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李辟尘如此想着,却是想起了无心道人的话语。
【大道在前,我辈求道,岂能被小道所阻!】
天要至公不得有情,太上忘情.....然太上亦可有情。
但此情又非彼情,若是为情而放下大道,实乃本末倒置之事,有情不是沉沦,求道亦不是无心。
任何之事,皆要明白“过犹不及”四字!
“修道至今,求得一个执字,若是无情,如今早落魔障。”
“如何守执而不迷失于执,这一个执字,便是归乡之根本,修道之根本,是最初之心。”
“清静经助我修行至今,它不曾弃我,我又岂能弃它而失太上之位?”
“自然....不能。”
李辟尘的目光变得有些迷蒙,连那远方逐渐落幕的龙盂群舞也看不真切了。
眼中的画面变化,心桃木前,本我睁开眸子。
那身边两侧,真我与道我转过身来,俱都面向本我。
“【你该明晓,大道无情!】”
这是道我在开口。
“【你该明晓,人非大道!】
这是真我在开口。
真我,道我,这代表了人心的两个极端,一个是最初,一个是最末,一个是纯粹有情,一个是纯粹无情。
二我言语,此时俱都抬手,正是这时候,本我摇头,仅仅这一个动作,真我与道我,都放下了那即将施展法力的手。
“道无情,人有情,以有情修无情,是谓太上忘情。”
本我质问二我:“对谁有情,对谁无情?”
真我言:“对我无情,对苍生有情。”
道我言:“对我有情,对苍生无情!”
望蓬莱东去,看沧海西来,大道相悖。
二我说完,俱都起身,此时互相打过稽首,同时言:“是故,无情有情,有情无情,既不能折中,不若忘情。”
本我含笑,此时三我俱坐,那桃木摇曳,眼中光景岁月变幻,回到现实之中。
“甚么儿女情长啊……”
李辟尘的目光毫无波澜,看向手腕之上的那团红霞,此时抬起右手,对准龙女那道最缠绵的红线,便要点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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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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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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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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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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