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两对视许久,已经消了满腔怒火的苏尺突然噗通一下双膝跪地,眼眶一红低下头道:“爹,孩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孩儿只是想做出点成绩给家里人看。可那边的那些混账根本不会做生意,每年赚钱就这么多,和他们说理还和孩儿倔,搞得孩儿有想法无法施展。”
“孩儿想着这样不行啊,大哥二哥已经为家族做了这么多,老三虽然懒惰却也做了几件为家里算计的事情。孩儿想和他们争夺下一任族长以现在的实力功绩是不行,武功我不如他们、难道赚钱还不行?自从您传孩儿剑法后,孩儿就想做点事获得家里人的赞同,历代家主也未必就全是武功高强的,孩儿还是有希望。”
“于是你就自毁城墙,把剑法卖了?”
很奇怪,这时候明明应该怒火朝天,可苏全封的心却异常的安静,仿佛自己是站在另外一个世界听自己的儿子诉说,心里竟然起不了一丝的波澜。
是绝望到隔世了吗?
“孩儿知错了!”
苏尺把头几乎低到了地上,哭丧着脸垂泪继续道:“孩儿想着这套剑法在家里所有武功里面也只能算中上,我们已经用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没出什么高手,不如把它卖了换成钱财成为孩儿争夺族长的筹码。爹你知道的,我们苏家一年的进账也不过几千两而已,这么做孩儿的机会很大,我们三房连续好几代都已经没出族长了啊,可……”
“可是谁能料想那天工阁不讲信用,明明说好把秘籍卖到远一些的地方的,居然没有遵守承诺,爹……爹……”
说到心慌处,他直起身跪着爬到苏全封面前抱住苏全封双腿,红着眼哭嚎道:“爹你要救我,救我……老太爷不会放过我的,这次不管是关三个月还是半年,孩儿一定规规矩矩的,不砸东西也不惩罚家将,将来一定做一个孝顺的好儿子,爹你救我!”
静静的看着脚下的苏尺苏全封,淡淡道:“你就这么想当族长?”
“爹你救我,你就我这么一个孩子……我将来一定改正……一定的……“
一定改正!
苏全封突然笑了、笑的很凄凉也很淡然,这样的话他已经听了很多次!
说话,苏尺就越发惊慌紧紧抱着他腿的双手更加用力、勒得他生疼。
他缓缓蹲下身伸手擦掉苏尺脸上的眼泪,又拿衣服下摆抹掉苏尺鼻子下的清鼻涕,伸手把他扶起来。
苏尺满怀希望的看着他,眼里的那种希翼几乎都快形成一种锋芒!
苏全封伸手摸了摸苏尺的脑袋,帮他把歪了的发冠扶正,又帮他整理了一下皱着的衣服,这才道:“尺儿……”
“嗯,爹你说”
苏尺稍微松了一口气,每次父亲这样子就是心软了,想来这次也不例外,事情虽然比往常都大,或许要关一年甚至一年半。但是这样的处理已经很轻了,要是让别人来处理,搞不好自己的武功就得被废掉。
只是关一年半载,自己要怎么才能熬过去呢?
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苏全封继续道:“孩子,这世上弱肉强食本是天理,道理说破天也不过强弱二字。你往常做的打人欺负人的小事为父鲜少过问就是如此,哪怕明知别人委屈也最多安慰给点补偿,因为我们是苏家人,我们比他们强。”
“强者就应该站在胜利的位置,弱者低头这也没有什么说的。就像我们苏家满府的家将。他们知道自己弱,而且比起其他家我们苏家对他们也足够好,所以往常才没有许多家那种家将反叛的事情发生……”
“他们敢?”即使眼泪鼻涕一堆,苏尺还是很自信的道,浑然忘了自己的武功其实并不强,也不在强者之列。
“他们自然不敢”
苏全封淡淡的看着苏尺,溺爱般的又摸了摸他的脑袋,继续道:“他们不敢,是因为家里的三位老太爷在,我们五兄弟在、以及你们这些接班人在、还有我苏家几套镇族武功的威名在。加上我们平时对他们要求并不高,所以他们都愿意把自己当做苏家的一份子,这就是人的感恩之心。”
苏尺撇嘴:“他们是苏家人?孩儿可不这么认为!”
苏全封不理他,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可是你现在在做什么?卖了自家武功那和自废武功没什么区别,你想想当四季剑法满江湖都是的时候,我们苏家如何自处?”
“我们还有柔云剑法和宁氏一剑啊,这两套五流的剑法孩儿绝对不会动”
“……”
苏全封顿了顿,继续道:“人都是有惯性的,你这么做开了家族三百多年来的先例,如果家里其他人有样学样怎么办?今天是四季剑法,说不定明天就是宁氏一剑,后天就是柔云剑法,到时候你怎么办?你能保证你自己不去动那两套剑法,其他人呢?你也能保证?”
苏尺呆住了,往常都是想着当族长立大功的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他也不去多想,总之就是这么说话的父亲表明了就是心软了的,父亲虽然对自己严厉可向来爱护自己,这一点他拿捏的很准。
其实他不知道,当他十一岁学剑失手杀了女婢的时候,是苏全封在族长兄弟面前求情才只是被关三天。
他也不知道,当他十三岁大怒之下把说了自己两句的那家商铺主人一家四口锁起来活活烧死的时候,是苏全封在大老太爷面前跪了一夜,他这才只是被禁足一月。
他更不知道,三年前他弄死那个叫木喜的家将的时候,是他父亲再次跪倒在三老太爷门前连续三天不眠不食,这才劝得三老太爷做下把他发配出去管理家族产业的决定。
那一次,他到走也没见到父亲的面,只有父亲派来给他送盘缠和传话、让他好好干的两个婢女,而那两个婢女如今已经死了,是被他感觉自己还不如家将、心灰意冷下醉酒发疯打死的。
而那一次,因为远离家族,再没人再让他禁足!
……
苏全封依旧在说,说着说着话题变动,从他小时候穿着开裆裤玩皮球要糖葫芦吃,到读书的时候逃学、练武的时候偷懒。
各种小事一点一滴入耳,听得苏尺自己也有些感慨,只是有时候也会有种不安的感觉出现。
说到最后,苏全封早已经红了双眼,一双平时颇具威严的眼眶内隐隐有雾气缠绕!
话语声逐渐低沉的苏全封颤抖着一只手再次抚了抚苏尺的后脑,随后沿着后脑一路往下直到苏尺脖颈,泛红的双眼如开放的水闸,眼泪再也止不住的奔流而出,声音越发低沉压抑:“我多么希望你能一直到我老死给我送终,可……都说虎毒不食子,我苏全封却比老虎还毒……”
蓦然一道剑气划过!
在苏全封低沉压抑的声音中,在苏尺错愕的神情中,一颗硕大的脑袋凭空飞扬!
直到死亡来临一刻,苏尺依然在期盼父亲早点说完去求情,也好让自己的事情早点结束免得提心吊胆!
现在他不用担心了,因为他忘了一件事!
这世道,武功的价值远远比他这种天生就能有武功学的人想象的珍贵!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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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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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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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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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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