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为了掩人耳目,长歌恢复了女装,面上蒙了面纱,来到飘香楼二楼的一个独立雅间。周轶已经在里头等着了,见到她,面上一喜,起身就迎接。
杏粉色长裙,这样的明亮色是高衍钟爱她穿的,她并不喜欢。不过倒是能掩饰好身份,白色面纱下一双眼睛格外吸引人,夺目明亮。
“找我来有什么事?”她坐下,看了眼周轶给自己倒的茶,平淡地问。
周轶不满地瞪了眼长歌,反问,“怎么我没事就不能见你?”
“那正好,我找你有事。”长歌没多想就顺着话接着道,“我知道你爷爷跟着一起来了钥国对吗?我……想拜托你帮我请他去看看弄月。”
听到“爷爷”二字,周轶面色一变,沉了下去,但长歌说了“拜托”,也就是她知道他的情况下还让他去请他爷爷,那就是大事了——而且,弄月?“她怎么了?”
“中毒,不知是什么毒,到现在还昏迷不醒。”长歌眸光一沉,那日弄月正说到关键之处,突然吐血晕了过去,给她把脉完全把不出所以然来,请了大夫,只说是身中奇毒,束手无策。她万般不得已才会拜托周轶,她知道周轶的身世,知道他有多不想求他那个爷爷,然而她却要他为了她的事去请毒圣子,有多为难他,她全知道。
不过弄月的性命要紧,毒圣子毒霸天下,有他在,弄月中了何种奇毒应该不难查出。
周轶闻言皱眉,桌上丰富的菜肴都提不起胃口了,甚至这上好的美酒他也没心思去品尝,垂下眉,他抿紧唇线,良久才道——
“好……”
一声“好”可谓是令长歌险些红了眼眶,她伸手拉着周轶的袖口,眼中带了歉意,“周轶,对不起。”
“傻丫头,和我说什么对不起。”原本面色沉郁的周轶,听她这样说,反倒露出一个爽朗宠溺的笑容来,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
“这么点毒也解不了,如今的大夫都是饭桶吗!”毒圣子摸着胡子给昏迷不醒的弄月号脉,而后瞧了瞧弄月苍白的面色,检查了下瞳色,最后没好气地囔囔道。
众人看着他,皆是一愣,而后大喜,紫竹问。“也就是说她能醒来了?”
毒圣子见一屋子的人都在看他,这种优越感十分受用,他摸摸下巴,做出一副高傲不愿作答的样子,长歌又问了一句,“前辈若知道解毒之法,还望告知。”
“你个女娃娃,老夫想说就说不想说你也没法子不是!哼……”毒圣子其人性子是真的奇怪得紧,他不按常理出牌,他过来给弄月诊脉,也是因着周轶的份上,自然,长歌将一株上好的人参交给毒圣子当做谢礼。
“你!”夏桀被他的无力之举气得就要出声教训,却被墨睇一把拉住,而后在长歌冰凉的眼神里,他安静下来,不再多言。
始终在一旁观望的周轶,这时冷冷地开口,却是对着毒圣子说的,“赶快救人。”
四个字在别人说来是毫无压力,这对毒圣子就像是符咒一样好用——果见毒圣子哀怨地看了眼周轶后就开始解毒,屋内一时之间安静地吓人。
毒圣子在弄月周身几个大穴上施针,等他将针拔出时,针尖已然是一片黑色,众人不禁面色难看起来。而后毒圣子从怀中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只冰蟾,他手指一动,细小的银针刺破弄月的手指,然后他将冰蟾置于流血的手指处,冰蟾就开始吸血……
直到通体冰白的冰蟾慢慢变成血红色,肚子鼓胀鼓胀的,毒圣子将冰蟾收回放回盒中。众人屏息以待,只见弄月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是死黑之气却褪去,不由高兴,看样子是这冰蟾将毒血吸光了。
“她体内的毒太杂了,而且有的毒年月已久,好在她自己就是个毒师,不然早就不知死多少回了。”毒圣子在盛了清水的铜盆中净了手,用铜盆旁备好的干净帕子擦擦手,而后看都不看弄月一眼,径自起身走到周轶身旁,不屑的神情被讨好的笑意取代,“乖孙,爷爷我可是将这姑娘救回来了,你说的啊,以后我见你你不许多着!”说罢他还很得意似的笑了几声。
周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想看毒圣子,更不想和他说话。
年月已久?长歌等人却是全然沉浸在毒圣子之前说的话中,弄月身为毒师,怎会中毒?
“为了研究毒药,她常以身试毒。”这时,紫竹突然开了口,他邪魅的双眼此刻平静无澜,只是看着床上安静地躺着的弄月。
高衍也是想起之前那段日子,“她给你制解药时,也有以身试药。”他对弄月没什么感情,不过她对长歌倒是真心。
长歌不知弄月竟为她做到这地步,愈发不懂弄月为何一边瞒着她一切,一边又豁出性命地保护她的行为了。她昏迷前没说完的那句“你就是”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们都出去吧,我留下照看就可以了。”长歌有些疲倦,替弄月掖了掖被子,就坐在她床边,背对众人。
“还是我来吧……”抚音闻言却是提议道。
“抚音,我们出去。”高衍却看了眼长发披散及腰的背影,眸光微动,低声道。
于是众人不再多言,都出去,留长歌守着弄月。
“高衍,你等下!”高衍出了门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身后却传来周轶硬朗的声音。
他回头,琉璃般的眸子与周轶对视,似是知道周轶想要做什么说什么,也没拒绝,“有话去我的院子说吧。”
“哎,我呢!乖孙!”毒圣子见周轶跟着高衍就走,不由急得跳脚。
“你在这等我,别惹是生非。”周轶像是想起还有这么一个麻烦人物,回头没好气地叮嘱毒圣子道。说完也不管毒圣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样子,直接和高衍一道走。
毒圣子不由瞪大眼,怪叫一声,“过河拆桥!”然后回头见抚音等人看好戏般地看着他,不禁面上挂不住,恶狠狠地瞪着众人道,“看什么看,不想被我毒死就都给我转过身去!”
他这般无理取闹,抚音等人皆是直接无视,不再看他就是。气得毒圣子甩袖子就走。
长歌单手杵着鬓角,视线落在弄月娇媚苍白的面上,心中一片苦涩。
弄月是钥国人,她的师父应该也是。钥国,钥国,好像一切都与钥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纳兰无双,这个能够在四国群雄并立的局势中以一介女流稳坐江山的传奇女子,不知是怎样一个人,她突然对她十分感兴趣。甚至隐隐对这个人有着莫名的牵绊感。
“囡囡……”
“醒醒,囡囡……你忘了爹爹吗?囡囡……”
“囡囡,来,爹爹带你去看鱼!”
男子月白的长袍若隐若现,云雾萦绕中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他的声音和白衣却那般清晰……
“你是谁……你是谁!”
倏地睁开眼,长歌从短暂的梦中清醒起来,虚汗一身。她双眼无神地盯着眼前的纱幔看了好半会儿才回过神,低头只见弄月依旧沉睡,安静地躺着,面色红润了些。长歌伸手揉了揉酸疼的眉心,无声地叹了口气——
又是那个白衣男子。
依旧看不清他的脸,不管她怎么努力都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对那人万年不变的月白长袍和好听得很的声音。
月铎。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蓦地起身,看了眼躺着的弄月,最后还是转身出了门,急匆匆回自己的房间。
月光倾泻,洒进屋内,一室美好静谧。
长歌回到房内,就去找她从刘家堡机关阁找到的那本钥国秘辛。
翻开皇宫秘辛,关于皇宫的那一页。
“正元五十六年,皇太女殿下带回一名绝世美男和一稚女,系太女私定终身的父君和与之生下的女儿……帝大怒,险些下令赐死其男子,太女哀求,幸免。其后帝突崩,临终下诏传位于太女,并于遗诏中赐婚上官炎,令其为凤君辅佐新帝匡扶社稷……新帝一度抗旨,后百官联名上书,新帝无奈,遵旨。然,力排众议,封绝世美男为凤君,其女为正统嫡出长公主,封号无忧。而上官丞相为侧君……两年后,凤君突逢巨变,不知所踪,无忧长公主也一并失踪……女帝性情大变,怒杀一宫之人,皇宫再无人敢道凤君其名,于是,凤君身份姓名成迷。然,一老宫人曾无意透露——凤君喜白衣,模样无双,性情温润喜静……姓月……单名一个‘铎’字。”
姓月,单名一个“铎”字,月铎……
“吧嗒——”长歌手中的书应声落下,她直觉脑海中又突然闪现许多画面和片段,月铎,月铎,那名白衣男子,她梦中叫月铎的男子,竟是纳兰无双的凤君……
她捂着头突然面色惨白地跪坐在地,痛苦地抱着头,低低地痛哼声起,面上冷汗涔涔,十分痛苦。
只要一想,她的头就好痛……
“囡囡,来,爹爹带你去看鱼!”
啊——不要再说了,不要再占据我脑海里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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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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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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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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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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