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里默默推掉了这场单方面的邀约,
“我还没有成年。”
意思是他不能喝酒,
听懂了安城委婉拒绝的意思,太宰治“噗嗤”笑了一声,
“跟黑手党一起喝酒,靠的从来都不是年龄哟~”
如果因为年龄被拦在酒吧外面,可太丢人了~
跟他在这里待了那么久,他倒是还真没有发现小安城还有这么天真的一面,
哎~明明是邀请新朋友跟他的老朋友互相认识一下,
毕竟承认了小安城的身份,
就没有否认的路走了,
他太宰治的朋友,
是不会因为死亡就断绝那根链接在他们身上的线的存在。
“嗯。是我大意了,毕竟太宰君你的脸皮确实比年龄要厉害的多。”
感觉自己被认为小看了的安城听见太宰捂着嘴还能出声的嗤笑声,
平常是不反驳的,可不知道为什么,
下意识地回敬了过去后,
心里的愉悦感已经盖过了那份对于意外脱口而出的话的诧异,
原来跟同龄人之间的交流即使有着流于形式的讽刺,
可却不会伤害到在场的任意一人,
反而有一种不同于陌生,摩擦,碰撞,激烈的冲突,
或者是为了什么理念各自做出选择,背对着投身于一条可能在未来,
因为相反而只需要一个正确答案的路,
让人无法忽视,自然而然地接受了的愉悦感,
这是其他的人所无法给到他的。
被开了玩笑的太宰并没有生气,
直接动手,对安城脸颊上的肉捏了起来,
动作上看起来比较粗鲁,可实际上用的力气是比温柔这个词汇还要再甜一点。
“好啊,小安城,只不过一会功夫,你竟然无师自通,学会调侃我了~”
“要是在过些时日,我是不是就得被你当成灰扑扑的小黑球给狠狠地扣下了?”
“啊!一想到我未来注定会被小安城你抛弃的命运,我就控制不住我的悲伤~”
说着说着,太宰发出了“呜呜呜”的假哭声。
大概是真的认识了很久,熟悉了的缘故,
面对着太宰显而易见,毫无天赋,一眼就能看穿是在假哭的表演,
如果是以前的他,估计根本不会理睬对方,
转身就走都算是轻的了,
现在,他却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受了委屈”的黑泥精不知所措,
真的有那么悲伤吗?
他想他是不知道的。
在看到隔壁病房的老人自然死亡的时候,
他其实什么都没有想,
因为他整个人就是一个空洞的存在,
世界对他怎样,他没得选择,只能全盘接受,
即使之前亲身经历了那辆汽车从自己的身体上碾压过去的非自然死亡的体验,
那种内脏在体内破裂,鲜血快速地从伤口处流出,
无法屏蔽的在很短的几分钟能够达到巅峰状态的痛感,
可谓是折磨,残忍至极的酷刑,
周围的一切都已然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目光所及的空中像是被怪物撕开了一个口子,
最后看见的,就是那只向他伸出的一只手,
是要告诉他,
死亡?得救?
遗憾的是,后者。
“那只手是你向我伸出的吧。”
“不对哦~”
否认了那只朝他伸出手的主人是自己的太宰,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说,
反而直接将话题生硬地转回了眼前打开的大门上,
“话说小安城你还要不要走出这了,小野看护士估计都该着急了,”
“她负责的两个病人消失了这么久什么的~”
太宰并没有把安城当成是一个傻子,
转移话题转移地那么明显也只是告诉他,
对于拒绝离开的那个问题,
他已经给出了一个最为明确的答案,
就是否定。
即使是朋友,无论是新朋友还是老朋友,
各种各样的朋友,都会有一定的距离,
完全透明公开各种小秘密,
那就没有成为“朋友”的必要了~
对此,他非常期待小安城对他的这个回答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正如太宰所没有预想到的,。
“呵,知道那只手不是你,我倒是轻松了起来。”
“太宰君,我想好了,”
“与其在开始和结束两个端点纠结,还不如把中间的那段好好的把握住。”
无论那只朝他伸出的手是不是太宰,比起此时虚晃的否定,
真正的答案早已在安城的心中如同一块很大的石头干脆地落在了地上。
他想,
和太宰终会有说再见的那一天,
望不到边际的时候,对于那种很害怕,很害怕失去的心情也不确定了起来,
确定的是,
太宰治,这个人,
活生生地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们,
是朋友,
暂时没有期限,会一直在一起的朋友。
“诶~”
“没想到小安城你想要的东西这么简单啊,”
意外的开始让太宰见识到了这个世界所存在的价值,
遇到了不在他计划范围之内的事情,
和一个他可能会因为对方在想法,心态,甚至直接付诸于行动上,
潜移默化地已经开始有了影响,成为了一个弱点的人的存在,
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到,
那个终点,会是什么样子。
在这里陪着小安城训练的几个月,外面的时间只是短短的一天,
所以,
这个世界的人,无法拥有这段只属于他和小安城两个人的记忆,
同样也不会认可他们在短时间内的情感,
怪异,质疑,否定,
虚伪的人带着善良的面具,
而自己总是有着能看透他们丑陋的内心的能力,
想着这些事情的太宰轻声地“呵”了一声,
故意模糊了视线,看向了他们面前这扇大门,
“我可从来都没有说过要离开你。”
早在拒绝了安城想要结束的请求的时候,
那束在垃圾桶里躺着,慢慢变得枯萎的向日葵的印象,
也随之而去,
追逐着太阳的少女因为得到了神的怜悯,
在死后也延续着生前无望的付出,
憧憬是会害死一个人的,
羁绊在他说下这句话的时候,
话语也有了契约的束缚。
一向知道太宰没有说假话是不会用轻浮的波浪音作为结束的语气的安城,
在听到这句话落下的句号时,
他想,
他相信了,
但是,却没有给出他的回复。
在安城站在排球馆出口的大门处,即将离开的时候,
看着医院的走廊深色的地砖和排球馆黄色的地板的分界线,
莫名地犹豫了起来,
细细地算来,从深色的那一头到自己脚下黄色的这一头,
至少有了几个月时间的消耗,
医院的病人消失了那么久,竟没有引起一些乱子,
提前让他面前的这道试炼之门打开,
想必太宰君是付出了一些代价的吧,
不过,让他更加在意的是,
能跟他这样一个或者都是浪费免费的空气的废人待上那么久,
费心指导什么的,
除了对方无所畏惧的自信,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两个渴望着同样的事物却是不同两个状态的人,
是擦不出火星的,
太宰是在帮助自己,
走出去,
可真正需要“走出去”的人不是他。
最优解是,
安城突然转身,抓起了太宰的手,
一起走出了这个训练的场地,
回到了医院的走廊。
真正需要“走出去”的人,不是他。
是他带着他的朋友一起,
走下去!
一个人跨过那道分界线,
对于安城来说,
是一件可能要花上几个晚上的时间,
辗转反侧,不停地去担心后面会发生什么,
会迷茫,会焦虑,会悲伤,会觉得自卑的一件,
非常困难的事情。
可是,
带着太宰一起跨过那道门槛,
只用了几秒的时间,
甚至没有思考,
或者说,
思考是一件还没开始进行就被排除在外的过程,
“这一步,是我和我自己寻求和解的一步。”
“如果没有你,我是无法走出这一步的。”
太宰不在的话,他就是一具尸体,
一具不需要思考,没有任何情绪,只需要等待沙漏里的沙子流尽的尸体,
可以的话,他永远是一个胆小鬼,
担忧着这,害怕这那,
每每到要做出选择,
勇气丧失,周围的空气皱缩,
前进不了,还会大幅度的倒退,
面前明明什么也没有,
一头巨大的野兽沉睡着,栖息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的地狱里,
等待着,
沙子停止流动,
被巨雷惊醒,逐渐恢复思考,活动起来的“生物”。
它,在打着呼噜。
他,在打着节拍。
心脏跳动着,
为唤醒他的人咏唱着欢乐的绝响。
没有接收到小安城对自己那句不会离开的“玩笑”之语的回复,
很显然,又是在太宰意料之外的,
看破了自己语言习惯的人,可以是小安城,
归其本源,他才是为自己的话真假负责任的人,
贪恋一时的新鲜,
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普通人可以有弱点,
黑手党,
就不行了,
在意的事物会影响他开枪的速度,
短短的小数点后一长串的位数的秒数,
往往生死,胜负,
就在那短短的瞬间落下了“句号”。
真好奇啊~小安城究竟是发现了,还是没有呢~
让太宰更觉得奇妙的是,
在自己被抓住手一起往门外走去的时候,
从手心处传来的温度,
和对面微微侧过头,看着他的那种眼神,
那种不仅把他当成朋友,
是宝物,
是唯一的存在的眼神,
让他的心因为这危险的预警为之一颤。
随之而来的,
是小安城无比真挚的,绝对没有掺杂着一丝谎言气味的“告白”,
让他本想嘲笑对方幼稚的话语被死死地堵在了喉咙眼里,
即使是玩笑,
也不行,
那是他的心告诉他的。
“从这里走出去的路才是真正的开始哦~”
“我很开心,见证这个‘开始’的人是我。”
人们总是在还没有开始之前,
就对后面,怎么结束,结束之后。。。的事情进行无端的揣测,
而失去了去开始的勇气。
关于训练排球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从训练馆走出去,
也只不过是为后面的事情做一个结束到开始的转换的准备,
他所能期望的是,
从始至终,
小安城啊,
都不是一个人。
隐隐之中,安城对于太宰放在自己身上的精力,
是要有一个怎样的收获,
选择了故意避开的态度,
对于太宰说见证他的开始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安城的心中倒是没有一丝的开心,
盛筵必散,
再好的开始,
给到他的身上,
结尾终是潦草与不堪。
他,
虽然有勇气拉着太宰走出了这个花费了几个月苦苦训练的场所,
想要抓住过程,让它变得美好,
在后续回忆的时候,
没有后悔的情绪混杂在里面,
“你明明知道我的弱点,一直以来也没有改善过,”
“是否太过乐观了?”
对于这个世界,安城并没有归属感,正面的情绪和想要去面对的态度,
只是有了一个被确认了的朋友,
本质上的东西,
不是轻易就能因此而改变的,
更何况,
他的这位朋友啊,
比起自己,
还要差劲几分。
直接说出了要害的安城让太宰收敛起了脸上多出的几分虚伪的笑容,
“没有人是能去改变其他人的,”
“但是现在我因为小安城你,”
“不想尝试喝‘毒药’自杀的方法了哟~”
自然的死亡,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太过遥远,
选择自知是有毒的药物,一口吞下,也未免太过愚蠢,
也太过肃穆,
感受到死亡的边界,
会哭,
流下眼泪,
他想。
对一个人,或者某种事物表现出一定的温柔,
是出于一种本能的话,
温柔体现的善意对应着的,在其背后的恶意或许也是以同等的分量隐藏着的,
切换的关键就是有一个触发的开关,
就像他的这位朋友,这位“新”朋友,
在新这个字打上引号不是因为强调,
而是在他心中,太宰治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除了是他的第一个朋友,
未来也有可能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一个朋友。
太宰君他啊,
对女性的温柔,也只不过是出于后面被设定即将说出口的,
一起殉情的,礼貌且冒犯的请求,
“所以,太宰君你是把我当成女孩子了吗?”
觉得气氛有些沉重的安城开起了玩笑,xǐυmь.℃òm
能够被当作毒药什么的,
真是一种荣幸。
“怎么可能呢~我可不会邀请小安城你跟我一起殉情哦,绝对!”
他所追求的死亡的主人公,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罢了,
可爱的女孩子也好,有丈夫的女人也罢,
在邀请他们陪同自己一起去往美好的世界,
从来都不是正确的,被世界所认可的事情,
即使是男孩子的话,
虽然没有尝试过,
仔细想想,
也不是不可以。
莫名感受到一股冷意的安城,
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因为一道走向开始的门槛浪费了很多“过程”的时间,
感受着自己平稳的心脏跳动频率的安城,
觉得有些不快,
伸手拍了拍还在胡思乱想的太宰,
“走了,回去了。”
没等太宰回过神来,
径直走了。
“诶~~等等我啊~~小安城~~”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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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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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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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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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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