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睿鉴回到自己房里已天色已黑,亏得东宫就在宴安宫隔壁,一刻钟就走到了,要是还在太子府,大概是又要被留宫中。
浴洗后更衣完毕正准备歇息,就看到自己床上被子已经铺开,中间鼓着个球。
萧睿鉴衣服换到一半,伸手掀开被子,原来萧定权趴在他床上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阿宝,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萧睿鉴这才给谁睡袍系上衣带,问道,“奶妈呢,也不看着。”
“爹爹……”小孩儿两手攀上了父亲的臂膀,“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嗯?”
“我一直在等爹爹回来……乳娘说爹爹晚上不会回来了,可我还是等到了爹爹。”
“你啊……让你搬过来不是让你放肆的。”萧睿鉴换好了衣服,倒也真没把人赶下去,只道是,“之前一个人睡不是挺好的么。”
“之前都是娘亲抱着我睡。”
萧睿鉴不轻不重在儿子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往后学着一个人睡,男孩子哪能天天要人陪着。”
小孩子夜里闹腾,又是踢被子又是翻身,本来睡得还挺安稳的萧睿鉴被闹醒了几次,辛亏婢女就在旁伺候,时不时过来给父子俩把被子盖好。
第二天萧睿鉴起床时直接的头昏脑涨,闹腾一夜的小混账倒是睡得香甜,天亮了还砸吧着嘴,萧睿鉴换完衣服在旁边看了会儿,到底是没说什么,只吩咐道到点再叫他起来吃早饭。
自己却是先入宫问安了,皇帝瞧着萧睿鉴脸色不佳,问道是不是连日劳碌没休息好,萧睿鉴摆了摆手,只说道,“昨天定权非要跟着睡,结果闹了一夜。”
“旁人说你最宠大郎,现在看来,你还是更喜欢小的。”
萧睿鉴听罢一笑,叹息道,“大郎二郎都有娘亲照顾,小的却只有爹爹了。”
天子听去,只想到了萧睿鉴,幼年失母,后头虽有皇后照料,总不及亲娘爱护,而他的父亲,自己,那时候从未在意过这个孩子。
“陛下?”萧睿鉴看着天子走神,立刻开始反思。
“无事,”天子笑了笑,“你府里几个女人都不会教养,该给他们好好选个老师了。”
太子太傅已是久病不愈,太医院的消息也就在这几日了,只能从几位少傅里选。
“陛下的意思是……册封太孙?”
“定权这孩子,我看不错。”天子并不喜欢顾家也要承认,顾家的血脉确实好,年幼聪慧,行事规矩,这孩子很讨大人的欢心……
可惜就可惜在,这孩子是太子心里一根刺。
萧睿鉴或许没有注意到,他提及自己的嫡子,从未笑过,不管是说孩子的过人之处,还是说带着孩子夜里被闹腾,总是一副心力交瘁勉力维持的样子。
天子明白,他的儿子也许很想做好一个父亲,也许很想做个比皇帝更称职的父亲,但是,太子心底并不是那么爱这个孩子。
萧睿鉴长子出生时,天子并未过问,等了几日后,还是亲王的萧睿鉴,小心翼翼,满怀期待的过来和他说起孩子的名字,待他点头时眉开眼笑,次子出世时,尽管忙碌,却还是在天子面前提及孩子的名号,等天子许可,入皇家族谱。
唯独对于嫡子,还未出世时便规划着孩子的身份。
这孩子还没出世,萧睿鉴与顾思卿之间已经天堑难越。
萧定权出世后,萧睿鉴忍下了所有的屈辱,应付着顾思卿,也应付着顾家人,却是宁愿留宿宫中,也不愿再去找顾思卿。
否则,也不会萧定权三岁了,再往下却是一个孩儿也无。
顾玉山隐退,天子年事已高,他们终究是老了。
天子很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子已经大不如从前,所以要把太子留在身边,看着他主事,也看着他断事,今年该让太子主持太庙大典……
可是往后,这孩子没有妻子,另外两位也不是那块料,要是连父亲也没了,总要有人心疼一下萧睿鉴,总该有人贴心替他考虑,朝堂上也总该有几个人帮衬一下。
天子拍着萧睿鉴有些瘦削的肩背,不住叹息,这没长开的肩膀,就要扛起江山社稷,谁来帮帮这孩子呢。
“陛下?”太子没能领会圣意,只觉得天子心中有事。
“你知道滨州新任刺史么?”皇帝忽然开口,倒是把萧睿鉴思维拉了回来。
“陈青岚,是工部侍郎陈青云大人的堂兄,本来在凉州任司马,沈游案后,陛下选派各州官员去补滨州的缺,当时陈青岚大人便是长史,后来代刺史卷入中书令案,便由他接任了滨州刺史。”
“你离开南方之后,三州官员里,只有陈青岚继续新修水利,连年核实田亩。”
萧睿鉴倒是没有注意到,江南道上的折子不多,他主事半年,江南风平浪静,陈青岚上的奏疏都是例行奏报,想来一般的水渠修建有工部核准,田亩测定由户部备案,倒也不必呈到御前。Χiυmъ.cοΜ
“往后,你多注意着些,这也是个能用的人。”
“好。”萧睿鉴点头应下,暗怪自己粗心,看过工部户部的呈报居然没有注意到滨州的情况,他离开江南之后,的确是南边的事情不太上心。
“这几日你就不必来宣室了。”天子握着萧睿鉴的手,似是想到了什么,“好好歇息吧。”
天子替他遴选的几位佳人到了。
萧睿鉴心底也是高兴的,想起来聪慧的陈曼歌,不自觉想起那年花荫湖畔,山呼海啸的百姓们,还有扔上船的瓜果。
平日从不管事的萧睿鉴甚至专门嘱咐道,“陈曼歌是江南的女儿家,记得备些南方的水果,也让厨房把菜做得清淡些。”
“您瞧。”陈谨做事向来细致,陈曼歌来的前一天,已经将果蔬预备妥当,上头放着当年砸伤过萧睿鉴的秋梨。
萧睿鉴拿着梨子就笑了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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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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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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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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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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