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前日见到中书令，顾大人的气色和精神都很好，怎么会忽然间病重？还是应请太医院详加诊治……”
“中书令乃百官之首，顾大人文武兼修，除他之外，恐无人胜任。”
“如果中书令隐退，朝臣间恐会因分歧生出攻讦，甚至引发朋党之争。”
……
萧睿鉴到宣室时，诸位大人已经开始议论，多是在劝阻，希望天子能够阻止顾玉山的请辞。
“太子以为呢？”天子面无表情，开口也是听不出心情的问话。
“臣以为，朝堂之事，中书令最为清楚，顾大人应是有自己的考量。”萧睿鉴恭立在旁，仍旧是谦卑垂目，说话不偏不倚。
出宫之后，萧睿鉴直接去了顾府，管家急忙迎了上来，说老爷公子都不对劲，太子殿下快去看看吧。
顾玉山在等萧睿鉴。
叽叽喳喳的画眉在笼子里蹦跶，顾玉山好像在看鸟，也像什么都没看，奴婢很识相的将茶水放下悄悄退出。
“你来了？”顾玉山一点都不意外萧睿鉴会来，“坐吧。”
花鸟室的布置略有变化，本来主次分明的布置改成了一张四方桌靠着屏风，两边放着靠椅，这样一来萧睿鉴和顾玉山几乎是平位而坐。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您是，指什么？”
“王岩的事，卿卿的事。”
“走私军械一事由来已久，之前是云州周邡私自倒卖，两年前周家抄斩后，揭摩人一直在找新的途径……李将军也只是听到风声，我想追查下去，一定能证明老将军的清白。”
顾玉山摆了摆手，笑道，“不必了，王岩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他打仗勇猛，也贪财，做出这种事情并不奇怪。”
“其实……王岩的事，老将军大可不必揽在身上，他领兵北方已有六年之久，早已不在将军手下。”
“但是他最早跟着我出来，现在逢年过节都要来拜会，说和我没关系，谁信啊……”
萧睿鉴正欲开口，却见顾玉山叹口气继续说到，“不提了，他做的事自有国法处置，倒是卿卿……”
“卿卿是一时糊涂……”萧睿鉴叹了口气，“也怪我，这几年东奔西走，没能顾得上她，卿卿心里，对愍太子大概是有愧的。”
“你，准备怎么做？”
“当年接她过门，我便说过，此生绝不负她，虽然出了这许多事，但是，我们终归是夫妻，她是我嫡子的母亲。”
顾玉山伸手拍了拍萧睿鉴道，“这件事是卿卿不好。”
“卿卿很好，只是不爱我。”
此话一出，房间里只有清脆的鸟鸣，清风过堂，吹散了热茶的水汽，萧睿鉴才想起来抿一口。
“老将军放心，定权这个名字，是陛下所取，等他再大些，天子就该颁诏封他做太孙。”萧睿鉴到底笑了起来，“这孩子倒是聪明得很，才三岁千字文就背得差不多了……同龄的孩子话都还没说全。”
“诸位皇子之中，也就你三四岁的时候能做到。”顾玉山提起往事也笑了起来。
“嗯？我直接的刚刚读书的时候，天子检查功课，一篇论语都背不全，陛下亲自拿着戒尺，提一个字就打一下，一篇背下来，手心也不知道要挨几下。”
“那是二皇子的功课，你比他小三岁，却叫你背一样的东西，你还真背下来了，太子太傅后来就带着你一起上课了。”
“说来老师一病不起，已经是许多日不曾来朝，”萧睿鉴说到这里露出几分忧愁，“难道老将军也要撇下我不管么？”
“太子的能力，我从不怀疑。”顾玉山一笑，指着萧睿鉴说到，“何况这几年你主事的表现，就算是天子再严苛也挑不出错。”
“可是我还年轻，朝中臣子莫不是……”
“殿下，放心吧，上有天子，慕之也会帮衬着你。”
“慕之也一同上书要去北境，现下并无战事，为什么他也要走？”
提起亲子，顾玉山的脸色变差了许多，看着萧睿鉴说，“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去说吧。”
话说到此，萧睿鉴才去找了顾思林。
顾承恩坐在椅子上瞧着顾思林翻着几把宝剑，眼珠子几乎是黏在剑上，“父亲，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北边。”
“去去去，别添乱。”顾思林挥着手，正把儿子往外赶就看见萧睿鉴从门口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然后才想起来跪拜。
“又没外人，你跟我来这套？”萧睿鉴一摆手把顾思林拉到身前，“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才不告诉你。”
顾思林抓了抓脸没说话，指挥着管家赶快把小孩带走。
萧睿鉴这才坐了下来，“我瞒着那几件案子的事，既是为了卿卿，也是为了你。”
顾思林看了他一眼，结巴说到，“我，我不知道那箭上有毒。”
“陛下下了令，谁敢泄露这事株连九族，你当然不知道。”萧睿鉴仍旧是笑得云淡风轻，储君关乎国本，消息自然是封锁得越严越好，何况涉及军械倒卖，各方面都在敲锣密鼓的自查，谁敢多嘴。
“你怎么不告诉我？”
“事情都没查清楚，我告诉了你，你再跟李希春吵一架，到时候因为一点误会闹得边关不宁，你觉得合适么？”
“你如果早点告诉我，也许，也许我还能帮着你一起查。”
“这几件事连在一起，我确实不想让人知道。”萧睿鉴看着他道，“卿卿的心情我早知道，但是我并不想因此和你疏离。”
“无论如何，慕之待我的心意，我是明白的。”萧睿鉴又用浅色的眸子盯着他说话，一字一句像是烙在心头那么烫。
顾思林难免想起了愍太子。
“你真的要走？”
“嗯。”
“走之前也跟我说一下实话吧，那天萧铎到底说了什么让你讳莫如深？”
顾思林撇开脸显然不想提。
“你怪我有事瞒着你，现在我把我的事都告诉了你，慕之也不该继续瞒我。”
顾思林终于抬起了眼睛，死死看着萧睿鉴，慢慢开口道，“他说，我对你的心思，他很清楚。”
“你我交好，确实众人皆知。”萧睿鉴点点头。
萧铎当时几近疯狂，看着他道，“顾思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萧睿鉴是什么心思么？哈哈哈哈，萧睿鉴，一个皇子竟然下贱到献身求荣！”
“照临，我对你的心思，你当真不知？”顾思林坐了下来，拉住了萧睿鉴一只手，小心翼翼试探着。
萧睿鉴看着他，却仿佛被烫了一下，将手缩了回去，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退后两步才道，“你对我，真是那种心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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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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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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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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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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