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迟对上那双寒澈的双眸,心下不由颤了颤,只是想起丁宝才这一番话,倒是给他提了个醒,脑海中突然想到今早的那个小丫头,心下便生了一计。
只见他对易震弘作了下揖,“我管教下人不当为其一;我三番两次的办事不利让老爷失望为其二;这...这其三不说也罢了,反正全都是我的错。”
师迟恭谦的立在易震弘面前,素来在商界以行事果断手段狠辣而著称的师爷,在易震弘的面前有的也只是乖乖认错的份。
但易震弘哪里听不出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师迟惯耍的一手欲情故纵,于是也就顺着他话问道:“你倒说说这其三是为何?”
“这其三小的不敢说,这毕竟关乎...”他顿了顿,抬眼瞧了瞧床上的傅简,颇为为难着道:“关乎到八爷的声誉...”
易震弘一听当下就惊了,他这成日被关在这院子中,什么事情还能关系到傅简的清誉?莫非...
易震弘语中难掩些许的迫切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要信口雌黄!”
“老爷,我可不敢!那人还在咱们府中呢....”师迟一副凝重道。
“何人?”易震弘问。
“是一个小丫头....哎!”师迟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傅简原本心中还冷哼着嗤笑师迟的困兽犹斗,但他突然说起丫头,他脑海中不由闪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来,内心不可遏止的一颤,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但面上并不怎么显现,他冷声道:“师爷真爱说笑,我一个整日里待在阁楼的废人,一个丫头放在我跟前我还能对她如何?既然不能如何又谈何能坏了我的声誉?”
说完便又似自嘲一般对着易震弘道:“我都说了,不需要麻烦师大总管留下陪我,您偏不听!现在倒好,变着法的来编排于我。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八少爷之所言着实误会了老夫啊!关乎您声誉这等大事,我怎敢胡诌?您若不信,大可以问问宝才,老爷若也有所怀疑,也可以派人去彻查一番!”他说到这里,激动极了,从脖子红到脸,太阳穴的青筋胀得像豆角一样粗。
易震弘听得有些迷糊,“到底是怎么回事?八少爷平日里身子孱弱,哪里都去不得,更别提别院一般人都是不得靠近的!哪里能做出什么有损声誉的事情?若拿不出证据,你万不可胡诌,不然你看我怎么治你!”
他两眼圆瞪,指着师迟就是一顿呵斥。
师迟倒也不恼,他其实心里对这件事也是抱着怀疑的态度,想着诈一诈倒也无妨,但是一见傅简的反应竟有些意外的反常,他倒是觉得有几分可靠了。
“老爷,我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拿八爷来编排消遣哪!其实这事也是今早我路过内院时,凑巧听了回墙根而惹出来的祸事。”
“小的听闻八爷身体不适,欲赶上别院,无意间路过后院回廊,恰巧撞见小少爷为了救一个姑娘慷慨解囊不说,随手就赏了个价值连城的玉佩...”
他觉着这丫头手段厉害,这才引起了他的注意,便才瞧了出好戏。
易震弘一听,蓦然怔了怔,“玉佩?”
“正是,那块玉还是早前三姨太从您手里讨过去的呢,后来小少爷十岁生辰时姨太太又把那块玉转送给了小少爷。”
易震弘眉头深深一皱,很是不悦道:“简直是荒唐!这个败家子!”
那块玉虽说并非独一无二,但也是值几千大洋的,他小小年纪就这么随手转送个不认识的小姑娘?
常言道富不过三代,但易家从他祖辈开始就一直有权有势有钱,靠的除了世世代代的积累,更多的是注重子弟的德行和家训,万万不可逞奢靡之风,每位易家的当家无不是勤俭持家德才兼备。
就是他,当年接掌易家时也是勤俭辛劳的很,哪里有他这个年纪就随手一挥几千大洋?
再者,易家的继承人又大都是嫡出,血统优良根正苗红。易家主母的选择上讲究的也是门当户对,历代都是书香世家的小姐。xǐυmь.℃òm
下一代的继承人更是由上一任退下来的掌舵人亲自教养,他当年便是由他爷爷亲自带在身边教导来着。
只可惜到了他这代,八国联军侵华开始,清朝覆灭后国内外更是战火不断,他父亲便是在外经商时惨遭屠戮,他继承家业时年纪尚轻,受尽了易家族亲的轻视和白眼,如若不是凭着自己的强势铁腕和狠辣手段,他又如何在这乱世中保住了这份家业和积攒下现在万贯的家财?
如果不是如此,当时身份显赫的易德平外祖家更遑论会将他的发妻嫁于他?
只可惜如今到他这辈却落的个子孙凋零,后继无力的尴尬处境,眼瞅着孙子辈的最后一根独苗虽是在庶出之子的肚子里出来的,但打小他也是对其给予厚望的,只可惜张姨娘死死抓着这长孙不放,竟将易荣硕拿捏成了这副纨绔之相!
哎,毕竟长于妇人之手,从小娇生惯养不识人间疾苦,所以才会年纪轻轻随手就是一掷千金!
长期以往,易家如何能世世代代的传承下去?
然而他忧愁于此事时,师迟却又在之后告知他更为之震惊的消息。
“老爷,这小少爷毕竟年纪尚轻,偶尔行事难免也有失偏颇的时候,往后好生教导一番便是了,不过因着这个事的由头,小少爷还极为严厉的惩处了我们府中另一个丫头。”
“据说是那丫头听人唆摆要残害了这姑娘!可那府里的丫头却哭诉说冤枉,说是捉拿那姑娘也非她本意,只因月前与其生父误闯了别院,因缘际会之下还救了八少爷一命,两人更在一间屋内共度一夜,八少爷毕竟是男子,血气方刚,她便半推半就的....”说到此处,师迟刻意停顿了下,引起屋内的人们一阵遐想。
易震弘更是震惊非常,他是一个男人,一个非常正常的男人,所以更加明白师迟暗示的是什么。
傅简已年满十六岁,这些年虽然因为生病身体虚弱了些,但皮相那是万众挑一的,寻常男子见了都难以自持,更何况是拿下一个少不更事的丫头?
这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只要他点头,谁还有不乐意的?只是不知是如何的天人之姿,能入了这个素来眼高于顶的儿子法眼。
傅简一听,胸口一阵血气翻涌,差点要吐出血来!
这种离谱又不要脸的话,也就属梁珠那个死丫头能瞎掰的出口了!
傅简不必多猜便也知道师迟口中说的人是谁了!
这个死丫头,居然连这种不知廉耻的话都说得出口!什么叫她半推半就?明明是她...是她趁他不备——不,不对!
严格来说是趁他昏迷的时候对他上!下!其!手!
他一向洁身自好,就算那天心血来潮要挑个房里伺候的,也不会看上她这个满脸青紫又面黄肌瘦的四季干扁豆!
这简直是对他个人品味上的玷污和鄙视!
一想他的清誉就这样毁在她的手里,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放虎归山留后患。
傅简颇为遗憾的看着师迟道:“难得师爷听了回墙根,却竟是道听途说之言,我与她并不是你所想的那般关系。”
师迟皮笑肉不笑的斜眼瞧着傅简,眼神意味深长。
“按八少爷的意思,是确有其事了?”
傅简眸中一冷,深吸了口气,“她当日确实闯入过院中。”
师迟瞬间乐了,笑的和蔼和亲,“还不止吧?我还断断续续的听那丫头说,说是到了第二天,您还不舍得她走,想要将她留下继续伺候您,只是她担心因为误闯了别院,怕我怪罪,所以坚持要下山通知我。”
傅简闻言,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不由咬牙切齿道:“胡说!谁要留她了?爱走就走,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想起那天她不告而别,他心中就莫名的有一股气总消不了,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明明嫌弃的是他,明明要先赶走他们的人也是他!
凭什么到最后被扔下的人却是他自己?
易震弘一直未曾开口,只是端坐在床侧看着这个向来不易显露自己情绪,冷静自持的儿子何时有这般失态?
他原本还抱着几分怀疑的态度,如今便彻底打消了,对师迟的话是相信了个七八层。
否则那个女子会冒着清白被毁的危险去说自己曾同男子共处一室?
退一步说,哪怕确实没发生点什么,但这个素来巴不得同旁人保持八丈远的儿子,对人家没意思的话,又怎会肯让她在屋里留宿一夜?
当下,他心中不由一阵欢喜,觉着是祖上保佑,竟让他愿望成真!
哪怕这丫头身份再低下,但保不齐能替傅简留下一条血脉也不可说....
真是他这个当父亲的失职,傅简都这个年纪了,确实也该有个人在身边伺候着才是。
当下他一脸自责的对傅简说道:“哎,早前见你不愿人伺候,说什么喜欢自己一个人,觉得清净,我还当了真!原是那些人都不趁你的心意所致啊....”
他拍了拍脸色涨成猪肝色的傅简,又半喜半忧道:“是为父考虑不周了!你都这么大了,是个有主意的男子汉了!父亲给你物色的人既不如你心意,那你大可同我说嘛!不过是个通房的丫头,只要你喜欢,是谁都可以给你!”
无非是个暖床的侍婢,那个府里的少爷没有?这傻小子还不好意思说了....
“不是....咳咳..我..我没...”他急的又咳起来,真是气死人了!
“啧!你瞧你,激动什么?”易震弘瞧他一脸没出息的害臊样,不由想笑,“你放心,为父知道怎么做,这个事儿你不必担心。”
傅简一听便知他这刚愎自用自以为是的毛病又要出来了,这是要给自己判死-刑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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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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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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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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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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