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紫出身潮汕,家中长辈观念传统,还秉持着“大学不许恋爱,毕业马上结婚”的宗旨,据说已经开始给她物色本地的相亲对象。
都说压迫越严苛,反抗越激烈,王紫的早恋史能一路追溯到小学,是1865大学四年里行情最好,恋爱次数最多的一个,而且愣是做了极其严密的保密工作,一次都没在家人面前露过馅。
齐裕有过一次堪称惨烈的失恋经历,至今似乎还处于战损状态。
宋陈分过几次手,却是全宿舍谈恋爱最节能的一个,秒杀没抢到都比跟男朋友吵架情绪波动大,每次结束一段关系也都和没事人一样,堪称莫得感情。
黎珂就更不用说了,单身二十年,典型的理工科直女,寡王的形象不要太深入人心。本科期间她暗恋过李孝凌,那下场也是有目共睹。黎珂之寡,寡到了即使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会比别人更晚,可还是没有人觉得自己会比她还晚的地步。
室友们不约而同地把黎珂排到了最后。
“我……你们……”黎珂看着在三人给出的顺序中稳坐车尾的自己,一时间无语至极,咬牙切齿把自己写的答案翻了过来。
王紫→宋陈→齐裕……
没有自己。
宋陈看见她的答案,第一时间噗嗤笑了出来:“你还说我们?你自己把自己放哪呢?该不会觉得自己注孤生就不带自己玩了吧。”
王紫恼火地嗔她:“凭什么都觉得我是第一个?我很叛逆的好不好?没有做到收入稳定、自己有房有车之前我才不会结婚。”
“第一个多好,”宋陈安慰她,“伴娘要没结过婚的人才可以当的。到时候我们三个都来给你捧场不是美滋滋?”
“那珂珂不就没有伴娘了?”王紫恨铁不成钢,“黎珂,我请你争点气吧。”
黎珂摊手表示无奈。
找不到对象这种事又强改不来。况且说到共度一生,以她家的状况,恐怕就更难了。她没办法强求别人和她一样去爱那个坐在轮椅上痴痴傻傻的黎曼,更不要说同她共患难了。
齐裕默默低下头,在自己的答案上涂画了几笔。
宋陈好奇地探过头去,只见她把最末的黎珂涂掉,和排在第三位的自己打个花括号括成了并列。
“你要和黎珂……”宋陈夸张地睨了她一眼,“这门婚事不加上我我是不会同意的!”
王紫跟在后面嚷嚷:“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两个神经病!”齐裕翻个白眼,“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等黎珂一起办。”
她说着,扭头看了黎珂一眼。
黎珂两只胳膊叠在椅背上,下巴搁在上面,闻言吐了吐舌头。
宋陈语重心长:“齐裕啊,你别太想不开,跟着黎珂那不是得等到七老八十?”
“就是就是,别耽误你自己啊,黎珂这号已经练废了,你还有希望。”王紫圈起黎珂的名字,强行画了个飞到第一的箭头,“勇敢一点,直接把黎珂写在第一!”
黎珂:“……”
喂喂喂,别都对她这么没信心好不好?
……算了。她自己对自己也很没信心。
这事不久便又被重提。
起因是宋陈有个高中闺蜜为自己的室友订做了一条横幅,上书:“恭喜xxx同学成功防守四年单身大业。”
宋陈把照片传到了宿舍群里,笑得前仰后合:“等到毕业的时候我要帮黎珂也订做一条!”
“……”
黎珂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宋陈,跟我出来一下。”
宋陈被她拽起身,夸张地一瑟缩:“别吧黎sir!你知道我年年蝉联数学院女生宿舍掰手腕倒数第一的,连身高一米四的我都没掰过!”
王紫无情拆台:“人家一米四,但人家比你重量级啊,你看看你那肌无力小胳膊小腿,我都不惜得说你!”www.xiumb.com
“……”
黎珂把宋陈拽出宿舍外,四顾无人,悄声告诉她:“我有男朋友了。”
……
宋陈声音高八度:“你讲乜?!”
黎珂把音量抬高到正常水平:“我有男朋友了。”
宋陈足足跟她相觑了七八秒,惊疑到全身动弹不得,忽然间黎珂左脚并右脚,利落地转了个身,踢着正步往宿舍里走去。
齐裕恰好不在。宋陈赶紧追上去。
只见黎珂推开宿舍门,对着正准备爬上床睡午觉的王紫,气贯长虹大声宣布:“我!有男朋友了——”
气势堪比新中国成立。
……
王紫直接从扶梯上掉了下来,四脚朝天摔在地上。还好她没爬多高,这一摔不痛不痒,马上手脚并用冲上去抓住黎珂双肩前后用力摇晃:“你说什么?!”
宋陈也奔向黎珂,抓着她的双肩左右用力摇晃:“你现在吼辣么大声,刚才那么小声赣神魔?!”
两人合力把她晃得如同旋转的陀螺。
黎珂身不由己地摇曳,艰难回答:“第一次说这种话,刚才那是排练。”
“……”
*
黎珂虽没大肆宣扬,但跟人谈起时也毫不避讳。她脱单的事如今在朋友圈里已经算不得秘密。
王紫没想到自己恐成宿舍最大预言家。
那个把黎珂移动到第一顺位的单箭头,竟真的一语成谶。
听说傅百城本来想把婚事定在冬天,但黎珂考虑到宋陈回国的困难,特意把时间改到了夏天。
远在异国他乡的宋陈成功填补了身死的“那个人”和陈澍的空缺,继齐裕、王紫之后荣登傅百城记仇小本本前三位,排名不分先后。
“宋陈、齐裕、王紫,我这边除掉爸妈,这三个人必须到场,否则我就撂挑子。”
黎珂深谙打一棒子给颗糖的道理,马上对神色不善的傅百城顺毛摸:“本来我们就只邀请了少数最近的亲朋好友。她们会给我们最最真挚的祝福,胜过其他人的十倍二十倍。”
傅百城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黎珂拿起手机:“我马上联系宋陈确定她的行程。”
傅百城趁她接通电话,抽出她面前一份邀请函,抬起手腕对准垃圾桶,丢出一道优美的三分弧线。
邀请函上,是黎珂一笔一划写的名字。
“李孝凌师兄”。
黎珂不知和宋陈谈到什么,嘴角弯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她对身后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过了一会。
傅百城起身从垃圾桶里检出那张邀请函,手指弹了弹上面不存在的灰尘,重新塞回邀请函的最底层。
哼,杀人就要诛心,不让他来才是便宜了他。
他偷偷在婚礼策划案上标注——
餐食数量,来宾人数减一。座椅数量,来宾人数减一。伴手礼数量,来宾人数减一。
呵!杀人!诛心!
*
年节过后不久,宠物医院就打来电话,通知狗子身体状况从危重转为稳定。
黎珂滞留广州期间每星期必抽空去看护它,小窝、饭盆、衣物、零食、玩具,因为来得太勤,宠物用品店主还附赠了蓝色的狗狗专用染发剂。
就这样,宠物用品逐渐在傅百城别墅的主卧占据一席之地。
傅百城抗议多次均无效,终于忍无可忍,把那堆行头连带整块地毯卷起来往外走。
黎珂大惊失色:“这些都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生活费!不许丢掉!”
她冲上前紧紧抱住从傅百城小臂间冒头的小草莓狗窝,一副誓死捍卫,要丢先丢她的模样。
傅百城拧眉:“你为什么把这东西放在我的房间?到时候你想它跟我们一起睡不成?”
“一家三口共居一室不好吗?而且它还这么小,睡在视线之内我比较放心。而且而且……”
黎珂的声音在瞪视下逐渐弱化,“又没让它到床上来。”
“谁跟它一家三口?我重申一遍,让它进家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但要是它胆敢得寸进尺……”
“它很可爱啊。”黎珂调出手机,那本属于傅百城的屏保已经换成裹着毯子的小狗在栗色阳光下安然入睡的照片,“我敢保证你很快会喜欢上它的。”
“不可能,绝不可能!把屏保给我换回来!”
小狗康复出院的那天是广州难得一个春光融融的日子,微风徐来,阳光穿过林叶,温柔地簌簌作响。
傅百城戴副墨镜,懒懒半躺在一把沙滩椅上,头顶撑着一把巨大的遮阳伞。正对的庭院里,陈秘书手持一把大型园艺剪刀挥汗如雨,咔擦咔擦,全身被防晒装备裹得如同阿拉伯妇女。
傅百城突然直起身体,墨镜滑落到鼻尖挂住,露出眯起的双眼——
深浅交错的绿色林带间,慢慢现出黎珂的身影。
她加快脚步,明快的嗓音先一步到达:“傅百城!你儿子在这里!”
“……”傅百城跳到地面上,眼神从黎珂腹部飞快掠过,落在她怀里的宠物背包上。
航天头盔似的透明半球体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狗头,左右张望。
黎珂拉开拉链,狗头迫不及待伸出背包外,冲傅百城吐出小舌头。
“你儿子还没起名,快点想一个。”黎珂把背包轻轻放在草地上,从自己的书包里取出冰奶茶招呼陈秘书,“它腿脚还不是很利索,医生说不能让它多跑多跳。你要不要翻翻字典?”
“我才不要!”傅百城大声抗议,“为什么他有我没有?”
陈秘书把刚插好吸管的奶茶双手奉上。
“不用了。”傅百城给了他一个眼神,“马上带着这东西去浴室。”
生怕陈秘书弄错,他又提醒一句,“是它的浴室不是我的!千万别搞错了!”
这人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地专门改造了一间狗狗专用起居室,吃喝拉撒睡一条龙。他在庭院里修出一条卵石小径,专供遛狗使用。
——据说狗用游泳池和迷你足球场也都正式提上了议程。
等陈秘书走远,黎珂才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小保温袋,掀开来递过去。
吞拿鱼的抹茶星冰乐,奶盖间漂浮的碎冰块都还有棱有角。
“我专门问店员要了不会咬坏的吸管,标签我帮你贴了五个,想撕多久都可以。”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那个九月的下午,讲座,银行,两杯星冰乐。
那是傅百城对黎珂产生别样心思的瞬间,也是黎珂心中的人情往来账愈算愈亏的初始。
不是故事的开端,却成为命运的正式开场。
*
缔结一生的仪式在傅百城新落成的遛狗专用足球场举行。
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盛大的场馆,一切从简以至于最简。
两人对彼此最亲近的朋友圈已经相当熟稔。黎珂这边的宾客没有一个不认识傅百城,有幸受傅百城邀请的人们也没有一个不知道黎珂。
大家自带的礼物组成了现场的装饰,这其中,最像装饰品的非一车鲜花莫属。这车鲜花的归属地是长江三角洲的一个小镇,街道和门牌号被黑色记号笔涂掉了,歪歪扭扭地写着一句话,像是某个孩子的控诉:“坏人,还我两百块!”
还有一封信从东北寄来。厚厚的一叠,不仅有层出不穷的错别字,甚至还夹着份子钱。
曾隆重出场过的人们,被世事或死亡轻描淡写地带走。谢幕,退场,注定缺席。
若时间倒退,怀念的人们都能归来,愿一生一次的匆匆人间,有重要的人们相伴。
陈秘书难得能完完整整享受一天假期。酒水是他喜好的偏甜口,他拿起一瓶掀开瓶盖,忽有另一个喝到一半的酒瓶靠近,“叮当”与他清脆干杯。
他抬头,望着面前的人失笑:“又见面了,喜欢多管交警闲事的聂队。”
“准备这样的酒,傅总意外地还挺体贴。”聂子旸对瓶大口痛饮,轮廓分明的喉结清楚地上下一动。
陈秘书自然地顺着他的话说:“傅总是个好老板。我很感谢他,让我发掘了人生真正的意义。”
“……啊?”聂子旸挑眉。
“秘书的工作并不是最适合我的。多亏傅总让我意识到,我是为了家政而生的。”
聂子旸表情古怪。
陈秘书推推眼镜,语气根本不像开玩笑,而像是坦言一个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黎珂早生贵子。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奶孩子了。”
“……那就祝我们都能有称心如意的未来。”
“干杯。”
黎珂在轮椅前蹲下,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那双浑浊不清了多年的灰色眼珠里,此刻有着小小的一个她。
她拉住男人的手,掌心翻转朝上,再把自己的手放在那上面。合体的衣袖向后退开,露出他枯瘦手腕上戴着的那支拍卖场估价上百万美元的名贵手表。
她这样向他介绍耐心等候在一旁的傅百城:“他是会陪我走完一生的人,无论未来如何。现在,请您把我的手交给他,爸爸。”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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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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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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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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