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身后燃烧的木材,吱呀吱呀的发出爆响脆鸣,溅起几抹火星子,将夜幕染上一丝火红。
杀人当然得放火,这是流程,不能改。
江平自认为还是一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再加上此次行动有他正式参与,更有一份认同感。
虽说,他就是打了个酱油。
再准确点说,是被人打了。
他和七夜站在燃烧的房屋面前,负手而立,未发一言,但大反派的格调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不过没保持这副造型多久,江平就没忍住看了一眼身旁的七夜,神情冷淡,火光在他眼中燃烧,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
果然,这才是大佬。
而他这样的,刚才只想着要是偷偷去玩火的话,晚上睡觉会不会尿床。
“殿下,都处理好了。”
一道漆黑的影子轻轻落下,半跪在七夜身后,身上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未曾散去。
鬼虎帮自然不是毫无准备。
在曾如虎和鬼虎双双毙命之后,就有不少机警的帮众跟着自家老大随帮派内的密道离去。
说起来这条密道还是曾如虎亲自安排,就是打算哪天要是被仇家围住,还有一条逃生之路。
只不过他对药尘之位宗师排行榜的高手太过自信,加上七夜出手太过狠辣,他连跑路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他的手下也没用上。
七夜麾下的影子杀手个个都是刺客中的好手,密道虽然隐蔽,但耐不住逃的人太多,他们一动,动静就被影子杀手嗅了出来。
然后自然就是守株待兔。
鬼虎帮的帮众以为自己逃出生天,却不知道通道口是一把把夺命的镰刀。
“嗯。”
七夜微微颌首,示意知晓。
其实若不是陪着江平在这儿看热闹,这等收尾的琐事,他一向是不怎么关注的。
“属下告退。”
影子杀手再次躬身一礼,便退至阴影,消失无踪。
“其实……刚才你不必出声的。”
“啊?”
江平一愣,看向七夜。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看到了一丝尴尬的意味。
七夜依旧冷着脸,淡淡道:
“还是你觉得我打不过他?”
江平顿时恍然,感情这位是觉得自己被小瞧了,他赶紧谄笑道:
“这哪呢?七夜兄魔威滔天,区区药尘那不就是手到擒来,洒洒水而已。
不过,咳咳……要是万一伤着碰着哪里了,咱不就亏大发了,不值当。”
他刚才出声自然不是因为想要刷刷存在感。
这种场面,他巴不得自己越透明越好。
而是他知道以七夜的性格,若真的跟药尘打下去,绝对要分个生死出来。
而药尘这家伙不愧是他自言的纯阳之身,猛地一塌糊涂。
别看他们刚才只拼了一招,但一招就逼得七夜用了自己的两张底牌,拔剑斩天术和《吸星魔典》。
这也是七夜所言,不过死的人多一点而已。
于他而言,只要在场多一个活人,就是一个可以随时补血的大药瓶。
再打下去,七夜固然能凭借着无限续航的能力把药尘打败,可亏了啊。
但凡魔功,必定有后遗症,或大或小而已。
而吸星魔典的后遗症,七夜也跟他提过,那就是一旦他吸收的力量太多太杂,一时间又来不及提炼,就很容易在体内留下杂种力量,扰乱自身功力运行。
一旦杂质过多,走火入魔,功力就此大损绝对是不可避免的。
之前七夜为了在魔门生存,过度使用《吸星魔典》,其实后遗症已经显露出来,只是几乎无人知道而已。
不过作为七夜的好兄弟,这个秘密江平自然是有资格知道的。
因为七夜知道江平也修炼了这门功法,为了不让他重蹈自己的覆辙,特地说的。
江平当时就愣了。
他的吸星每次用完,浑身都爽的不得了,哪会像七夜说的那么凶险。
不过大概就是一个吸草,一个吸人的区别吧。
所以七夜跟药尘打一场,他的后遗症绝对又要加深一层,不值当。
毕竟杀了药尘啥好处捞不到,反而真的跟药盟变成不死不休了。
在现阶段而言,江平还是觉得以威慑为主。
别看他们杀得这么凶,但根本没有动摇到药盟的根骨,只是在他们名声上吐了几口口水而已。
这也是江平所说的要看看药盟的诚意。
毕竟鸡杀了,猴子总该牵出来溜溜吧。
听到江平的解释,七夜倒没责怪他的擅作主张,他知道江平是在为他着想。
很多时候,他就算不太认同江平的决定,但还是会选择相信他。
因为他觉得若是连江平都选择伤害他,这个世界恐怕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所以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终究还是……太弱了。”
“……”
我太弱了!
太弱了!
弱了!
满脑子的弱者之音在江平脑海中回荡。
他的笑容蓦然间僵立当场。
你还太弱了,那我是什么?
心肌梗塞犯了怎么办?有没有特效药?
“你怎么了?”
江平捂着胸口蹲了下来,痛苦道:
“刚才不小心被一股强烈的逼气所伤,有点痛。”
七夜嘴角一扯,露出一丝哭笑不得。
跟江平待久了,他嘴里一系列的奇怪词语他也是略有了解,当然,这都是异人的锅。
他轻踹了江平一下,说道:
“行了,起来吧。当年你和我共同受训,资质可不比我差,虽然现在也还算马马虎虎,但终归是懈怠了。
这个世道,若没有力量傍身,终究是不得自由。”
“那啥,我不是还有你吗?”
江平还是一脸满不在乎的笑道:
“打不过我就找你帮忙,你总不可能见死不救吧?那我可就太伤心了。”
七夜摇摇头:“可我也不是每次都能救到你的,再者说,就算是我也……”
他突然停顿下来,并没有说出后半句话。
江平也未追问,而是顺着接了下来:
“其实我现在也不差的好不,不到十八岁的五脉宗师,你就细数一下当今武林,除了你这样的变态之外,还有几个人比得上我。”
七夜皱眉道:“可你太弱了,刚才连一个普通的四脉宗师都差点没打过。这样的空架子除了好看毫无作用。”
“咳咳,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七夜兄,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眼见七夜眉头越皱越深,江平赶紧说道:
“行吧,我以后会努力的,不说和你一样越级而战,打个平级应该还行。
再者说,你可不要小瞧我。”
江平鼓了鼓自己的二头肌,而后眉心亮起一道淡淡星芒。
“命星,开!”
仿佛水闸放水,一股强大的气势陡然从江平身上升起。
不过这股气势来得快,去得也快。
江平眉心上的星芒渐渐隐去。
“看见没,绝招!”
江平臭屁地擦了擦鼻子,好似一个炫耀自己喜欢的玩具的孩子。
“刚才只是想跟那谁多切磋几招而已,结果谁能想到他不要脸的喊宠物偷袭。
要是下次,我直接把他打成一张大饼。”
七夜却是不置可否:“但愿如此吧。”
“喂,你这个态度好像很不屑的样子啊?”
“有吗?”
“我去,我这个暴脾气,哎呀,哥你别踹我屁股……”
在江平的插科打诨之中,两道并行的人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夜幕深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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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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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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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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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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