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远就看见肖国涛的病房门大开着,走近了发现里面已经有了客人,人数不少,一眼看下去有十几个人,应该是什么单位或协会组团来看望国宝级非遗大师的,来人都是衣冠端正的中老年知识分子,男女各半,星罗棋布地坐在沙发和椅子上,周夏不在,也没有看见肖唯洲。
“这么多人,我们现在还要不要进去呀?”堂堂时越集团董事长竟像只兔子似的缩在章陌烟身后,怯怯地探头探脑。
“进去吧,”章陌烟思路清奇,“人越多不是越不会紧张吗?”
孟小雅缩了缩脖子,暗忖原来她的紧张已经到了能被人看出来的程度了。
章陌烟在门上敲了三下,可病房里相谈正欢,没有人听见,章陌烟于是拉着孟小雅直接走入进去。
几个长者正在讨论着什么话题,众人都聚精会神听得津津有味,根本没有察觉她们的进入,只有卧东向西的肖国涛将入口一览无余,在看到进来的两个女人时,他微露讶异,敛了笑意。
章陌烟和孟小雅背上一寒,同时定住,不过还好,肖国涛并没有说什么,只看了她们几秒便不动声色好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听人高谈阔论。
这……应该至少不是赶客吧,章陌烟觉得。
章陌烟牵着四肢僵硬的孟小雅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将两人带来的礼物放在一边台子上,敬陪末座。
听了一会儿,章陌烟渐渐听出门道,原来这些访客都是专家学者,他们正在讨论的话题是如何从古瓷气泡鉴别古董真伪。章陌烟虽是外行,但古董鉴定这种知识本来就雅俗共赏,听着听着也深觉有趣。
只是孟女士,好像全无兴致,不知道她是不是太紧张了,一直东张西望,坐立难安。
“唯洲兄!”忽然一个面朝门坐的大叔喊了一嗓子,所有人都停下一齐朝门看去。
紧挨着孟小雅落座的章陌烟顿时觉得身侧一颤。
穿着白衬衫米色西裤,身材挺拔的肖唯洲手里拿着一张a4纸走进来,看见一屋子来人,他笑逐颜开:“哎呀,你们都来了啊,我刚刚遇上点小事,有失远迎了!”
好多人都站了起来,像树林一样杵在章陌烟和孟小雅面前。
有人问肖唯洲:“肖老板遇上什么事了,有麻烦尽管开口啊,在申海这个地方我们都可以帮忙的!”
肖唯洲客气地谦辞:“不用不用,不是什么麻烦,就是给我爸的化验报告少了一页,我去问护士台,原来是发到隔壁病房去了。”
“这不是国际医院吗,”一个女士的声音犀利冒出来,“怎么还出这种岔子?哪个环节出的问题,找出来去投诉他们!”
肖唯洲置之一笑:“这只是个小失误罢了,哪有人工作会不出错呢?”
有人不能苟同,上纲上线:“这医院收费这么高,就不应该存在这种低级错,既然价格高昂,服务水平也要成正比才对。”
肖唯洲拍了拍那个说话的人:“老李啊,弄错单子的是个实习小姑娘,和你女儿差不多年纪,刚才已经吓得哭鼻子了!将心比心,她要是你的女儿怎么办?给小姑娘一个机会吧!人家已经道歉了。”
那个老李愣了愣,肖唯洲轻轻按着他坐下,手臂笼统地向四面八方摆了摆:“大家别站着,快坐下来吧,你们刚才聊什么了?我看很热烈啊,你们继续啊!”
所有人在他的招呼下都渐次重新落座,肖唯洲也就着站的地方拉了张凳子坐下。
他好像一点都没有看见孟小雅。
章陌烟心里隐隐开始打鼓。
中断的话题重新又连接上,在场的十几个专家学者纷纷各抒己见,摆事实、讲道理、举例子,从用多少倍的放大镜最好,讨论到气泡上浮还是沉于色釉才是老货,气氛越来越热烈,这么多业内资深人士汇聚一堂,如果是搞收藏的人来听的话,一定会觉得受益匪浅。
但是章陌烟已经没有心思听了,她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身旁的孟女士身上。
孟女士一开始是伸长脖子眼睛闪闪发亮地朝肖唯洲看,但随着时间延长,发现肖唯洲只顾着那几个说话的人,偶尔参与下讨论,就没有朝她们这边看过一回,望眼欲穿的孟董事长神态逐渐转为黯然神伤、委委屈屈,到了这会儿,已经是脸色难看眼圈发红了。
“阿姨,你哭了?”
看到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孟小雅光洁紧致却憋红了的脸蛋滑下,章陌烟自然而然出声。
但声音一出来,她就后悔了,果然,孟小雅猛怔了一下,像被刺破的泡泡,一下站了起来。
高谈阔论的众人顿时一静,肖唯洲转过身,眼睛闪了一下:“雅雅?”
下一秒,孟女士已经抓着包包头也不回地疾步跑了出去。
“阿姨……!”章陌烟条件反射跟上。
孟小雅步速很快,章陌烟小跑好不容易才追上,拉住她:“对不起阿姨,我不应该乱说话,你别走!”
“跟你没有关系……”孟小雅嗫嚅着用手背抹了下鼻子。
肖唯洲很快就在走廊追上了她们,气喘吁吁但是看得出来难掩喜色:“雅雅,你什么时候来的?”
孟小雅扭过头,坚决不和说话的男人对视。
章陌烟接过话:“我们来了很久了,就坐在屋子里,肖先生你竟然没有看见我们。”
肖唯洲抹了下额头,饱含歉意道:“真不好意思,刚才人太多了,一时没有注意……”
“稍微有点审美能力的人这么长时间都应该注意到我了!”孟女士冲口而出,今天她打扮得这么好看,难道不够在人群里一眼被识别出来吗?!
肖唯洲语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孟女士觉察自己似乎暴露了盛妆而来的心思,更来气了,娇矜地挣脱章陌烟要走。
“雅雅,”向来容色端正、为人自持的肖唯洲喊她,有些慌乱地解释,“屋子里那么多女同志……你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不会多看的。只是我没想到你今天会过来……对不起……”
肖唯洲几句话说得磕磕绊绊跟挤牙膏一样,就差搓手了。
但效果还是有的,孟女士停住了脚步,侧过半张脸,抽噎着谴责:“你对别人总那么好,就对我最差!”
肖唯洲如蒙大冤:“……这怎么说的,我没有啊……”
“你刚才对别人都那么热情,还维护实习的小护士!”
孟女士鼻子红得像萝卜,水汪汪的眼睛任谁看了都我见犹怜。
肖唯洲懵了会儿,却笑起来:“你说这个啊!”
他走上前来,章陌烟蓦然发觉肖先生这姿态竟也风度翩翩,依稀有肖行雨的影子。
“雅雅,”肖唯洲目光凝注着眼眶泛红的孟女士,声音堪称温存,“好多年不见了,既然来了,就一起吃个午饭吧?”
孟女士动了动,反应有点儿迟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看了看腕表,冷淡道:“才10点一刻,吃什么午饭!”
肖唯洲似乎噎了一下,但视线仍然一直放在孟女士身上,他抿了抿唇:“……那,我们先去喝杯咖啡也好。”
孟女士抬起头,湿润的眼睫狐疑地望着肖唯洲:“你不是不喝咖啡,只喝茶吗?”
肖唯洲竟被问得露出了些些腼腆,微微牵起笑容:“哦……咖啡馆里一般应该也有茶卖吧?”
“……那病房里的那些人怎么办,你不管了?”
“哦,他们是来看爸爸的。”
……
章陌烟默默地、自觉地退离了当时当地,她不觉得此情此景还需要她这个电灯泡在现场,再说,她约的诊疗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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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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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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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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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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