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吕嚣张可能会误会的,焦虑。
“吕嚣张,你听我解释!”张扬瞪大眼,漆黑瞳仁里簇簇地燃着火星子。“老子和他真的没什么!刚才逗弄他,只是为了给你下部戏捞更多资源。”
“听听,典型渣男台词!”吕嚣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心头堵着童年父亲死亡的刺,眼下只轻轻推开张扬伸过来的手,唇角笑容一闪即逝。
他叹了口气。“我先回酒店了。”
“吕嚣张!”张扬把他身子扳过来,更加焦急地低吼道:“你得相信我!”
吕嚣在黑暗里定定地打量张扬,那双眼睛有时候是银灰色,有时候会和华国大多数人一样漆黑。在它们变成银灰色的时候,冷淡的就像枪。
眼下这双眼睛是黑色的,漆黑不见底,幽潭一样,又酷似深渊。
他总是吃不准张扬到底有没有感情。主系统与他约定的事情,看来也不靠谱。他的父亲被杀,凶手们却据说正游离于其他的纸片人世界。他童年被无数扇门堵在外头,从没人亲近过他,杨磊爷爷曾经拄着拐杖站在路口目送他上学,但是杨磊憎恨他,就连杨磊爷爷留在他记忆里的画面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如今都觉得可疑。
如果他们这些“纸片人”的生命都只是一段数据,那么他们的记忆,是不是也被篡改过?
在张扬的世界里,在主系统那里,他吕嚣到底是一串代码,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些问题都不能再继续往深处想。想了,他也得不到答案。如果他问张扬,张扬说的,他也不敢真的相信。
这段时间失去的记忆里,又有多少是张扬插手的?
“我很累,”吕嚣轻轻地、却异常坚决地挣脱张扬的手,咬了咬下唇。“我想回酒店洗澡。”
在吕嚣盯着他看的时候,张扬也同样在打量吕嚣。
认真地、仔细地、带着无限焦灼与困惑地打量着吕嚣。
张扬觉得,吕嚣这个人忽冷忽热,完全猜不透到底是信他还是不信他。他也看不明白吕嚣到底在琢磨什么,那个门缝后头吕嚣仰起脖子吞咽药片的场景又再次浮现。琇書網
“……好。”
前世今生,这是张扬第一次退让。
他放开吕嚣的手,揉了揉额心,右手插回裤兜,烦躁地拨弄裤兜里永远放着的银灰色枪。
吕嚣又看了张扬一眼,扭过头,前方金大老板没得到张扬回应,人却已经高高兴兴地甩开膀子奔酒店去了。
吕嚣不由得失笑。笑过了,抿了抿唇,又羡慕起金大老板这样的人。利益就是利益,sex就是sex,从不拖泥带水,一切都明码标价。多好!
“吕嚣张——!”
吕嚣回过头,见张扬一脚踩在杨磊后背,自认为很帅地冲他一甩头。“别忘了洗白白等我哦!”
“呸!”吕嚣啐了一口,架不住耳根子底下涨得通红,连忙加快脚步赶上那位金大老板,匆匆地回酒店了。
在他身后传来张扬极其嚣张的大笑声。
“你到底是什么人?”崔明轩连续吃了几次亏,已经明白是踢到了铁板,此刻狼狈站起身,阴狠地瞪着张扬。“除了导演身份,你到底是什么人?”
哟呵,看来这家伙心里头有数。穿书之前大概是看过原书的,也晓得凭借穿书者能量足以碾压这个代号冀北的世界的绝大部分纸片人。
张扬缓缓地从裤兜掏出那把银灰色枪,眼眸一动不动,压低声音笑了笑。“什么人?你敢穿过来,就没想过被消除的后果?”
他把枪.口抵在崔明轩额头。
冷汗涔涔地从崔明轩额头滚落。他喉结上下滚动,哑着嗓子问道:“消除?”
“你不知道?”张扬俯身看他,就像在看只濒死的蟑螂。“对于你们这种穿书者,只需要biu一声,就能立刻被打回原形。你打哪儿穿来的,滚回哪儿去!”
“……穿、穿书?”
杨磊被张扬一脚踩在后背脊梁骨,脸朝下趴地,此刻听见这个词,觉得既好笑又震惊。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黑夜中抬手瞄准崔明轩的张扬。
黑夜里,那管银灰色的枪闪烁着危险的金属光泽,仿佛它自身便是一个独立的光源。
“你、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杨磊眼神微带茫然,片刻后他突然发了疯一样拼命往前爬,抱住张扬的腿。“你、你不能杀他!”
扭头,朝崔明轩大吼道:“崔哥,你快逃啊!这家伙疯了!”
张扬不耐烦地甩了甩腿。他眼下左脚踩住杨磊,右腿又被杨磊抱住,行动不便加剧了他的不耐烦。“滚!”
他一脚把杨磊平平地擦着草皮踹出去几米远。
“崔明轩,别怪老子欺负你!”张扬冷笑着重新对上崔明轩那张明艳的丹凤眼,笑容饱含讥讽。“你是穿书者这件事,你没告诉过任何人吧?”
咕嘟。
崔明轩又咽了口唾沫,喉结紧张地滚动。“没。”
“很好!”张扬带笑点了点头。“如果老子没猜错的话,你是刚穿过来?还是,之前一直没利用剧情给自己改写过人生?”
崔明轩眼睛不自觉地闪了闪。“刚穿过来。”
张扬却已经手指扣在扳机,冷笑道:“死到临头,还不说实话。”
银灰色枪的冷淡光芒在黑夜中近似于一盏光源灯,从枪.口传来的冰凉触感中夹杂电流刺啦波动。崔明轩突然觉得脑袋里嗡嗡嗡,大量数据被强行造成了人为紊乱,在他脑袋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嘴巴已经坦白了。
“我是胎穿。来了二十年,一直小心翼翼地藏着,只在听说《凌仙》这部戏的时候才没忍住。”
“所以你找了金大老板?”
“是。”
“为什么《凌仙》这部戏让你忍不下去了?”
“因为原书里没写这部戏。”崔明轩眼光再次闪烁,木愣愣地张开嘴坦白道:“书里也没有风凌这个人。”
“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好奇心?”张扬笑了一声。“还是不安?”
“好奇,也不安。”
被这柄银灰色枪指着逼问久了,崔明轩表情渐渐痴呆。他张开嘴,又补充了句在他清醒时绝对不会说的话。“原书里,我才是那个双料影帝。”
“你就只为了来这个世界做影帝?”张扬觉得惊奇,这些穿书者的思维总是能令他感到惊奇。“还有别的什么目的?”
这次崔明轩挣扎了许久,冷汗染湿了闷青色短发,呼吸声也变重。
“崔哥,崔哥你别怕,我来救你!”
被踹走的杨磊终于爬起身,摇晃着手脚挣扎着朝这边跑过来。先前杨磊为了护住崔明轩,被张扬连着踹了三脚,摔的很重,眉骨高高地肿起,眼角大片擦伤淤青。
从杨磊视线内,依稀能看到崔明轩依然被张扬拿枪指着。
还好!还没听见开.枪.声。
杨磊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顺着淤青的脸滑落。他哽咽着奔向他喜欢了很久的崔明轩。
张扬不屑地回头,嗤笑了一声,在感受到枪.口下崔明轩在试图逃走时,甚至还能轻松地与他调侃。“你是真的想演戏是吧?原来就是演员,还是当真对娱乐圈很向往?”
“我要成名!”崔明轩满头大汗地抬起脸,一瞬间语气阴狠。“我要红!我要变得比谁都有钱,走在路上都有人能认得出我,人人都知道我的名字,人人都喜欢我!我要这世上每个人见到我都会发出惊喜的尖叫!”
“每个人?”张扬咂摸了下嘴,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居然缓缓地又把枪收了回去。“行吧,只要你说出你的故事,老子或许心情好,就能放了你。”
“你真的是……”
崔明轩原本想问张扬,你真的是消除者吗?这个纸片人世界难道还有所谓的秩序维护者?
但是飞奔而来的杨磊撞飞了他。
杨磊扑过来,熊抱住崔明轩,蹭了他一脸的鼻涕眼泪,口中呜呜地口齿不清地说道:“崔哥!崔哥你没事,太好了!崔哥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崔明轩顿时变了脸色,皱眉看向自己肩膀与胸口濡湿的脏污,夹着两根修长手指,将杨磊推开些。
但杨磊对他的痴迷程度有目共睹。崔明轩咳嗽了两声,又放温声调,对他道:“嗯,我没事。”
“呜呜呜……崔哥,太好了!太好了崔哥!”
杨磊一直死死缠着崔明轩大哭不止,情绪波动的厉害,张扬估计眼下也谈不出什么,就隔着杨磊对崔明轩使了个眼色。“老子和《凌仙》剧组都住在前头的酒店,距离这里不足五百米,你要是真想拍戏,来404房。”
“好!”崔明轩一口答应。
“崔哥,崔哥不行的!咱们去报警吧崔哥?那个人、那个人他刚才拿枪对着你……”杨磊呜咽着颠来倒去地阻拦崔明轩,张开双臂看起来又像是想要死命抱住崔明轩似的。
张扬当然不可能留下来观赏这出无聊的闹剧。他和崔明轩打完招呼,扭头就迈开两条大长腿往酒店走。
推开酒店的门,大堂内无数的人齐刷刷回头看他,动作出奇的一致。
“哟呵,怎么了这是?”
张扬咧开嘴笑了声,环顾四周,发现剧组所有的人一个不落都到齐了。风凌被围在人群中央,低着头,戴着个巨大的口罩坐在沙发上。酒店服务生都被清场了,只剩下剧组的人。
“有点意思,”张扬抱起双臂,先是朝站在人群边缘处立式台灯旁的吕嚣飞了个眼神,然后才慢悠悠地假意感慨道:“这是三堂会审的架势啊!所以风大影帝,你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
见到张扬开口,风凌经纪人顿时松了口气,气愤愤地拿手指着风凌,对张扬告状。“张导,你管管他!他、他居然说他拍完这部《凌仙》以后就要退隐了!他现在正红的如日中天,顶流啊!顶流啊大哥!风凌你就是我祖宗!你为什么要退出娱乐圈啊?!啊?是这部戏给的片酬不行吗,还是导演不靠谱?祖宗,你倒是说话啊!只要你说,我什么都给你办到行不行?我哪怕跪着去四处求人,我也一定满足你行不行?”
噗嗤!
角落里的吕嚣没忍住,勾唇笑出了声。立刻引来风凌经纪人怒目而视。
“行吧,”眼看着战火就要烧到他家吕嚣张,张扬赶紧开口,拉回风凌经纪人的注意力。“牛大姐,你这话里话外,都是嫌弃咱这剧组拖累了你们家影帝了呗?是吧?”
风凌经纪人姓牛,是个女人,平生最讨厌别人拿她年龄说事儿,第二讨厌别人喊她大姐。牛姐和牛大姐,多了个大字,顿时整个档次都low了十万八千里。
“你什么意思!”风凌经纪人果然当场发飙,炮.火瞄准张扬,一口气十二连发。“你这戏拍来拍去都是这几个镜头,你当我不懂戏是吧?别的导演是你这样拍戏的吗?咱家风凌哥哥什么大导演的戏没跟过?不让用替身,呵,张导您好大的官威!咱家风凌哥哥要是吊威亚受伤了你赔得起吗你?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呸!你也不过就是个至今连金樱花奖杯都没摸过的穷逼,这戏还是让咱家风凌哥哥带资进组的吧?要是没咱家风凌哥哥,你算个屁!”
身高156cm的风凌经纪人站在沙发前,叉着腰趾高气扬,骂了张扬一鼻子灰。
吕嚣渐渐地脸色变了。前世他遇见张扬的时候,张扬已经捧回了华国最高奖项金樱花杯,正在向国际市场进军。他当时去酒桌前给张扬敬酒时毕恭毕敬,满场子人都等着张扬举杯才敢开吃。
他从没见过张扬也有这样灰头土脸的一天。
吕嚣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离开放着立式台灯的角落,高声道:“封山退隐是风大影帝自己的意思。牛大姐,你不要因为不敢说你家大影帝,就拿别人撒气!”
也喊了那个女人一声“牛大姐”。
风凌经纪人气的胸脯起伏,两眼一翻,差点没背过气去。“你什么意思你?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咱家风凌哥哥巴心巴肺地亲自带你出道,你凭什么啊你?”
一直安静地坐在沙发里低着头的风凌终于发声。一开口,就语惊四座。
“就凭我高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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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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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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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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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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