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事先并不知道戒指的存在,直到这一刻才明白齐叙为何非要她去欧洲玩。
为了把戒指戴在她手上啊。
百万欧元,那得是多么耀眼的钻石。
二十几年里,周容收到的生日礼物都少得可怜。
齐叙却在最艰难的时候还想着怎么给她爱。
情绪像是潮水,随着日亏月盈涨到高点,又突然决堤。
每根神经的感觉都无限放大,却被泪水粘连在一起。
“你好傻。“她看着齐叙手足无措,破涕为笑。
赵逸雯算是三人里唯一清醒的那个,怕再迟狗仔就要围过来了,劝他们赶紧先上车。
钻石是真的丢了,周容迫切地想知道前因后果。
齐叙也从未料到事情会如此一团糟,从惊喜变成惊吓,脱离轨道。
晌午,齐叙刚出高铁站,一辆黑车直接将他拦下。
齐叙还以为是齐俞或何诗媛玩得什么无聊把戏,大意了。
从车上下来的几个壮汉,纹着花臂,拿着刀。
很明显,是混黑.道的人。
齐叙很冷静地判断地形,对方很聪明,把他堵在死胡同里,呼救无门。
领头那人训练有素,直接抢走他的行李箱。
生命安全第一,齐叙无法反抗。
通过这个动作,他就明白是汇星派人打劫。
早在美妆比赛时,姚桢平急于想要通过造型火出圈,然而齐叙挡了路,汇星就明里暗里挤兑他。
这个挤兑,不是热搜上女明星抢活动座位的小打小闹。
三大经纪公司里,汇星与天和都有见不得人的生意,做事也没底线,疯得很。
齐叙甚至还庆幸齐俞提早把他封杀,否则难保汇星不止要他的行李,命都难保。
抢行李,自然是听说齐叙去了巴黎,肯定会把样品带回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不管是出于给黄赫铺路还是单纯想要膈应他,这一招都有利无害。
只是他们算错了,没料到齐叙会提前把样品送检。
而行李里唯一有价值的,偏偏是颗钻石。
偶然路过的人替齐叙报警,但齐叙知道物品多半追不回来。
地下交易流通极快,恐怕那戒指已经躺在拍卖行的仓库里等待竞价。
笔录只是个流程,汇星有恃无恐,就算齐叙指证也抓不到把柄。
周容听完齐叙的谍战片经历,胃都开始难受。
幸亏没吃东西,否则得吐在车上。
她这个情绪剧烈起伏的样子,齐叙看着都吓人,却又想不明白为什么。
驾驶座上的赵逸雯开口:“小容......有可能怀孕了。“
齐叙心跳漏了一拍。
“去医院。”
验血很快,结果十五分钟就行出来。
周容紧张得都快虚脱了。
天灵灵,地灵灵,千万别中招......
齐叙也紧张,等叫到号,两人跟抖筛子似的进诊室听候宣判。
带着老花镜的妇科专家拿着报告,语调不急不缓:“压力太大,精神紧张,激素水平不稳定,经期延后很正常。如果你们要备孕的话,注意心态调整,我开些药就行。”
“没怀啊?“周容连中文都快听不懂了。
老医生扶镜框:“没有。“
周容总算把心放回肚子里。
一天折腾,精疲力竭。
齐叙的箱子被偷,也不用收拾行李,坐在客厅里研究周容的报告单。
印象里她连感冒都很少,早睡早起,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你是有多紧张焦虑才能让白细胞高成这样?“齐叙很困惑。
周容从门口拿外卖回来:“要给MH看的企划书,换成谁都会把命搭进去。“
“咱们要求不用那么高,“齐叙宽慰她,”天底下不止这一家公司,尽力而为。不成功的话,我就去随便找份闲职,清修几年。条条大路通罗马,总归饿不死。“
周容把猪骨汤面推到他跟前:“你别被医生吓到,做金融的都这样,我很多大学同学加班得熬到凌晨三四点才睡,调整一下就好。”
起码确认没怀孕,她还能放肆吃顿夜宵庆祝。
“那网上的事,你放得下么?”齐叙在欧洲时不看新闻,还是听赵逸雯说才知道Savvy虐狗事件。
周容不回应,喷子喷得更起劲。
甚至人肉出她的一些基本信息。
包括学历。
“Z大金融系毕业去开宠物店是否在浪费教育资源?”这一度成为社会话题。
周容也算黑红出圈了,几年不联系的大学导师都来找她问消息是否属实。
她吸溜着番茄汤,和齐叙开玩笑:“偶尔我还会觉得他们骂得有道理。Z大这么个人才辈出的地方,被我拖了后腿。”
能这么调侃,说明她状态还不错。
周容难得不想抠企划书的细节,反倒和齐叙聊人生理想。
最近的日子过得太混乱,状况频出,她有些迷失在漩涡里。
齐叙一直以为,周容不去公司上班,是因为母亲留下的阴影。
“不是,”周容从他的碗里抢走颗贡丸,“我填志愿确实和她有关,没报Q大,就想留在明州陪她,但工作,唉,说来话长。”
前年,她运气好,顶替学姐临时空出来的坑,去MH实习。
周容也幻想过出人头地,做个社会精英,衣锦还乡,让曾经小瞧她的同学自愧不如。
为了争取留用的机会,周容拼命加班努力。
MH像是个金光闪闪的殿堂,无数人梦寐以求。
周容也一样,无法免俗。
“报到第一天,我好羡慕我的上司,她就和秦茗一样,都是雷厉风行的都市丽人,穿着职业装,拎着公务包,整个人都自信得发光,工作上没有她不能解决的难题。”
这是满怀希冀的开始。
“后来,除了没被程启通过的那个跨国IPO,我还跟过一个项目。”
完全改变周容三观的项目。
“往简单里说,投并部的体系是用五个角度衡量分险,最后得出可投分数,满分100,60合格,就跟学校里考试一样。“
周容至今都记得第一次看见那个茶厂老板的场景。
实习生只能做些杂活,包括接待些不算太厉害的客户,做访谈,收集企划书资料,录入系统。
茶厂老板长得很清秀,约莫四十几岁。
他急切需要一笔投资来维持工厂运营,数目很大。
周容觉得他是个好人,他手机的屏保是妻子和两个宝宝,刚满周岁,龙凤胎。
幸福美满的家庭。
拿到茶厂企划书以后,团队便开始建模衡量风险。
周容听隔壁桌审计出身的同事说,茶厂坏账太多,撑不了太久。
她自愿加班,通宵熬夜,只希望数据能快点出来,尽早拯救资金链。
可结果却不是周容想要的结果。
“终版报告上,那个数字是59.13,我记得很清楚,”周容喃喃道,眼眶泛红,“59.13。”
“我多希望那只是个四舍五入的错误。”
周容甚至想人为制造一个“无意间看差行”发生的错误,帮忙把数字抬到60.
然而至少复核两遍才能递交报告的制度让她根本没有机会犯错。
最后,因为差0.87,部门总监没有同意注资。
做完会议记录,周容送茶厂老板到电梯间。
任何安慰都很无力,无力地心碎。
直到第二天早上新闻爆出,他从家阳台一跃而下。
周容才知道他被所有企业拒绝,债台高筑,已经走投无路。
可惜一切都迟了。
隔天,他的妻儿也因为煤气中毒离开人世。
“实习生不能请假,我照常去公司上班,”周容靠在齐叙肩头,看着窗外天上的星星,“那时我才明白一句话,什么叫‘在百转柔肠中,一天天地冷漠起来”。“
整个部门只有她一个新人,上司领导都对这样的事习以为常。
周容终于明白身居高位的代价。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痛苦也越大。
并没有谁天生冷漠,只是伤心过几次后,心也麻木了。
她表现得很好,实习期结束以后,上司主动给她发转正留任的offer。
周容向往光芒,但她无法面对与之并存的痛苦。
“我不想活得行尸走肉,因此我放弃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周容自嘲,“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像自甘堕落的借口。”
“就算是,也是个很有深度的借口。“齐叙觉得周容有一颗吟游诗人的心。
“但我发现,和你一起努力时,我并没有痛苦,所以我很想帮你做好。“这是周容内心的真实想法。虽然累人,也值得。
齐叙和她不一样,齐叙要一直一直向上走,走到光芒终于能配得上他实力的位置。
但他们仍是同类。
这一晚最后,齐叙抽空给周容看戒指的照片。
也不管戒指能否找得回来,起码在梦里,周容梦见戴在自己手上了。
幸好,叶随听说齐叙从欧洲回来,连忙汇报最新消息。
是个好消息。
放在往年,程启四月就要去纽约办公室常驻。
周容和齐叙赶的就是这个截止日期。ωωω.χΙυΜЬ.Cǒm
今年,板上钉钉的行程突然破戒。
“他不去纽约了,你们慢慢做,不急。”叶随像是来传旨大赦天下的观音童子。
周容差点没叩头谢恩,却又不忘和叶随确认消息可靠性。
万一人家哪天改变主意怎么办?
叶随信誓旦旦担保不可能。
”牛皮别吹太过,这天底下有人能拴住他?“周容嫌弃叶随盲目自信。
难度好比是要拴住上帝。
“嫂子你说对了,还真有。”叶随语气贼得很。
“不会是你吧?”想起叶随提过‘不为人知的爱好’,周容高度怀疑他自导自演编戏。
“哪能啊,”叶随又不能多说,“反正你放一百万个心,就算MH破产,程启也会留在明州。”
大赦天下,齐叙也终于不用和化妆品包装的废稿日夜斗争了。
“你旅游快一个月,还没想好品牌理念和包装设计?“周容哭笑不得。
“都不满意。“齐叙把废稿拿给她看。
如果再用一次井的比喻,这些废稿的样式都很美,很高端,一如国际大牌,永远不会出错,但没有内涵,没有辨识度。
齐叙想要一个能让人“哇塞”的Idea.
他向来是等着灵感找上门的个性,欲速不达。
样品质检结果出来,100%通过。
只差包装,就可以生产。
可惜包装设计还是连个影也没有。
叶随都劝齐叙,暂时委屈一下,先做出来再说。
齐叙不采纳建议,反而和他开始讨论如何找灵感。
艺术家的脑回路和形式作风总是千奇百怪。
叶随回答得无比简单。
做.爱。
于是乎,当宁檬兴致冲冲买了水果到宠物店约周容下个月去春游时,只看到理发店老板娘。
“阿姨,您知不知道周容去哪儿了呀?”宁檬纳闷。
理发店老板娘被午后的太阳晃得眼睛疼:“她这几天都不在,说是为艺术事业献身。”
宁檬似懂非懂:“这样啊,难怪我给她打电话也不接,短信也没回。”
周容什么时候喜欢陶冶情操了?
她隔着玻璃戳戳芋头的脑袋,失望地回家。
周容并没有人间蒸发,但离上天堂也没差多少。
主卧的窗帘已经有三天没拉开。
她24小时奉献自己,只求齐叙的灵感能早点来。
”啊你别你别,“周容吃痛地嘶气,枕头被她抓出道沟壑,”我腿抽筋了!“
齐叙覆在她身上,动作不减,难耐地安慰:“放松,你跳操的时候不是练过么。“
周容又一次被拉到云端。
泄力之后,她抱怨不平:“呵,我还得谢谢你,帮我练腰的柔韧度。“
齐叙攒了好几月,跟发疯似的要她。
周容压抑的神经也逐渐在沉沦中得到按摩放松,舒缓下来。
她终于体会到那种感觉,从头发丝到脚趾都在盛开。
裹着被单爬下床,周容趁齐叙在浴室,去看他的新画稿。
昏天黑地的日子里,她过得不知今夕是何年,再没点动静,就该体力透支了。
一朵栩栩如生的花绽放在素描纸上。
尚未填色,描着金边,却能让人想起任何有关自然的美好。
潮汐,薄雾,银河,云虹。
周容怀着笑意去翻下一张。
空的,空的。
垫的素描纸全是空的。
齐叙泡在浴缸里,听见门锁响动,周容急不可耐地冲进来。
她没换衣服,披着头发,嘴唇上的红润还未消去,无邪又妩媚,像个精灵。
明明是要和他讲道理,结果腿一软,直接跌在水中,白皙肩头被泡泡浸没。
周容大概知道齐叙又要起反应,赶紧先开口,着急里甚至还带着点哭腔,勾人得很。
”我快被你玩没命了,你就给我画出朵花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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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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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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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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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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