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闵打开办公室门,见到立于办公桌后,窗前屹立着一道如鹤松姿的背影时,瞳眸收紧的同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地将门关上:“怎么?女儿控今天终于舍得现身了?下定决心放飞幼鹰了?”
苏青回身望来,青色的粗布麻衣也掩饰不了的雍容,墨绸下的面容没有一丝时间携刻过的痕迹,和沈闵的山岳凛俊不同,苏青就像浓雾中的仙人,缥缈不可寻踪。
“果真是个老怪物,都已经有个快十二岁的女儿了,居然还长得跟个青年似的,我寻思着咋们可是两个年代的人。”沈闵掀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调侃。
“绣绣是我唯一的牵挂。”
“牵挂成你这样跟个偷窥狂似地跟了近一年才放手的父亲,我都不知道该夸你,还是该损你。”
想到此刻苏绣应该已经到家,而女孩翘首以盼、思念无比的人却在自己面前,望着眼前沉默不语的苏青,沈闵到嘴的数落也有些说不出口了。
这一年来的相处,不管从什么方面来讲,他是格外喜欢这个临时起意收下的女弟子,如果起初产生兴趣是因为她的的武学路数和父母,那么如今他中意的就是苏绣本人。
亦如苏绣说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现在也算是把她当女儿养了,希望她开心,远离纷扰。
可惜人家自己本人不乐意,非得翱翔天际一会。
做父亲的能有什么办法呢?当然是换种方式表达对她的爱了。
两人沉默许久,沈闵率先打破了沉寂道:“要走就走快些,磨磨唧唧跟个什么似的,绣绣都比你果敢些的。”
苏青嘴角微扬:“像她母亲。”
“.......”时隔二十年又吃到那熟悉无比的狗粮,沈闵的面部表情可谓相当的丰富,宛如少年般双手抱胸,扭头,不服气道:“我现在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不比蓉姐差的女人!”
“追女人还是要主动些的,闵闵如今可是二十七八的人,当初这个时候,阿蓉可是答应嫁给我了。”
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只有三个人会叫他‘闵闵’,其中两个已经再也见不到了,她们是他幼时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母亲的病逝无可挽回,可是恩师兼偶像的那个人却不是。
一个昵称勾起了多少弥足珍贵的回忆,那三年的冒险旅程,他跟在两人身后吃狗粮的量堪比至从那之后吃过的苦。
“苏青!”沈闵直接是炸了。
“如果当年你愿意相信蓉姐,而不是离她而去,去求那些老顽固,苏绣会刚出生就失去母亲,会是个没有妈妈的孩子吗!”
沈闵冲到苏青面前,抓着他的衣襟,将他撞在窗与墙之间,巨大的力道就像撞击在透明墙上般,激起气浪。
悲伤与愤怒交织的一拳,停在了苏青脸的咫尺间。
沈闵等这一刻等了十年,他脑海中想过无数个与苏青重逢的场面,他告诉自己,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狠揍这个男人。就因为这个男人和世俗一样对女人的成见和认知,才让得本该在大陆上如巨树般耸立的她,硬生生地被人砍断,消失于世间。
当年的他太弱小了,等他收到消息赶到的时候,只留有空无一人的战场余灰。
自那之后,他再未见过曾经引领他前进的两道身影,那场大战的后续还是从别人嘴中得知。
他想为她报仇,可他失败了,一败涂地、一无所有。挽救他的依旧是曾经最仰慕、憧憬之人留下的功法。
眼前的男人是恩师最爱的人,是他弟子口中:‘我父亲是这天下最好、最了不起的人’。
同样是只有父亲的孩子,沈闵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这句话的。
女孩那双与年龄不相符的宁静眸子,在这句话时才有的童真光芒,实在是清澈耀眼。
光明与阴影将眼前这个男人分割,熟悉未曾老去的面容,此刻为何落在沈闵眼中,看起来如此地安详平和,仿若能够包容一切,同时也能再度扛起一切。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沈闵的眼睛开始布满血丝,他已不再是懵懂无知,意气用事的年纪了,很多事他都能懂,都能明白了。
成年人的无奈苦涩和力不能及,他已经深有体会。
就在沈闵即将松开苏青衣襟时,他突然握紧拳头,仅凭肉身力量的一拳,轰然砸在苏青侧脸上。
男人的身体将书柜撞塌,无数本书如眼泪般落下。
“你是她的丈夫,身为男人,你该站在她的身前,和她一起并肩,一起战死!”
“是的,本该如此。”苏青扶着墙壁起身,有些摇晃不稳,肩上和头上的书本落地,宛如血滴:“绣绣是我唯一的牵挂。”
“你走吧,我不想原谅你。”
.......
海神村,山野
苏绣带着逸轩来到以往练功的山顶,因为两人全力奔跑,所以喘息不止。
逸轩目光落在手掌中的柔软上,那种弥留在心中的复杂情绪似乎也消散了。他告诉自己,想不通的事情便不再想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如今只要她开心,便就如此吧。
直到很多年后,逸轩回想起这一刻,真的有种想一掌拍死自己的冲动,就因为苏绣说姐弟,所以他就只会在兄妹间做选择。
男人就该有野心、勇敢点、直球些,就因为苏绣叫他哥哥就忘乎所以乐成傻子,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傻逼。
“这里是我经常练功的地方。”
苏绣坐到崖边,一望无际的山轮中飘荡着清晨的薄雾,从月灵环中取出一个盒子道:“这里面就是父亲送我的十二岁生辰礼,我的生辰是十六天后。”
“那我还真是苏绣的哥哥了,我比你年长五个月。”
逸轩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囊袋和一本书,书的扉页是一个‘绣’字,这个字迹和书信里的字迹有些相仿,但前者更飘逸灵动。
“这是?”
苏绣转头注视着逸轩:“这本书上记载着我母亲留下的功法和武学,这心法名玄天,一旦修炼,可能会被武魂殿敌视,但也不是谁都能够修炼,师父说过,玄天功修炼到一定程度,能够诞生调动的力量就不仅仅是魂力,还有一种名为‘气力’的力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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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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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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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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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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