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思成向来是谨慎、连野心也会计算好分寸的人,会在周围情况对他最有利的时候,再做下一步决定。所以说横在他们之间的罗渽民,究竟有没有彻底失去资格,而心软念旧的夕柠,如今对他、对自己,又抱着什么样的态度?
裴夕柠情绪像装了开关可以随时调节,她飞快地重新回到原本的生活轨道,董思成不知她是否会留心那些不知不觉被抹去的、专属罗渽民的痕迹。但她至少没有表现出来分毫,倒是知道他一月份要回国后,比往常变本加厉地黏着他,吃饭也要一起,练习也跟着尾随:“你下次回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一切仿佛都被拨回故事的最开始,彼时哪有什么罗渽民,是唯有董思成与裴夕柠相伴的漫漫时光。他远行,她不舍,连这样的情节都要吻合。董思成心念一动,在饭桌上半开玩笑地说:“那跟我回国吧?”
虽是不经意的征询,他投来的灼灼视线早已暴露了内心的起伏。董思成此人,有着与生俱来的淡薄清冷,因此一句话是否出自真心也总是很好辨认,像包在纸里的一团明火。黄仁俊闻言品出哪里不对,停下筷子跟着他紧张,奈何裴夕柠并未抬眼,只是摇了摇头:“不行,我在这里还有工作的呀,哪能说走就走,如果真要安排怎么说也要排到几个月之后了。”
“也是。”董思成谈不上失望,点点头表示会意。
他们的日子便这样一天天飞快略过,董思成留在NCT大队为数不多的时间里,竟然有次看到裴夕柠面不改色地对走廊里经过的罗渽民打了招呼,然后跑到中国line的人堆里。罗渽民那孩子他不太熟悉,彼此之间最深的交集莫过于夕柠,不过也对他的性格有些基本的了解。董思成远远看着他垂眸,而脸上有点藏不住的吃味时,竟然有一瞬间心情大好,快速移开视线勾了勾唇。
“昀昀哥哥,笑什么?”裴夕柠仰着头,漂亮的上目线直直地投过来,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眸又在这时眨了几下,同年少时的单纯懵懂到底有些区别,董思成竟被这样一个简单的注视勾了神志。他抿起唇,鬼使神差地将手覆在她的眼睛上,手心被扑闪着的睫毛弄得痒痒的,像笼住了一只蝴蝶:“也没什么,想到了一点事情。”
“诶呀……你干嘛啊。”裴夕柠因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僵在原地,乖巧地仰着脖子不动,也不知是在配合他还是傻了眼:“有点……有点奇怪。”
董思成闻言便顺从地收回手,一时也不知如何为方才的行径找补,尤其刘扬扬和钟辰乐两个吵吵闹闹的小喇叭在一瞬间静音,然后各自耐人寻味地在两人之间游离着视线。他倒并不是不自在,只是也确实觉得有些“奇怪”,不论是将这句话说出口的裴夕柠,还是在两人之间的气氛。
两人各自有些窘迫地对视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以前裴夕柠极少会有这种反应,与他亲近似乎是妹妹爱黏哥哥的本能,他们对肢体接触少有的那份不排斥,也总是属于对方。小时候没分寸感,都不知道在他怀里靠过多少次,那时候董思成才是手足无措的那个,如今角色还不知不觉地调换了一回。
所以她现在这是……?
董思成问不出答案,他想,他本人也好,裴夕柠也好,总归是被命运旋涡不知不觉地再度搅到了一起,所以走到这步时究竟对身侧之人抱着何种想法,难道他们就说得清吗?总是当局者迷,况且他们才刚走过起点,拨不开眼前的迷雾的。
他回国前一周,黄仁俊同他下馆子,聊了几句近况便开始唉声叹气。董思成知道拜罗渽民所赐,他们宿舍最近气压极低,虽然不至于有多恐怖,但黄仁俊说,一看罗渽民那张脸就能回想起他这些年跟裴夕柠折腾过的那么多事。
黄仁俊是偶尔会很感性的孩子,旁观这些年,曾经两情相悦的人也没能走到最后,他有点唏嘘,又嘴漏说了两句李东赫的事,言语之间尽是惋惜。不过他们都没有很惊慌,董思成的敏锐度不低,跟这个队友也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所谓信任滤镜,他对裴夕柠的偏爱,可是当初他待在127就轻而易举能察觉到的。仁俊心疼他,董思成自然也理解,安静地聆听过后,对方又抛出一个与他本人相关的问题:“思成哥,你猜那天夕柠跟钟辰乐说你什么?”
怎么还听人墙角呢,董思成摇摇头,不明白他所指:“她说我?哪方面啊。”
仁俊真是个小狐狸,遇到他的时候,那股子狡黠劲又窜出来了,坐直后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他,单刀直入:“但是你先回答我啊,你现在对夕柠是什么感情?”
董思成闻言一怔,视线从黄仁俊脸上慢慢滑到面前的汤锅上,它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小幅度地在空气中炸裂一次,都像是对他无声的催促。他没有与别人倾诉心意的习惯,尤其在别人眼中的定式还等于裴夕柠+罗渽民的时候,董思成没必要自寻烦恼,这是留给他与裴夕柠之间唯一的秘密。
如今问了他似乎也没义务回答,不过董思成停了停,还是很无奈地重新看向黄仁俊:“我喜欢她啊,对你来说都……很难看出来吗?”
“你终于愿意承认了啊……那我告诉你一个情报,我觉得你可能有机会。”黄仁俊似乎有些欣慰:“上次裴夕柠在钟辰乐家里,我进屋的时候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只听见裴夕柠嘟囔了句‘又不是亲哥哥’。”
“本来也不是亲哥哥。”董思成不置可否,拿起手边的果汁,语调一成不变,心跳却莫名越来越快,连冰镇可口的饮料也压不下去的一股情绪涌了上来:“随口说的吧。”
他是最想摘下这条标签的人,裴夕柠于他而言哪里是什么妹妹,这世上除她外,哪里还有人占据了他整个花样年华的回忆,从青涩到成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笑容和声音都好甜,从某一刻起便掌管了他的心跳。
他不会对妹妹怦然心动,可他对裴夕柠毫无疑问地会。
“不是啊,当时裴夕柠还喝酒了。”黄仁俊端详着他的表情:“而且我问钟辰乐前情,他莫名其妙地就开始岔开话题,绝对还有什么别的事。可是裴夕柠能讲出这个,就算没有前因后果,也算酒后吐真言了吧?以前最把你当亲人的就是她,所以……”
和先前的结论别无而异,所以要么是与自己生分了,要么她和曾经的自己一样,开始对这段关系感到动摇。
董思成噎了噎:“她为什么喝酒啊?”
“唉,心里乱呗。”黄仁俊说到这里也叹了声气:“成天跟个没事人似的,但那几年的感情也不是随便说说,你又快回中国了……估计自个儿到底怎么想的她自己也弄不明白,钟辰乐骗她喝,裴夕柠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她跟钟辰乐早晚被拍。”董思成接不了话,选了个折中的话题。黄仁俊自然不许他打岔:“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你走之前,约她见一面吧。”
“我们现在天天都在见面啊。”
“不是啊!单独,在外面那样子,气氛要稍微私人一点。现在表白不太现实,你至少去试探一下她对渽民现在抱着什么感情,然后明年有没有在中国相关的工作,好方便你下一步行动。”黄仁俊头头是道:“这些要说清楚才是,不然我白给你贡献情报了。”
“……好,知道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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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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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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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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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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