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的不留意终究是让罗渽民落下了些病根,虽然从未透露过只言片语,练习久了还是下意识会捶一锤腰,已然成了一种习惯。裴夕柠并不了解他最近的身体情况如何,只是推门的一瞬看到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手却一直停留在腰上,条件反射地去担心罢了。但事实证明她的直觉并没出差错,一个月后还是朴志晟跑过来害怕地跟她打小报告:“夕柠姐,我……我感觉渽民哥的腰伤最近好严重啊。”
彼时她还在进行Whattaman小分队活动,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宝贵的打歌一位,各大平台的音源也是十分可观的成绩,人气和国民度更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水涨船高,各式花里胡哨的综艺和代言分沓而至,裴夕柠再度忙得不可开交,而就在昨日顺利地岔开了罗渽民的生日。按照组合的日程,她压根就没动过要请假回公司的念头,那对她来说实在是过于任性的举措了。照例的祝福和通话是有的,尽管两方都有意延长通话时间,还是因为错开的行程不得不挂断。她还在想,罗渽民当初说的那句话竟然一语成谶,他希望她能每个生日都在他身边,而接下来的第一个生日两人就没空见面。
而她接到朴志晟的电话是在去录音的路上。原本因为长时间工作而惺忪的睡眼,在理解朴志晟语义的一刻便变得清明,稍微坐直了身子,怕影响同车正在补觉的成员,脸侧向窗外,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志晟?别紧张,慢慢跟我说。”
“就是,最近好严重啊,有时候早上我看渽民哥起床的时候,坐起来那一瞬间都要扶住腰顿一顿,练习的时候弯下腰抻筋他幅度做的很小表情还是很疼的样子。可是我问他他又说没关系,也完全不跟公司讲,我们,我们都快出道了,渽民哥这么带着伤行吗?我也不敢去跟公司说,我怕,我怕他们就不让渽民哥出道了……”朴志晟四遭很安静,听不出是什么地方,唯有语气透着一股子焦急和无措的劲儿,想来是真的别来无法才来求助她:“渽民哥练习还好努力,夕柠姐,你说话他应该会听吧,你劝劝他。”
裴夕柠闭了闭眼,并没有听出来伤势的具体程度,身在异地的她在有限的条件里大脑飞速运行:“你Jeno哥知道他的情况吗?”
“我不清楚,应该是知道吧,其实我们都知道,楷灿哥和Jeno哥有时候会去问他怎么样,我感觉渽民哥跟我说的太少了,渽民哥在我面前就总是骗人。”
“嗯……我知道了。”在裴夕柠眼里,李帝努和李楷灿都是靠谱的人,一个循规蹈矩明白道理但可能会包庇的人,一个是标准灵活但绝不会让朋友以健康犯险的类型,如果这两位都对罗渽民的情况抱着关心状态,当下的情况应该还没严重到那种程度:“你有空多跟Jeno还有楷灿哥聊,别太担心,让你渽民哥多休息,你的话他还是能听进去的。我不了解情况,就算问了他估计也含糊其辞的,什么也不说,但我有空会跟他聊的。我们志晟,不要太担心了,好吗?渽民哥会没事的,保持健康的状态跟你们一起出道。”
“好……我知道了。夕柠姐,你们那边行程顺利吗?我看你们拿一位了啊,真好啊,还没时间恭喜你呢。”
“不用羡慕啊,志晟以后也会拿的。我要下车了,先挂了。志晟再见。”
“夕柠姐再见!”
这天的行程里裴夕柠状态都比较一般,录音属于正常发挥,拍摄杂质封面的时候找了一会儿感觉,才达到摄影师的要求。半夜回宿舍的时候还念着白天的事情,冲过澡之后头发湿漉漉却懒得擦,毛巾搭在肩上,电话握在手里,在想现在联系是不是太晚了。
其实朴志晟才说错了,罗渽民未必听得进去她讲的话,他在任何其他事情上都可以让步,对她抱着无条件的偏爱,唯独在这种事情上,他向来有自己的主见。就像受过伤还坚持完成公演的裴夕柠,罗渽民和她相似的执拗,对她最多的回应就是一句轻飘飘的我没事啊,和无懈可击的漂亮微笑,多少次依旧是会得到同样的结果。
他同样不允许任何人去动摇他选择要行进的路,牺牲或是受伤便就只变成他一个人的事情,大部分的关心会被他礼貌地拒绝掉。她觉得朴志晟要是急得在他面前哭出来说哥你不要这样,你休息休息好不好,罗渽民才真可能露出那副无奈的神情,摸摸他的头说好的,哥会养伤的,不要哭了,然后照做几日。
裴夕柠不知不觉又绕到了客厅沙发,思忱着事情一屁股坐上去,还笑了一下,想着自己还真喜欢这公共区域。她重新查看一遍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略一踌躇,还是点开罗渽民对话框:“哥休息了吗?”
“有没有时间通话?”
在裴夕柠盯着消息上的已读符号神游时,对方很果断地拨过来,没静音的手机还把裴夕柠吓了一跳。她趴在沙发上张望了一下,大部分姐姐都在宿舍里,还有在冲凉的成员,客厅还是笼在安静的氛围里。半盏廊灯亮在头顶,是柔和的橘色光线,将客厅划成半明半暗的两个色块。裴夕柠干脆在沙发上躺下,将自己包裹在这片刻的静谧中,小小声地开口:“喂?”
“嗯。”罗渽民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音色低低的,不知是什么原因听着有些喑哑。
他发出的那个音节似乎真的只是为了表明身份,连句为什么都不问,一呼一吸等着她说话。裴夕柠没等到开场白,干脆单刀直入:“哥你腰怎么了?”
罗渽民条件反射地学了一遍:“我腰怎么了?”顿了顿,语气里有浓浓的试探:“志晟给你说的?”
“看来你都跟东赫哥还有Jeno哥都串通好了啊,三个人对天发誓绝不外传?”裴夕柠要被气笑了,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说真的,哥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吧,志晟今天都快急哭了的感觉,他超级担心你来着。”
“你不担心我吗?”罗渽民立刻接话。
“你……你别乱说话,很严重吗?”
他轻轻笑了一声,然后短暂地沉默住,像是在斟酌用词:“比之前难受一点,练习集中的时候会这样的,不用太担心。志晟我回去哄一哄,他太小了,现在什么都害怕。”
“腰疼是什么感觉?”裴夕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部,甚至不确定位置对不对,除了是没有分毫赘肉的手感之外,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就是,站久了也不行,坐久了也不行的感觉吧。躺着能舒服点。”
“哦——”裴夕柠似懂非懂,原本希望他能再多讲几句,可罗渽民似乎并没有谈论这件事的意愿,堪堪停下来。她又找不到话说:“额,那,哥注意健康,晚安?”
“没有别的话了吗?”
“……祝你昨天生日快乐?”
“傻子。”他又笑了一声:“嗯,谢谢夕柠,晚安,做个好梦。”
“晚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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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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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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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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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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