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夕柠想她也是要面子的吧,这种话说出来谁听都会觉得自己很可怜,可她不愿意再留下更多地被同情或是议论的谈资。
虽然她好像本来就很可怜,完全没到常理来说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年纪,在陌生的环境和文化里受了伤挨了骂站在舆论的风口浪尖都没收到过一句来自家人的关心。某种意义上她又很活该,自愿跑这么远来异国他乡做练习生遭罪的也是裴夕柠,说不要钱这辈子也不想接到父母通话的也是裴夕柠,她也是造了孽。
她为数不多能记住的就是董思成在韩国区的号码,在节目组让着伤员最后无奈点头下,裴夕柠敲了一串数字,抱着复杂的心情将手机贴到耳边。如果董思成也不接电话那真的会很尴尬,可是接通了不就相当于将她的情况现场转播给SM内部,不消半小时她相信她自己的手机又要被铺天盖地的信息轰炸。
如果敢不回,等决赛结束回公司又是一场围着她的单方面屠杀吧。
胡思乱想之际,裴夕柠听着那头的彩铃响了一遍又一遍,不自觉紧张了起来。鲜少在镜头前行为不端正的她暗地里开始小幅度抖腿,意识到之后又瞬间停下来。
董思成对待不认识的电话会有两种处理方法,直接挂掉,和接起来试试看。但现在的问题是,裴夕柠太久没在SM训练,已然不了解最近练习生的日程表和每日的时间安排,这个时间点董思成会在做什么,她也不过是赌这人恰好在休息或是无训练罢了。
“喂,您好?”彩铃戛然而止,背景骤然安静下来,青涩的韩语响在耳边,裴夕柠呼吸顿了一下,发出来一个简单的音节:“嗯……”
“您好?”董思成重复了一遍,裴夕柠这次用中文接话了:“哥哥,是我。”
“夕柠?”那边也经历了短暂地停顿:“你今天不是有公演吗?怎么打电话?有什么问题吗?”
看上去董思成并不知晓她受伤的事,话筒那头安静如水,除了董思成细微的呼吸声再无杂音,应当是不在公司的。裴夕柠一时间觉得更棘手了,若是他听到些风声裴夕柠大可顺着解释,直接开口倒让一向伶牙俐齿的她略微语塞,干脆把烫手山芋抛给工作人员:“节目组让我给爸妈打电话,你知道的,他们不是忙嘛,哥哥我就找你了,他们要找监护人说点事,我把电话给他们啦?”
董思成在那边忙不迭应着,大抵以为在拍摄,最后局促地“哦”了两声:“那我……我是不是得谨慎说话啊?”
“不用。”裴夕柠笑了,怕他紧张便再次叮嘱:“你听着就行,有问到你的地方正常回答就好。”
手机递过去之后,中国staff跟他很简短地描述了情况,其实交谈意欲并不强,当裴夕柠暗松一口气觉得这件事进入尾声的时候,中国staff突然停下来不讲话,进入了倾听的状态,停滞三十秒后开始描述这次事故的前因后果、裴夕柠伤势情况。裴夕柠如坐针毡,在桌子对面眼巴巴地瞧着,就算没开免提她也能猜到董思成询问些什么了,一听到她受伤就立刻肃然的表情她都能想象到。
又讲了约莫两三分钟的光景,工作人员才重新把手机递回来,还笑着打趣:“你哥哥跟你真亲,一直问来问去,很担心你,还说要再单独再跟你聊一会儿。”
裴夕柠弯了弯嘴角,心底其实还是害怕董思成的啰嗦。他凡事对她都格外宠溺,唯独事关身子和安全的事情向来不顺她,不管是不吃饭练习还是走夜路回宿舍,董思成都会板起脸,明明没大自己几岁,本人还是少年,却在这时格外有长辈的威压,裴夕柠再怎么撒娇也不依。
都做好被他啰嗦的准备了,结果半天那边也没说话,裴夕柠询问地说了一声哥哥,他好似叹了一声气才开口,无线电传着挂念落到她耳边,只是轻柔的三个字:“疼不疼?”
“……”裴夕柠的心瞬间柔软了起来。她其实蛮想细说当时的情况的,抬头瞥了一眼围成一圈的工作人员,沉默了一下:“没有很痛,当时主要是吓到了,等真正回过神安定下来已经差不多包扎好了。等回去有机会我再跟你说好不好?我现在用的是工作人员的手机。”
“好,你一定照顾好自己。别……别觉得害怕,我们一直都在呢,公司也不会再允许比赛期间出现这样的事情了,有要紧事偷偷联系我。”
“好,那我挂了?”
“伤口每天去检查一次,按时上药。女孩子……留下疤也不好看。”
“知道啦哥哥。”
半小时后。
郑在玹看着原本没有训练回宿舍的董思成去而复返,很诧异地问:“Win有东西落了吗?可以告诉我让我帮你带回去的。”
“额,不是。”董思成听了个一知半解,背着单肩包紧紧握着肩带,显得有些紧张:“你们,你们知道夕柠今天在公演后台受伤的事情吗?”
“什么?”李马克正在咬着笔头研究rap词,听了董思成的半吊子韩语,夕柠和受伤两个关键词在大脑里联通,瞬间仰起头,还欲开口继续问,忽然练习室的门再次被大力推开,然后就是风风火火冲进来的李楷灿,语气气急败坏的,嘴里也不知道在喊谁:“哥哥哥哥哥!夕柠在节目里受伤了!不能让这事就随便过了!”
李马克放下笔,李楷灿身后还跟了脸色很不好的罗渽民,他鲜少在哥哥们面前笑都不露的,这会儿是掩饰不住的阴沉,立在他旁边的是带着点无奈的李帝努,但也没说话,就这么站在罗渽民旁边。
以他对这几个孩子的了解,这么看来十有八九说的是真事了,李马克眨了眨眼,开始缓冲。
李楷灿喊完之后见没人回应,自己倒懵了:“啊?你们还不知道啊?”
金道英冲他翻了个白眼:“我们一直在练习,哪有空玩手机。你话能不能讲全?刚刚Win要说被你打断了。”
李泰容最先反应过来,看向董思成:“Win跟楷灿说的是一件事吗?”
“应该是的。”董思成方才见几个人“破门而入”后退了半步,这时点了点头,很努力地边比划边组织语言:“节目组……给我打电话了,夕柠她说我是监护人所以拨了我的号码。那个,新闻是真的,夕柠胳膊这里受伤了,是……比较疯狂的,不知道是别的选手的粉丝还是SMrookies的粉丝……总之说了一些话,但是夕柠正常完成表演了,刚刚告诉我不用担心。但是……但是我觉得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李永钦先用英语说了句脏话,李马克抬头,真的想跟着骂一句,又觉得好不合适,一双大眼睛在几伙人里转来转去。
李楷灿耐心地听董思成转述完,又开始音量调到最高整个练习室吵吵:“这次夕柠运气好只是伤了手臂,那下次呢?现在随随便便就打发了?到现在Mnet连个正式声明都没出,这样的态度恶不恶心?”
郑在玹重新看向董思成,他一如既往地清瘦,面庞干干净净,但不知为何,这个平日里容易害羞话也不多的中国少年,身上仿佛有一种看不到的力量:“那Win的意思是?”
“不能姑且这件事,要让我们公司也重视起来名下练习生的人身安全,让电视台给所有人一个保证和交代。”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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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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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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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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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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