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黄旭熙番外]轮回四季

　　【黄旭熙番外】轮回四季

　　“Lucas和Cici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也没什么关系，就是认识了将近十年。”

　　——出自2020采访

　　香港没有分明的四季，但是黄旭熙记得裴夕柠搬来的时候是春天。

　　这个春天，是他自己定义的。

　　他那回是因为考零蛋还是打群架被家长骂了一顿，他记不清了。总之他们把他扔在家里一整天，除了书本之外的东西都锁起来，也不让他出去练标枪。其实黄旭熙觉得就那破烂锁，他使劲扯扯就能开。后来想了想还是给爸妈个面子吧，就坐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数街道上飞驰而过的汽车。

　　第47辆白车停在了他们家楼下。

　　挺贵的车，前座下来的是一对成年男女，穿着得体时髦，带着墨镜看不出年龄，走路都带着一股犀利的气场。后座推开门的是一个小女孩，应该是他们的女儿，个子和年纪都小小的。黄旭熙在二楼，能观察清楚，她像洋娃娃一样好看，宛若瓷做的人儿似的。可是这个漂亮小妹妹脸上没有表情，和她父母也没有交流，只是怯生生跟在他们后面。

　　黄旭熙注意着楼道里的动静，竟然正正好好停在自己这楼。他想起前几周隔壁大动干戈地装修，也不知要把公寓改成什么样子，如今才知道住的是这户人家。他实在好奇，三两下撬开了门上的锁，和外面一家三口打了照面。

　　“嗨。”黄旭熙没看精英打扮的成年人，弯下腰对着小姑娘笑。他知道自己流里流气的，在家里随便套了件皱皱巴巴的背心，按爸妈的话来讲就是不着调。也想过小姑娘可能会害怕，避而不答也好，躲到父母身后也好，偏偏她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扑闪扑闪的，脆生生地说了一句：“你好。”

　　面庞和声音都那么稚嫩，让他想到了枝头抽条的绿芽，星星点点的。

　　香港四季都炎热潮湿，黄旭熙自然没见过大地逢春、树木萌生新芽的画面，凭借的都是课本上和电视里汲取的知识。他觉得，裴夕柠就是上天赠给他的春意。

　　因为私自把门锁撬开，他少不了挨一顿揍，坐下吃饭时灰头土脸，却还捧着饭碗美滋滋的：“隔离搬整返个细妹，可睇嘞！（隔壁搬来一个小妹妹，可好看了）”

　　“隔篱嗰间终于搬嚟咗呀？你唔好恰人哋啊。（隔壁那家终于搬来了？你可别欺负人家啊）”

　　“点解会！点解会。（怎么会！怎么会。）”他胡乱扒着饭，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张瓷娃娃一般的面庞。黄旭熙粗人一个，认识的也都是街头巷尾的香港辣妹。粤语说起来本就带着一股子泼辣劲儿，加上气候潮热，哪里养的出裴夕柠那种生于江南水乡的姑娘。他第一次见穿的那么精致厚重的人，在香港的毒辣太阳下一滴汗都不曾流的，当真新奇。

　　黄旭熙没想到自己就比她大两岁，是她太矮还是自己太高，他懒得去想。两人放学时间差不多，黄旭熙从来不用父母接，裴夕柠是父母从来不来接。前后脚进了小区，他总能在楼梯间给人堵个正着，瞪着大眼睛用他蹩脚的普通话问东问西。先是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后是会说粤语吗，要不我教你吧。她绷着小脸总是一脸戒备，不情不愿地回答他的问题，再趁他不注意从他身边挤过，飞快进了家门。黄旭熙单肩挂着书包看着紧关的门，觉得这孩子在学校肯定也是自闭类型的，话这么少哪能交到朋友。

　　再就是那天他看见小丫头被堵在巷子里要钱了，她不太惊慌，导致黄旭熙把人吓跑之后没什么成就感。但是裴夕柠头一次对他笑了，好看到他觉得是那种会照亮世界的明媚。她真是每一处眉眼都被上帝工笔细描过，平日面无表情的老成，这般笑起来才有了符合她年纪的孩子气，像彩虹终于涂上了七彩颜色一般。

　　沙田区有的地方治安不给力，他回去咋咋呼呼地跟父母说了，他们听了直皱眉，也觉得裴夕柠这么小的女孩子自己太不安全。裴夕柠父母周末里有一天会回来，两家商量过之后，黄旭熙第二天早上顺理成章地去砸他们家的门：“夕柠，去返学喇（去上学了）！”

　　香港人排外，裴夕柠在学校里是什么情况，黄旭熙大致能猜到。他们班以前也有过其他地方的转学生，还是会说粤语的呢，大半年了也成天孤零零一个人。当然不是故意排挤或者校园暴力，只是没有可用融入的圈子罢了。但是裴夕柠从来不说，也不见她有难过或者沮丧的情绪，每天只是很平静地跟他一起上学放学。黄旭熙后来才知道是她的经历所致，习惯了孤身一人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不清楚。

　　裴夕柠对不学粤语这件事出乎意料的执着，让黄旭熙改变计划，开始追着她学普通话。其实她普通话也就发音标准，词汇量也不怎么地，说着说着一个英文单词就蹦出来了，两人大眼瞪小眼然后会笑很久。黄旭熙从家里翻出来一本新华字典，假期的时候，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查字。每次都是黄旭熙缠着裴夕柠要学，最后又不耐烦又要吃东西的还是他。西瓜切了两半摊在桌子上，他吃的哩哩啦啦全是红色汁水，但裴夕柠也不会说他，因为他每次都只吃最外面的一圈，中间的甜瓤悉数留给了她。吃了一会儿黄旭熙又跳起来赶苍蝇，裴夕柠见他长手长脚却连苍蝇的影儿都追不着，在沙发上乐不可支。

　　他当初那个高冷的小妹妹一点点外向了起来，或者说这才是她真实的性格，以前那十来年从来没有遇见合适的人去展现罢了。她身上终于有了少女的朝气，笑得也越来越多，看见一个冷笑话要背出来给他讲还逼着他笑，被资本主义压榨的大个黄旭熙每回都很开心。

　　想想他们也没讨论过什么正经的话题，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夕柠你成绩很好，能考上香港大学的。”在讲未来的时候，他见她没什么表情，以为是担心跟不上这边的功课，遂安慰着。裴夕柠则很淡然：“我不会一直留在香港的，我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诶？去边呀（去哪里）？”

　　“我不知道，总之离我父母越远越好。最好……四季分明，有能养活我自己的工作，还有很多我爱和爱我的人。”她说着话的时候垂着头撕糖果包装纸，力气没使好，橙色水果糖一下子跳出来摔在地面上。

　　两个月后，裴夕柠随父母回江苏过年，然后再没回来。

　　她父母给黄旭熙留了一串号码，他说了声谢谢。他从第一次见到裴夕柠就知道，他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黄旭熙能想到的最远的地方是他妈妈的故乡泰国，对未来没什么抱负憧憬，有一身好皮囊也不指望会靠这个谋生，能把标枪扔好就是现下最大的祈愿。裴夕柠去了韩国最大的娱乐公司，黄旭熙不意外，也觉得她值得去那样的好地方。他不知道该怎么联系，可能于裴夕柠来说，他只是她数个驿站里遇见的旅人之一，既然分别了，未来也不会走上同一条路，又何必再纠缠不休呢。

　　可是裴夕柠还是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黄旭熙时常在她离开后想，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她过的好不好？有找到她心里的乌托邦吗？

　　2015年SM全球海选，黄旭熙瞒着父母去报名了。他没穿什么特别精神的衣服，普普通通的T恤和牛仔裤，以本人都意外的速度被选上了。黄旭熙被带到后台时愣愣的，他想，这就是天意吧？

　　黄旭熙去了一趟韩国，打了电话，但没急着见裴夕柠。他想在相遇之前再好好了解她一回，想知道她朝夕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是否有令她流连的风景，和交替轮回的四季？春寒料峭，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三月也可以很冷，玩了几天就打道回府。再回韩国就是闭关集训，一个月结束后的第二天，他端着餐盘大大咧咧地坐在了裴夕柠对面。

　　黄旭熙不紧张，不激动，只带着漫上心头的喜悦，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少女。裴夕柠以前看过不少闲书，时常念与他听，其中有一句他记得分外清楚，“人各有命，聚散随缘”。他们两个是多么机缘巧合的命中注定，曾经她漂渡大洋来赴一场相识，如今换他相隔四季又寻到了她。

　　他将在春日与他的春意重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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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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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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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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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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