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降温的感觉不是冷,而是阴,整个村子看上去就死气沉沉,像是笼罩着一种灰色。我知道这听上去有点奇怪,可这就是我看到和感觉到的。
不说我,李有忠也有那种明显的感觉。嘟囔着说:“这村子咋这阴森森的?”
大壮叔瞪了他一眼,训斥他:“瞎说什么呢?把嘴闭上!”
见自己爹真瞪眼了,李有忠也乖乖闭了嘴,但还是东张西望。我看到道上就寥寥可数的几个人,而且各个都和吴大汉一样,裹着一身的棉袄,脸色有的苍白、有的发青,眼窝有些都是黑的,用一种阴霾的视线看着我们三个。
我心里咯噔了一声,就觉得那眼神怪怪的。像是冷眼观望,一点儿也没有那种期待或者好奇感。
那种眼神给我感觉,我们好像有点不受欢迎。这就让我很纳闷了,不是张家店的村长让人去找我爷爷的么?怎么这些人反而这种眼神?
奇怪归奇怪,脚步还是没停。吴大汉带我们去了村委会,村长就在那等着我们,一见面,好家伙,也是一身的大棉袄,抽着旱烟,整个人是没精打采的。
见来的不是我爷爷,那村子就问怎么回事。吴大汉把前因后果说了后,村长就下了座,咳嗽着说:“小先生,唉,没想到老赵就先走了。麻烦你了,给看看,俺们也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但凡有点头绪也不至于这样病急乱投医啦。”
我就打听了下事情的前因后果,想弄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大体上村长的讲述呢,就跟吴大汉说的八九不离十,我听了个大概,就想让他们带我去尸体发现的地方去看看。
找病寻根起,听上去张家店出事的原因就在那七个人的尸身上,兴许还有我这阴阳眼发挥作用的时候。
可是那村长的态度就让我觉得很古怪,他抿着嘴唇问我说:“小先生,就不能想想别的法子?比如做个法,把那些妖魔鬼怪打散了什么的?”
我一听,心里老大不高兴不说,脸也板了起来说:“村长啊,不是我推脱。说实话,我也没那本事,我也就帮着找找源头,想想办法。您老要是想做这降妖除魔的法事,您该去找茅山上的道士。”
那村长一听这话,脸上忽然闪过了些惶恐的神情。尽管一闪而逝,可是我还是有看到,我这时候隐约觉得这事好像没那么简单。
“小先生你误会了,上次那风水先生到了那儿隔天就上了吊。我们这不是也担心,你出事么?”村长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赔笑着解释,让吴大汉带着我们去发现尸体的地方。
离开村长家的时候已经是近黄昏了,黄昏时候这村子显得更阴冷了,我又注意到有些往这儿看的目光。
抬眼看看,还是那几个零星穿着大棉袄的村民,躲在村委会的墙外边好像是在打量我们,接触到我的视线就赶紧移开了。
这他娘的都什么毛病?
“可汉哥,你有没有觉得那些人好像不怎么待见我们似的?”李有忠凑到我身边悄声说,我看了看走在前边的大壮叔和吴大汉,没说话。
连李有忠都觉得不对劲了,理论上说我们可是来帮他们处理笼罩这村子的怪事的。不说感恩戴德吧,也不该这样偷偷摸摸地用看贼似的目光看我们吧?
“你待会儿别乱走,就跟着你爹。”我对李有忠交代,这村子还真是透着些怪异。
然后我又去问了吴大汉他们都得了什么病,有什么症状。但是吴大汉也说不上来什么,嘴里叼了一支烟说:“俺也不知道啊,也不疼也不痒,但就是冷,要命的冷!这不,按连过冬的棉袄都背上了,还是冷的不行。”
见问不出什么,我也不再多问。毕竟我一进来就感觉到这里的温度很不对劲,这肯定不只是简单的地质原因,否则早就该发现了。
吴大汉在前边带路,走过一段坑坑洼洼的路,前边已经能听见黄河不息的奔腾声,再走两步,那黄褐色的河水已经能清晰看到,翻起的白浪好像千军万马一般有气势。
“小先生,就在前边了。”吴大汉回头冲我说,我刚走上河堤点了点头,忽然眼角扫到河堤下面的河道边上有个人影走过。
这很罕见,现在黄河水流量减少,露出了两边的一些河床,可是那河道边上的泥沙都是很松软、粘稠的。
就算露出一部分河道,有经验的黄河居民都不会去走。而且因为河道两边其实有很多暗坑,也就是流沙,那踩上一脚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事儿对在黄河边讨生活的人来说是常识,可现在就有个人不遵守常识,迈步走在河道上边。
那个人是背对着我们的,距离大概有二十多米。头发很长,绑着一条辫子,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黑色衬衫,裤子也是黑的,赤着脚走过沙土地留下一串的脚印。
是他!那个怪人!
我吃惊极了,虽然只看到了背影,但我肯定自己没有认错。没想到他从长河村那消失之后,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诶,可汉你干啥去?”大壮叔连忙叫我,而我已经在开始找路想往河道上走了。很快我找到一道缓坡,边往下走边说:“你们先去,我跟着就来!”
那个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次好不容易碰见要是错过,可能就没机会弄清楚他的身份了。
沙泥的土地被水浸透的十分厚重,一脚踩上去能陷下去半个脚掌,走过沙滩的人应该都能想象,就是脚掌好像被吸住了似的,想拔出来要废着气力。
我就这么拔着步子沿着那个人留下的脚步追上去,边追还边大喊,想让他听见能停下来。可是也不知道是因为背着风还是黄河水声太大,那人完全没听见我的叫声。
追着追着,那个人的身影忽然不见了。我喘着气,裤腿上全是泥浆和黄土,前边是一片看着很平整的水道,那个人的脚步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我有些心神不宁地看了看四周,奇怪这么大个人是怎么突然消失的。难道他早就听到我叫他了,但是故意在躲我?
我试探着又往里走了些,要是再不能找到他就算了。黄河水道的危险不比它流传的故事少,我也不想往里面走的太深入。
就这么往前走了几步,随着几声黏哒哒的水声,突然我感觉脚上传来一阵吸力,要拔腿变得极为困难。
糟糕!
我心里顿时咯噔了一声,低头一看,脚面已经完全被那沙土面给陷了下去,连着周围的地面都在下陷,鼓起一阵咕咚咕咚的水泡!
流沙!
这两个梦魇似的字眼出现在我脑子里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吓出了冷汗,连忙双手往前一扑想张大自己的接触面,阻止这流沙坑把我整个陷下去。
然而我不动还好,这一动反而造成了更严重的下陷,周围的所有的沙层都坍塌了下去似的,以我为中心成了个漏斗!
只不过一刹那我的下半身就被埋进了流沙里,那种好像半边身子被凝固了的拉拽感让我头皮都麻了,更要命的是我能感觉到自己还在缓缓地下沉!
“救命啊!有没有人在啊?!救命!”
事情到了这份上,我彻底慌了,拼命地大喊救命,希望有谁经过时能听到。此时此刻,我肠子都悔青了,干嘛要为了一个背影追到这么个鬼地方来呢!
黄河水就在几米远的位置奔腾,那涛涛水声彻底淹没了我的呼救声。就这么过了几分钟,那流沙几乎将我的腹部都吞没了下去。
身在这样的处境中,我近乎要绝望了,勉强撑着双手祈求暂缓自己被吞没的速度。
这种天然的陷阱就像大自然的棺材,我如果吞没进去,恐怕我爹妈连我的尸骨都找不到。
此时的一分一秒,那都是无比漫长的煎熬,我大脑飞速运转试着自救,可逐渐感觉到的胸闷,让我真真切切感觉到死的逼近!
而就在我的胸口都快要被吞没进去的时候,我在绝望中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在接近,接着是一个很平静的声音传到我耳中:“抓住。”
下一秒,一条黑色的布条被丢到了我的面前。
看到它,我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连忙双手紧紧的抓住了那布条。紧接着就听一声闷哼,布条绷紧了,我紧紧抓着那布条,逐步逐步地整个人被慢慢从流沙中拖拽了出来。
隔壁王靖雯曾说过一句话:“险死还生。”
我觉得这句词用来形容现在我的心情真的太适合不过了!当从流沙坑里出来的那一刻,我激动的险些真哭出来,生平第一次感觉自己离死亡是如此的接近,近到擦身而过!
救了我的那个人在不远的位置,流沙的范围外边。他穿了条黑色的布裤,光着膀子,保持着半蹲着的姿势。
在把我完全拉出来后,他将那接起来的黑布条随手丢在了一旁。
我刚想为他出手相救而道谢,但先听到他开口问了两个字:“怕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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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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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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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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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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