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外头的某些消息却是不断的传进他的耳中。
刚开始的那几日,赵宸屹自是任何事都没有过问的心思,等他情绪稳下来之后,便开始琢磨郑蓉接下来有可能会做出的举动。
依照他对那女人的了解,绝不可能任由这事儿就这么过了。
至少,弄死了那个小倌儿的运河莽夫,郑蓉绝不会放过。
还有他那四哥,也是出了力的。
郑蓉那个女人,会顾虑他皇子的身份?
呵,若是顾虑的话,上次也不会劫了他的货。
所以,接下来她定然是会有所行动。
果然,只是几天的功夫运河主事的便换了人。
听说,新接手大当家姓白。
他虽然没有在郑蓉庄子上听过有姓白的人,也没有听孟春他们提起过这个人。
但,他能肯定,此人定然是与郑蓉有关。
她曾经说过,手下养了一些人,还算得用。
后来出了与他相关的那些流言,她亦曾说过,如果连那点小事都做不好的话,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由此可见,郑蓉对她手下的那些人,极其的有信心。
所以,运河的那些个乌合之众对她来说,也是不足为虑的吧?
呵呵,运河是捏在老四手里的,这样一来便是断了他的一条狗腿子,现在他恐怕在府上跳脚吧。
可惜了,他那条腿还废着,就算想跳也跳不起来。
又过了几天,青黛从外面带消息回来,说老四在他自己府中又断了腿。
养了好几个月,他那条伤腿总算是有些好转了,他就迫不及待的要宠幸侧妃。
结果,也不知道当天夜里是如何的激动,竟就从床上滚了下来,当即便又让那条伤腿伤上加伤。
如今倒好,听说是恢复的可能微乎其微。
太医院的都是些人精,给贵人们诊脉瞧病,本来不是多严重的病症,为了稳妥起见也是要说得严重的。
而真正严重的病症,又不会直接下定论,反而含糊其辞的说些话,让人以为还会有希望。
老四的那条腿,除非是天降奇迹,否则绝无恢复的可能。
于是,赵宸屹心情大好,就连因为与郑蓉闹的那些不愉快也都消散了,就让青黛准备了礼物亲自登门,去探望他那好四哥。
去看热闹自然是有好心情的,只是他没有料到,也有消息等着他。
彻底断了腿的赵瑞坤怎么可能有心情接待明显是来看他笑话的赵宸屹,不仅是赵宸屹,是所有来探望他的人都吃了闭门羹。
一听说赵宸屹来了,他便发好大一通脾气,将战战兢兢伺候他的奴婢都打骂了出去。
突然,他想到一个让他心情稍微转好一丁点的事,于是着人去给来探望他的赵宸屹带话。
亲自上门来却没能亲眼看到病人,着实是有些失望的,但这个结果也在赵宸屹的预料之中。
上门来打探虚实的人那么多,又不是他一个吃了闭门羹。
“既然四哥身体不适不能见客,那本皇子就不打扰四哥静心养病了。
这是本皇子为四哥精心准备的补品,就由你带给四哥吧。
本皇子这就告辞了,等四哥身体好转能见客的时候,本皇子再来。
毕竟,本皇子与四哥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这层关系,又岂是外头的那些人能够相提并论的。”
话也说完了,赵宸屹就打算离开,一个小厮匆匆忙忙的外头跑进来。
“奴才见过五爷。”
赵宸屹撩着眼皮子睨他一眼,“可是四哥还有什么事要你转告的?”
这奴才就是前两次到他府上来传话的,赵宸屹看着他是没有什么心情的,自然脸色也不会好。
“五爷说的是,四爷突然想起来一个事,觉得还是要与五爷说一说。
四爷也说了,都是亲兄弟,总不好让五爷一直被蒙在鼓中。”
哼,不用想便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的,赵宸屹就这么淡淡的睨着他,听他后面能放出什么屁来。
那奴才垂着头说话,谁都没有看到他嘴角上扬起的轻蔑嘲笑弧度。
“四爷让奴才给五爷带个话,说,郑家大小姐已经不在京中了。
至于去了何处,却是不知。”
赵宸屹是在深宫里早就练成了轻易不会变脸色的本领,可是在听到郑蓉这个名字的时候,却是成功的让他变了脸色。
他当然能够听出那句不在京中的含义,并不是指她在庄子上的意思。
变脸也只是在一瞬间而已,转念他就镇定下来。
一想到最近发生的那些事,还有老四怎么就这么巧的在床上就能摔断腿,赵宸屹不信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京中。
于是,只见赵宸屹气定神闲的笑道:“郑家小姐常年不在京中,这不是整个京城百姓都知道的么。
四哥这是病糊涂了,大惊小怪。
不过,还是替本皇子多谢四哥关怀,劳他养着病还要替兄弟操心。
只是,跟四哥说,本皇子的家务事就不劳四哥费心了,四哥还是留着精力好好养病才是正经。”
从四皇子府上出来之后,这马车行到半路,车内的赵宸屹突然开口。
“出城。”
“爷,咱们是去庄子上么?”
并不用说明白是去哪个庄子,只有那一处了。
自家爷就没有私产,出城也没以后别的处,不是去夫人哪里又能去哪里呢?
等了一阵,青黛还是没有等到主子的回应,心头清楚,也不要再多问了,驾着马车出了城门。
郑蓉离开了,庄子上还是有人的。
丫头是一个都没有带走,只林良跟随着一起去了。
其余的,便是那边庄子上的人。
当然,也没有全都带走,不然这段日子发生的那些事又是谁做的呢?
也正是因为不断的有事发生,又都有可能与郑蓉有关,这才让赵宸屹笃定郑蓉一直都在。
不然的话,他恐怕都稳不住这一个月。
接待赵宸屹的是孟春,就算主子如今不在府中,庄子上的人对待赵宸屹的态度的没有丝毫的变化。
“姑爷吃茶。”
这一声姑爷听在赵宸屹耳朵里,彷佛他与郑蓉之间什么嫌隙都不曾生过一般。
“夫人呢?”
赵宸屹吃了一口茶,随手便将茶盏放下。
一路上说是不担忧那是不可能的,否则他现在又不会在这里了。
只是进了庄子之后,心绪便安稳了下来,莫名的就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又因为孟春对他的态度,这一声姑爷,直到现在他都不认为郑蓉不在。
离上次的争吵都过去了一个月,她又说到做到替他出了气,赵宸屹就觉得,他先来递这个台阶也无所谓。
主要是,他也真的想她了。
离热孝过去的时间,也不多了。
至于郑蓉做的那些到底是为了给他出气,还是替别的谁报仇,他反正只认第一种。
会传那些流言败坏他名声的,也就只有他那几兄弟了,而其中嫌疑最大的就说老四。
此时,赵宸屹怀着些微激动,又忐忑的心情,期待着与郑蓉见面。
结果,孟春的回答却是让他瞬间如坠冰窟,就连骨头缝都是凉的。
“姑爷,小姐于一个月之前已经离京。”
赵宸屹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就连表情都没有。
大喜大悲,便是如此了吧?
孟春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姑爷的神色,她早就有心理准备姑爷会发怒的。
这事吧,换做是她,她也是要生气。
虽然她是小姐的奴婢,但是小姐这事做的真的不合适。
就算是在之前就与姑爷吵了架,两人各自分开,但是,一走就是三年呢,不管怎样总该是要跟姑爷说一声的吧。
两人到底是要怎样,也该见了面,坐下来好好说啊。
可是小姐倒好,不声不响的说走就走,还不准他们去跟姑爷报信。
只说,若是姑爷来了,与他说一声。
说一声,说得轻巧,要怎么说?
这一刻,她都觉得姑爷是真的可怜。
原来她还觉得姑爷也有一些这样那样的脾气毛病,还时不时的都要她家小姐哄着。
可是一次一次的跟他们家小姐比起来,姑爷简直是太省心了。
逛青楼不说,还带了个男人回来。
虽然,这个男人还是个孩子,又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但是,这也不能忽略他是个男人啊。
再,一吵架就要走,还不让姑爷知道。
还,一走就要走三年,又不准他们跟着去伺候。
小姐都是被他们伺候惯了的,出门在外的没有他们在身边,可怎么办?
风餐露宿的,能不能习惯?
而且,小姐一走,他们都没了主心骨,每天睁开眼睛都没有期盼。
没有让他们伺候的小姐,他们都不习惯,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而眼前,她更不知道要如何跟姑爷解释小姐不告而别的事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宸屹终于像是回过神来。
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动了动,是下意识的动作,就连他自己没有发觉。
他是无措的,当头棒喝将他敲傻了。
是真的傻了,满脑子都是空的。
“她可有留什么话给我?”
如果不是一直不转眼的盯着姑爷,孟春都不敢相信她现在听到的这低沉嘶哑,甚至是有些变了调子的声音竟然也是姑爷的。
只是听这声音,她都觉得姑爷定然是伤痛到了极点,也失望到了极点。
不然,怎么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声音就能哑成这样?
不知道怎么说,也得说啊,孟春只得硬着头皮上。
心头骂着桃浪她们几个没良心的,独独就让她一个人来面对姑爷。
就算是,多一个人陪她,她也不至于慌得没了个章程。
“有的,小姐说您来的话,让奴婢带您去那边庄子。
还有林杰管事,小姐也说留给您差遣。”
那边庄子?赵宸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是哪里,后知后觉的才想起来,郑蓉曾经跟他说过的,确实是还有一个庄子,她手下的那些人都养在那里。
呵呵……她这又是做什么?可怜他?
人都走了,连句道别都不曾有。
既然如此,还给他留这些做什么?
就不怕,他把那地方捅道老四那里去么?
劫匪,运河,还有老四的那条腿,都跟那些人脱不了关系呢。
郑蓉,你这个女人,到底是有没有心?
又得是多自信,才能把这些都摆到他面前来?
等了半晌都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孟春不得不出声询问,“姑爷,咱们是现在就去吗?”
赵宸屹这才回过神,喃喃着应了一声,“嗯。”
出来到庄子门口,见到有不少的村民拿着锄头铁锹围在门口,赵宸屹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他们是干什么的?”
因为他神色实在紧张,知道他这是误会了,孟春赶紧的解释,“这些村门是奴婢请了来挖池塘的。”
闻言,赵宸屹这才松了眉头。
刚走两步就听身后的孟春笑言,“小姐走之前吩咐的,要在庄子上建个池塘,再在里面中上荷花,养些鱼。
说是,姑爷喜欢。
小姐还惋惜呢,今年是看不到了,等以后荷花长起来,又能赏花还能钓鱼,若是来了兴致啊,还能摇个小船到池塘中避暑的。”
听到姑爷喜欢着四个字的时候,赵宸屹脚下顿了顿,又继续往前,然后上了马车。
期间,他一个字不曾表示。
也不说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孟春并没有因为他没有表示而生怨怼,若是换了她也不一定能好言相对。
一路上并无话,等到了地方已经是晚上。
离京一个月的郑蓉,这时候进了西北一家客栈住下。
出了京城之后她便是一路往西北方向而来,一心想去瞧瞧西北的彪悍民风。
自然,也不仅仅是瞧瞧,还有她的用意。
本来她在走之前还去找了贺元,想着他若是也要回去的话,正好就能一道。
他可是在西北土生土长的,有他一道的话,自然是不同。
结果去问了才知道,他早在一个月之前就离开。
因为那时候郑蓉在守孝,他便没有妄自上门打扰,只送了一张帖子说明他要离开的事。
只是,那张帖子最终没有到郑蓉的手上,到底进了谁的手,又是怎么处理的,郑蓉大致也能猜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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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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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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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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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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