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南宫嘉在孕中非常敏感,感觉到屋内一股寒意飘进便睁开了双眸,她支起身子,隔着窗帷看向外间:“是谁?”
夜色中,一抹暗色身影顿住了动作,片刻后撩开纱帐坐到了床榻上。
“睿王殿下?”南宫嘉心中诧异,朝堂忙碌,他本可以不必回来。就像以前,他不甚忙碌的时候,好几次也会留宿在宫中,好像王府和宫中对他来说都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而已,并无区别。
只是从林将军府回来后,他就一反常态,每日不管多晚,都要回来陪她安睡。
他到底在谋算什么?又要利用自己做些什么呢?
难道,自己与皇后的合作被他察觉了?
南宫嘉摇摇头,暗暗否定了这一猜想,经过上次事之后,皇后行事非常谨慎,应该不会有纰漏。
朱域并不知短短时间,她的心中早有了好几种猜想,他伸出手想要摸摸榻上人的乌发,却见南宫嘉下意识地一躲,他的手在空中僵硬片刻,转而帮她拉了拉下滑至肩下的锦被。
“最近朝堂诸多变数,事务繁忙,今日晚归吵醒你了。”朱域嗓音带着些暗哑,言语中也带着疲惫。
南宫嘉并不接话,回身背对朱域躺下,良久才道:“殿下不必对我多言,若忙留宿宫中便好。”
朱域凝着那瘦小的背影看了片刻,终于无言地也上了榻。
两人并不同被,虽然睡在同一张榻上,却好像隔着很远的距离,遥远而不可触碰。
可南宫嘉却并未能如愿睡着,她连着翻了几个身,意识却越来越清晰,最后只能仰躺着看帐顶发呆。
“睡不着?”朱域也并未能入睡,见到身边人睡不安稳,隔着被子将人揽进怀中,她的身子小小的,让他莫名有些悸动。
怀中人倒也不排斥,她忽然双臂攀上朱域的胸膛,低低地说道:“殿下,奴婢……想去外面走走。”
“好,本王陪你。”朱域眼眸渐深,他起身将怀中人抱下榻,待南宫嘉在床下站定,他拿来一件狐裘,将人包得严严实实。
一番折腾,二人终于准备停当,朱域牵着南宫嘉的手一起出了屋子,屋外虽仍然有一点点凉意,但夜色正好,一轮弯月挂在夜空,皎洁的月光自碧空倾泻而下,铺陈开万丈银辉。
南宫嘉披着狐裘,一点儿也不觉得冷,特别是朱域握着的右手,更是烫得很。
她将左手掩在身后,用手指不停地抚着那熟悉的纸张,有些紧张地开口:“王爷,我想去院子东南逛逛,那里有几丛翠竹,月光下应该是极美的。”
院子的东南角,还有装满机密,布控甚严的书房。
朱域并不做迟疑,牵着南宫嘉的手,说了声“好”。
不多时,他们已经踏入了东南角的小阁内,书房就在眼前,只见大门紧闭,外面有两名侍卫看守,想要偷偷潜入几乎不可能,况且自己毫无武功,只要一靠近就会被察觉。
看守书房的侍卫,武功定然不低。
南宫嘉略去心中的烦躁,抬步靠近院角的那片翠竹,轻轻地说道:“这竹子长得真好,不折不弯,即使历经一个寒冬,也能挺拔地站着。”
“竹子虽好,可却不适合女子。”朱域握紧了她的手,“若是可以,男为竹,女为风,只有风入竹林,才能翻起阵阵悉簌。”
“可若无风呢?”南宫嘉知道他话中的意思,只有风竹同现,才能衬出竹的骨气和风的柔婉。他,这是在说他与徐如意吗?
还是指自己与他?
这未免太过牵强了些。
“不会无风……”
“唔……”朱域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就见南宫嘉脸色一变,纤纤玉手捂住嘴巴,另一手捂住小腹,径直蹲了下去。
朱域脸色一变,连忙去抚她的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忽然想起李太医的话,伸手将人儿横抱起身,正要返回寝屋,一只细嫩的手揪着他胸前的衣襟,许是痛得太过厉害,南宫嘉说话都断断续续,“别……别走动,你一动……就……就痛得厉害。”
朱域脚步一顿,停了一瞬,转身大步往书房內走去。
书房內虽然都是机要文书,古玩藏品,可也设了一处小榻,专供朱域平时午歇所用,他将南宫嘉放在小榻上,伸手去触她的小腹:“还疼吗?”
“恩……”南宫嘉皱了眉头,话语中有些难受,“觉得肚子涨涨的,喉咙也难受。”
那便先躺一躺,朱域小心地扶她躺下,又唤来门外的侍卫,“你们二人分头去宫里寻李太医和南民路的封大夫。”
他早几天特意打听,这才得知南民路有一位神医,专治妇人孕中之症,尤其是害喜之症,颇为拿手。
侍卫领命离开,南宫嘉见书房内外只有她与朱域,连忙装作尤为虚弱的模样,皱着眉恳求道:“殿下……我……我想喝水……”
朱域神色一动,随即起身去了外间去取水。其实书房内只有一间,只是用屏风相隔,隔出了一间“内室”放置小榻而已。南宫嘉看准时机,连忙将从小榻上起身,迅速将那封书信塞入旁边书架上的一排书籍中。
朱域脚步渐近,她心中焦急正要重新躺下,目光顺势扫过那排书架,忽然定住了。
只见那密密的书册中,一张小小的手绘地图映入眼中,因为之前被抽取过,所以露出了一个角,那侧角露出的地方,写着“楚州”“布阵”等字样。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南宫嘉来不及深思,将那地图迅速抽出,藏在了袖中,可就是因着拿地图的动作浪费了些时间,朱域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已来不及重新躺好,于是顺势一倒,就要摔倒在地。
她在心中默数一、二……还未数到三,便有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的身体,雪白的裙摆轻盈如翼,在空中划出了一条优美的弧线,渐渐铺陈在地。
耳侧是朱域略微急切的喘息,他的手臂有些僵硬,似乎很紧张,半晌,他终于垂首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还好……还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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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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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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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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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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