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大年红着眼,拄着拐棍,跟着花轿走了好远,直到跟不上了,才被王氏扶了回去。
陆小夕一上轿子就接了盖头,轿里的光线有些暗,忍不住就要去掀窗帘,探头出去看。刘媒婆很警觉,一见窗帘有动静,就赶紧伸手把窗帘拽住。
就这样,陆小夕被轿子抬着颠簸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到了李家,李家人一见到轿子,赶紧让人放了鞭炮,然后,刘媒婆就牵着陆小夕从轿子里走了出来,盖着盖头,陆小夕看不见外面的宾客,只听到周围都是人群的吵闹声。
其中,有个声音,她特别熟悉,那声音,洪亮无比,特别像是那日在矮墙边上,往外面扔石墩子的那位。
声音一直都在她身边围绕,一会大声吼着火盆火盆,一会吼着拜堂拜堂,一会又咋呼着要再放一串鞭炮。这感觉,非但没让她讨厌,反而让她感觉有种熟悉感。
像是……刘成锦结婚时,林贤之的样子,当时,自己还在心里笑话过他呢,林贤之……也不知道他怎样了。
拜完堂,陆小夕就被扶到了新房,可能因为新郎身体不好,也没人过来闹洞房,一切从简后,一群丫鬟婆子就退出了房间。
房间净下来,陆小夕才听到新郎隐忍的咳嗽声。
“你没事吧?”陆小夕问道。
那人坐到了一边的小榻上,靠着枕头,虚弱道:“没事!咳,咳,咳。”一开口,那人就忍不住咳嗽起来,“你自己揭了盖头吧,咳,咳,咳,……。”又咳嗽起来。
陆小夕揭了盖头,就看见旁边的小榻上,坐着一个红衣的男子,就说红衣出美男,这男子,当真是好看,虽是剑眉星目,可因为长期病着,男子脸色苍白,很是消瘦,狭长的双眼,有些空洞无神,这使得原本英气的脸上,多出了一种柔弱之美。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破碎感?
“你是被逼迫的?”男子虚弱的开口了。
“没,谁能逼我?”陆小夕笑答。
“那你为何嫁给我?”男子不解。
“为何?我为何就不能嫁给你?”总不能告诉你,我图你死的快吧。
“你可知,我活不了几天了。”
“刘婶子说你只是身子弱了些,养养就好了,你也要放宽心。”虽说陆小夕已经猜到李家公子命不久矣,可见这般好看的人这么说,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呵!”男子轻笑,“你被她骗了,我这身子,是养不好了。”
“慢慢养,总会好的。”
陆小夕说完,两人都沉默了,一时,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冷。
这时,李家的丫头端来了热水,一个丫头去服侍男子洗脸洗脚,一个过来帮陆小夕卸妆,还有两个丫鬟提着水过来给陆小夕洗漱。带着凤冠霞帔,又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了一天,陆小夕确实是出了很多汗。
陆小夕洗完澡,伺候的丫鬟又陆陆续续的退了出去,只留下两个梳着一样发髻的丫鬟站在床边,两个丫鬟身材高挑,模样清纯中带点娇媚,只站在哪里,就能让人感到万种风情,这气质,这长相,和刚才几个丫头完全不一样。
“你们也下去吧。”陆小夕是真的很累了,一门心思只想躺下,两个丫头的万种风情,一丝都没流进她的眼里。
“我们……”连个丫鬟娇滴滴的,欲言又止。
旁边的男子尴尬的眨了眨眼,咽了口唾沫道:“少奶奶让你们出去,你们就出去。”
“可是老爷让我们……”
两个丫鬟话还没说完,就被男子打断了,只见他满脸通红,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出去吧,让……舅舅……都……。”男子有些说不下去,也许没找到合适的词语,最后,有些恼道,“出去出去,我用不着你们。”
两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走了,陆小夕瞧见两人的背影疑惑道:“她们是有任务?”
“没有,你睡吧。”说完,男子翻身躺在床边的小榻上,过了会,那边又传来了声音:“我叫李去疾,以后,别叫错了。”
“好。”
没想到李去疾这么自觉,是对自己无意?还是爱惜自己的身体?陆小夕应着声,躺到了床上。
伸了个懒腰,觉得全身都舒服了,想起那两个古怪的丫鬟,陆小夕觉得好像漏了什么,想了一刻钟,陆小夕终于想起了她们的身份。
“她们该不会是通房的丫头吧?”
话音刚落,李去疾那边就传来了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陆小夕看着李去疾僵硬的背影暗笑,他都这样了,他舅舅还给他安排通房……,哎,陆小夕摇头,感叹:怎么自己就没这样的舅舅?
若是陆小夕还知道通房的另一个用处,只怕,她就没心情在心里打趣李去疾了。
李去疾睡的很快,不一会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然后……就是一阵阵的咳嗽声,这咳嗽,时长,时短,时断,时续,一声声,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一下下挫在陆小夕的心坎上,让她一阵烦躁。
“该不会把肺都咳出来吧。”
被吵的实在睡不着,陆小夕慢慢下床,去看李去疾。借着月光,只见李去疾紧闭着双眼,皱着眉头,呼吸有些急促。
陆小夕用手轻轻推了推他道:“你想不想喝点水?”
李去疾没有回答,仍然紧紧的闭着眼,喘了一会,身体又放松了下来。
应该是睡着的吧,陆小夕暗道。见他不咳了,陆小夕回到了床上,刚盖好被子,李去疾又开始咳嗽了。
陆小夕用被子盖着头,心想,再咳一会,再一会,再一会应该就好了,谁知,李去疾一声接一声的咳,咳的狠了,竟坐了起来,撑在小榻上急喘了起来。
磕的陆小夕也没法再忽视他了,忙起来帮着他顺气,顺了一会,李去疾又缓缓的躺下睡着了。
如此反复几次,陆小夕都起烦了,干脆坐在小床边等着李去疾咳嗽。坐累了,又挨着他躺在了小床上。只要他一动,陆小夕就伸手给他拍背,顺胸口。
李去疾的体温真低,陆小夕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和手,都是冰冰的。见他怀里好像还有个汤婆子,陆小夕摸了摸,也是冰冰的,怪不得一直咳。
夜深露重,被子薄,床也窄,哎,人都这样了,放着软和的大床不睡,偏要挤在这个硬邦邦的地方干嘛?
想罢,陆小夕一把将李去疾抱起,将他放到大床上,用被子把他裹起来,自己再挨着他躺在一边,这样,他再咳嗽,自己马上就能知道,也不用跟他挤在小床上。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陆小夕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天亮,李去疾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婚房的大床上,一回头,就看见身后闭着双眼的陆小夕,她的手,还搭在他的身上。
记得昨天自己是睡在侧榻上的……,呵,怪不得祖母要给自己找个力气大的姑娘。
李去疾刚想笑,就觉喉咙一痒,不自觉的,就咳嗽了几声,这时,陆小夕搭在他身上的手,立刻便顺势摸了上来,在他身上一下一下的顺着。
看着仍然紧闭双眼的新娘子,李去疾温和一笑,凑过去,将唇贴在了她的额头上。看着她又睡着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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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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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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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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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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