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伤重的小青儿放到门口的角落里藏好,龙七便着手开始处理祠堂里遗留下来的血迹和打斗后的碎片狼藉。
一切就绪后,他才敲开了后屋的门,简单地把事情的状况跟陈老爷解释了一番,期间也不忘安抚,在时机差不多时,将话题引到了他女儿的尸首之上,利落完美地给方才的异动善了后。
而对于刚才的状况,即便龙七再三表示已经无事,可却架不住陈老爷仍然心有余悸,唯恐之后再生变故,说什么也不肯让龙七离开。
龙七无奈,只能答应下来,但跟陈老爷协商,今晚给他留一扇偏门,用来观察情况。
为了性命安全,陈老爷自然全盘应下,半点犹豫都不带。
在祠堂内,为了维护尸身的干净和美观,让逝者完整安心地离去,会将相关的一些物件和工具备在偏堂。将陈老爷安顿好后,龙七便去里面找了些绷带,再寻了几根长度和硬度都差不多的树枝,将东西收在袖中,面不改色,和陈老爷打了招呼,说去周围巡查一圈,一炷香之后就回来。
陈老爷知道龙大人宽厚实在,有一说一,故而没有丝毫的起疑。
龙七出来后,左右望了望,确定四周无人,才将角落的那堆杂物拨开,跨步蹲了进去。
小青儿手脚各废一边,龙七皱着眉,趁夜,帮他把伤口妥善处理好后,才又返身进去。
直到天明,陈老爷才一路好声道谢,把龙七送到门口,放他回去休息了。
目送着龙七走远,陈老爷捏起帕子,擦了擦汗,便转身关上门进去了。
不远处,半个黑影隐于拐角之后,此刻天色还未大亮,街上空无一人,四下环顾了一遭后,龙七探身出来,走到堆放杂物的角落,弯身将小青儿抱了出来。
因为腹上有伤,不能背着,龙七便一路抱着人回到了客栈。
然而一进屋,便看见自己师父坐在桌旁,一脸的肃沉。
龙七颔首行礼:“师父,我回来了。”
任督眼皮不抬,沉声:“被那边的人留下了?”
龙七点头:“嗯。”
“可有异动?”
“没有。”
任督沉沉叹气。
察觉到师父的异样,龙七将小青儿放到床上,想了想,还是问了:“师父为何叹气?”
不问倒好,这一问,任督眉宇间的川字又深刻了几分,似有不耐:“小孩子家家,别问那么多。”
龙七沉吟,只觉自己已然不是孩子,直言:“师父,我不是孩子了。”
任督一顿,双目一睁:“为师说你是,你就是!”
龙七想了想,低头帮小青儿盖好被子,马虎默认了。
而此刻任督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久久不能平静。
昨夜回到客栈,问过店小二这人住哪间后,便把楼锋年带到房间,往床上一扔,关门了事。
然而就在经过对门时,却隐约听见了门内传来了低低的呻|吟声,任督一愣,步伐顿止,整个人立在了原地。
……这声音,是魇月……?
然而接下来传入耳中的对话,却叫任督为之震撼,那是不可言说,叫他光是想想就脑仁发疼,难以启齿的对话!
见师父满脸愁容,再看这渐亮的天色,龙七便提议道:“师父,先吃早饭吧。”
任督饿了一整晚,脑子也乱了一整晚,此刻肚里空空,道了声“也好”,便跟龙七一齐下楼了。
可就在路过房门时,却听到了房内传来“咚”地一声响,任督心里一怔,龙七显然也听见了,师徒二人路过门口,齐齐顿下了脚步。
原以为房里出了什么意外,龙七当即提了警戒,可就在响声过后,又一时没了动静。
片刻后,一声略带着缱倦温尔的声音竟透过门板,传了出来。
“……影哥哥,这样可舒服?”
夜影的声音低闷,像是闷在了被褥当中,强忍着道:“嗯……稍微……轻一些,还是疼……”
“嗯?哪里疼,可是这里……?”
“嘶——停一下……等、等会……”
墨情低笑:“这么娇气?”
夜影的声音泛着疲惫,闷声抱怨:“不行……太疼了,骨头好像快碎了……等、等我适应一下……”
墨情笑意更浓:“那我轻一些?”
夜影:“嗯……”
宽袖一甩,任督面带嫌恶,大跨几步,下了楼梯。
龙七仍是有些回不过神来,低下眸,隐约听见走在前面的师父低声骂道:“哼,光天化日,伤风败俗!”
屋内,夜影似有所感,蒙在被褥里的头抬起,犹豫问道:“方才门口是不是有动静……?”
不动声色地将微沉的目光从门边收回,墨情轻声:“没有,该是听错了吧。”
夜影:“这样吗……”可他明明听见任督的声音掠过一瞬,好像在骂些什么……
“嗯。”火烛燃尽,天光未亮,房中光线昏暗,墨情跪坐在侧,放轻了手上来回推捏在夜影肩臂腰背的力道,“已经很轻了,影哥哥还觉得疼吗?”
夜影强忍周身酸楚疼痛,咬咬牙,低声:“嗯……还是有点。”
墨情看着身形小了整整一圈的人,手上的动作又轻了一些:“影哥哥若是实在疼得紧,我叫花言送些止疼的药过来。”
“不用麻烦了……”夜影闷声,“……阿青,我……今晚想去趟义庄。”
墨情并不意外,只是道:“不是疼吗?为何不缓两日再去。”
夜影嗯了一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那红裙,像是个试验品……阿青,你有何看法?”
“嗯,同感。”
为何那红裙要分两次给他穿,其中的区别可想而知,便是幽华。
……可筇桀这么做,目的何在?
“所以那红裙,跟幽华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难道只对魔物起作用?”
墨情沉吟不语。
“无妨,影哥哥再歇一会吧,反正细作现在落在我们的手上,等午饭过后,抓起来一审便知。”墨情淡淡道。
“嗯……那我……先睡一会……”昨晚本就疲惫,又受了一晚上抽筋钝骨的折磨,逼得夜影整整一夜未眠。
墨情便就这么帮他按了一夜的身子。
伏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夜影的额上,墨情轻声:“嗯,睡吧,晚安。”
一觉醒来,已经是大中午了。
夜影躺在床上,抻了个懒腰,不料竟扯痛了筋骨,顿时收了臂膀,低低嘶了一声。
房内空无一人。
夜影赤着脚下了床,倒不是他不想穿鞋,而是那鞋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根本不能穿——太大了。
玄色的中衣与其说是穿在身上,不如说是挂在身上,一不留神,宽大的衣襟就会滑落一侧,着实叫他操心不已。
忽然,门外传来了叩门的声音。
夜影一愣,望着门纸上模糊的影子,警惕道:“谁?”
那影子半躬着身,听到屋里的回应,当即答话:“客官您醒啦,是这样,和您同屋的那位客官托我转交给您一套衣服,让我给您放在门口,我寻思着怕被人顺走,这才敲了门,没吵着您吧?”
夜影心下疑惑,却也没多问什么,便答:“没有,衣服帮我放门口吧,多谢了。”
门口的小二又躬了躬身子,客气地道:“哎,客官言重了,不用客气的。”
说罢,那影子弯了一下腰,便离开了。
夜影站在门口,一手捏着衣襟,一手打开了门。
探出头,目光往下看去,只见一套叠放整齐的衣物就这么静静的放在门边,衣服边上还有一双靴子,夜影弯腰,拿了衣服拎了鞋,便退身将门合上了。
另一边,龙七屋内。
趁任督上镇巡查不在,墨情掐点,叩开了龙七的房门。
看清了来人,龙七稍许一愣,却并未让道放他进来,低声问:“何事?”
“审人。”
龙七仍不肯退:“他受伤了。”
“我知道,我扎的。”
龙七沉吟:“他还在发烧。”
墨情淡声一笑,似有蔑意:“那若我说,我要审的,是半个魔物,你让是不让?”
“魔物”二字让龙七蓦地一愣,他虽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但因为小青儿身上实在是没有半点魔气,故而便直接把这个可能性排除了,谁成想,竟真是魔物……
龙七皱了皱眉,沉默了下来,却仍没有半点要让步的样子。
“……龙大个子,让他进来吧。”小青儿掀开被子,在床上撑坐起来,声音沙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他今天不审,明天、后天,还是要过来的。”
龙七抿了抿嘴,让开了道。
墨情进了屋,站在床边,也不坐下,这般速战速决之势却惹来小青儿一串低低的笑:“你就这么有自信,连坐都不坐,就觉得能审出什么结果来吗?”
墨情仍是少年的模样,只是那冷若冰霜的傲气却与此刻的外表半点不符,勾了勾嘴角,意有所指般的,他道:“棋下得不错。”
小青儿顿时一僵。
他收起脸上的笑,不再佯装稚嫩,言语冰冷:“你知道多少?”
这话反而勾起了墨情的兴趣,刁钻地反问:“你觉得什么应该是我不知道的?”
“哼。”小青儿不笨,对方这么明显的套话,他怎么可能上当,故而避重就轻地道着风凉话,“我怎么知道你知不知道什么?不过我只知道一点,你要是什么都知道了,也就不用过来审我了。”琇書蛧
墨情挑眉,冷笑:“为何不过来?知道了真相,特意过来吊你的胃口,气上一气,看你恼怒,我心里舒服,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消遣。”
小青儿死守着不上钩,也不气恼,态度消极:“我竟不知,传闻中的青刑,竟有这般古怪的癖好。”
“那你这半路改道的人类,就正常了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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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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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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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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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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