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能再让爸爸妈妈辛苦的来回跑,奶奶说过,去一趟南城坐火车都要两个小时,每天让爸爸和妈妈交错跑,还要管理公司,会很辛苦的。”
两双小脚丫光溜溜踩在溪水里,不敢直视朋友的年幼的脸上却是老成的复杂,小小的心里似乎藏了很多心思。
云淡坐在溪边,双眼直直盯在满是失落的小女孩的脸上。
又是这个梦……
她苦涩地笑笑,蜷起双腿将自己藏在腿间。
快了吧,就快来了吧……
好许,记忆里的风起了,站在小溪里的两个女孩走上岸,湿漉漉的脚丫子套进凉爽的凉鞋,相互牵着小手下了山。
彼时,午后斜阳正烈,站在村口站牌前的孩子满头大汗,从西头扭曲的视野里驶来的公交突突吐着灰黑的尾气。
“回来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来找我!”
小女孩伸出纤小的小指,灵动的双眼里满是期骥。
“……嗯。”
云淡看着小时候的自己拖拖拉拉伸出心虚的小指。
注视的目光倏然撇开,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远处高照的太阳刺得右眼一阵抽疼。
“别碰我!恶心!”
就在两根小指即将触碰的时候,世界仿佛被冻结,所有的声音再听不见,一道冷声裹挟凛冽的风着从四面八方涌来,身子抑不住颤抖。
云淡紧紧闭着眼,不敢去看就站在女孩身后的虚影。
“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恶心!”
“恶心!”“恶心!”“恶心!”
冷漠的憎恶突然变了声,那是谁的不言而喻,云淡捂着耳朵试图阻止声音往耳朵里钻,却只是徒劳。
仿佛它就印刻在脑海里。
这是第几次了?
云淡不想去回忆,更不想看到就站在年幼的楚沫身后的那双眼睛。
冷漠、鄙夷、憎恶……所有的恶意都在透过那双眼睛浪潮般袭涌。
一浪一浪将云淡卷入汹涌的旋涡,卷向光也照不到的深渊。
黑暗、寂静、压迫……它们就像嗅到血腥的虎鲨,张着血盆大口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云淡无力跪在地上,扣着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不出来的声音就像眼前破灭的气泡,无力、绝望。
醒过来……醒过来……求求你……快醒过来!
‘但是天总会黑
人总要离别
谁也不能永远陪谁
……’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唱响,像远方飘来的梵音,清明了陷入魔障的灵魂。
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尚是慌乱的瞳孔无神的望着天花板,胸膛随着急喘的气息起起落落。
空调的冷风吹来一阵冰凉。
手机还在唱,略微清醒过来的思绪望向窗外。
新安的不锈钢防盗窗将窗户严严实实遮挡,高升的太阳射来光束,越过护栏、穿过玻璃,落在窗前的地板上。
醒了啊……
望着熟悉的房间,云淡劫后余生般狠狠吁了口气,想要发笑的时候却有种想哭的冲动。
可是又哭不出来。
拉过一旁的蓝胖子,云淡蜷起身子,将自己埋在它白净的肚皮上。
‘但是天总会黑
人总要离别
谁也不能永远陪谁
……’
床头柜上的手机又一遍响起,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一股不打通电话绝不罢休的倔强。
云淡深吸了口气平下心低波动,拿过手机接通电话。
“阿水,早安。”
“是午安了,淡淡!”
电话那头传来咬牙切齿的无奈。
云淡望向闹钟,时针已过十点,分针指在11的位子上,确实该午安了。
早上几点睡的?
云淡已经不记得,只记得那时候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
回过神,电话那头却是安静,云淡疑惑地看了下手机,还是接通状态。
正不解,电流却传来心有灵犀的轻哼。
“嗯哼~回神了?”
轻挑的尾音显得漫不经心,依稀感觉到掺杂的慵懒,霎时就在云淡的腰际激起一个颤栗,心思又回到一夜春风了无痕的那个醉酒的晚上。
那是这段时间里唯一一次平静而又不平静的梦。
是一个春梦。
一个不能告诉任何人的春梦。
视线遂落线贴墙的被子,泛动的眼波里依稀漾开一抹渴望。
右手朝圣般小心翼翼伸进被子,一抹粉嫩随从里边被拉出。
是一件大小显然不适合云淡的胸罩。
云淡看着手里的胸罩,眼底的迷恋不再遮掩,弯曲的身子缓缓向着胸罩贴去。
“云淡!”
一声嗔叱在耳边炸响,吓得云淡身子猛地一颤,手机倏地掉落在床上,慌慌张张将胸罩藏回被子,慌乱的眼睛四下张望。
房门紧闭,窗外是一片蓝天,无人。
云淡狠狠松了口气,拿起手机贴在耳边,电话那头是气愤的幽怨,云淡却是笑了。
是厌恶亦是迷恋。
藏在被子里的手窸窸窣窣。
你真的……好恶心……
“对不起,阿水……”
……
“怎么,你小情人出轨了?”
挂断电话,沐秋水没好气白了眼身边本性暴露的姐姐。
见沐秋水不回自己,赵清月兀自接道:“看来不是啊,那你生什么气呢。”
“我没生气,只是担心而已。”
回想那些天每天晚上见到的不安,沐秋水不禁想刚才的走神是不是因为又做了噩梦,所以刚才她才故意生气,故意喊的那么大声。
“不行,我得先回去。”说着,人已起身。
一见这情况,赵清月都忘了发愣,赶忙拉住人,“诶!你走了,我呢?”
“你那么大个人了还要我陪着?”
沐秋水回过头又送上一记鄙夷。
“我这么大个人怎么了?谁还不是个小公主呢!不行,你必须赔偿我。”
“赔偿什么?”
沐秋水看着赵清月,看着后者滴溜溜打转的眼睛就知道,这位大姐又在打她那天晚上做了什么的注意。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那天晚上究竟怎么样了,我就放你走。”
果不其然,这个看起来白里透红的红色接班人,心里头其实一片黄油。
沐秋水没好气地回了句:“什么也没有。”
“没有?!”赵清月豁然瞪大眼,猛地站起身,“那么好的机会你就没干点什么?”
“没有。”沐秋水扭过头不去与赵清月对视。
这个女人的眼睛尖的很,沐秋水暂时没有信心能让心思躲过她的观察。
“啧,没用!”
“?”
沐秋水猛地回头,拉着自己的女人已然松了手,背上背包转身就走,丝毫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这个女人。
沐秋水无奈摇摇头,摸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小舅妈……”
走远的赵清月冷不丁打了个颤。
……
穿过客厅的门,就像在生活里煎熬的人,菜在油里煎熬的滋滋声争先恐后涌入耳中,被榨干的精髓化作一股沁香造福了他人。
云淡记得昨晚妈妈说过,今天中午会和爸爸一起请一个客户吃饭,不会回来,姐姐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不应该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弟弟更是个快餐手,要他做饭着实为难他。
那厨房里的是谁?
秉着疑惑,云淡嗅嗅鼻子,随着香味迈向厨房。
“姐姐?”
站在灶台前的人正是应该在工作室忙碌的云容,云淡慌忙摘下面具藏到身后。
云容听到声回过头,迷茫的目光在厨房外搜寻。
云淡又唤了声,倒映着客厅里的家具的眸子里映现一道身影,它就像突然出现的样子出现在视野中。
与云淡相似的眼眸里仍斥着疑惑,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云容迅速看向就摆在厨台上的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云淡的相片,蓝天白云上写着云淡的名字、小名。
这是家人特地摆在这的,这个家里到处都是类似的照片,客厅、厨房、卧室、阳台,甚至盥洗室都有它们的影子。
虽然,有时候还是会很诡异的就忘记,就像被谁故意抹去有关她的记忆似的。
“小淡醒啦,饭马上就熟了,你再等等。”和父母一样,温柔的笑意在嘴边绽漾,“实在饿极的话,桌上有一块小蛋糕和一杯纯奶,小淡先吃点垫垫肚子。”
蛋糕似乎是刚买的,包装外还系着绸带。
“谢谢姐姐。”
“又跟姐姐客气呢,再这么客气姐姐可就生气了。”
云容故作恼怒嗔瞪了眼云淡。
云淡抿嘴不语。
走到桌边坐下,云淡解开蛋糕盒子上的系带,动作迟缓好像在犹豫着什么。
“事情……忙完了?”
话刚一出口,云淡便闭了嘴,低垂的眼睑后尽是懊恼。
“把你青琏姐抓过来一起忙,一下子就忙完了,正好爸妈中午都不回来,索性回来给你俩做个午饭。”
云容似乎未察觉异样,关了火,端过一旁的空盘往盘子里盛菜,边说:“你们两个,一个有什么吃什么,一个就爱吃垃圾食品,就放你们两个在家,我们谁都不放心。”
解绳的动作蓦的一滞,云淡垂着头不见情绪,“对不起,又让你们担心了……”
啪嗒。
盘子被摆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云容弯身探过半张桌子,弯曲的纤指轻轻弹在云淡额头,“我们是一家人,不照顾你们照顾谁?小淡,不要总觉得是自己的错,也别在说什么生分话,把我们推得远远的,我们是你的家人,是你的港湾,也是依靠。”
“可是,把垃圾带进港湾……”
“港湾需要知道每一艘航船的健康情况,倘若航船拒绝港湾对它的了解,港湾会不放心它远航,至于航船带回来的是不是垃圾,每一座港湾都有自己的判断。”
手掌轻轻贴在脑袋上,隔着发丝,云淡能清晰的感觉到从掌心传达的温柔。
试着张了嘴,云淡却发现喉咙像在梦里的时候一样发不出声来,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也无法确定家人的反应会不会和楚沫一样。
想到楚沫,那双充满憎恶的眼睛又浮现在眼前,它就像在深渊里睁开的眼睛,带来的只有恐惧。xiumb.com
手心又开始疼,连右眼也在隐隐作痛。
忍着惶恐带来的颤抖,云淡小心地解着系带。
习惯又一次让她选择逃避,选择独自承受。
看着在云淡手里越解越结的绸带,云容轻轻叹了口气,满面愁容。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云容收起心思,转步走向玄关。
“秋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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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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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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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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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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