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廊画阁,琉璃青瓦,一切都笼罩在蒙蒙细雨之中。
天地之间织就一张大网,雾气升腾,秋光重叠。
顾长歌叹了口气,她斜倚在窗口,又近黄昏,将军府里檐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芒如薄纱,流转萦绕,很是缠绵妩媚。
本以为回京城的途中可以逃走,结果一路被墨君邪拎着,他恨不得上厕所都把她拴在裤腰带上。
她安慰自己回京之后还有机会。
现实再一次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
将军府上密不透风,四周到处都是暗卫,想要逃走,难于登天。
她是彻底栽在墨君邪手上了。
顾长歌觉得,如今的她,大概就是被圈养了。
好吃好喝好睡,只等长膘,明年秋后说不定就可以开宰了。
她挺忧伤的。
正兀自发呆,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
直到墨君邪的大手放在她腰上,她呀的惊呼一声,男人爽朗大笑,把她抱起来,直接丢到了软榻上。
她红着眼眶瞪他,“你要吓死我啊!”
“舍不得。”他一身风尘,应该是刚从宫里回来。
墨君邪的脸在她脖颈间蹭了蹭,双手搭在软榻两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是不是在家待的闷了?”
顾长歌酸他,“哎!反正我就是将军的小宠物,哪里有什么人权?”
他自然听得出来她话里的埋怨,捏着她的小腮道,“胡说八道!这两天有点忙,等雨停了,我带你出去转转。”
顾长歌噘嘴,“不去。”
她的小嘴上泛着粉色诱人的光泽,看得他喉头一紧。
“怎么?”墨君邪深吸口气,他将她抱起来,自己坐在软榻里,把她放在了大腿上。
小小的一个人,柔弱无骨,往他怀里一塞,就跟个小孩一样。
墨君邪忍不住嘴角上扬,这么小个东西,天天还嘴硬的气他,亏的她胆子大。
“我这副样子怎么出去?我宁肯在家,闷死算了!”她晃了晃脚镣,叮叮当当作响。
墨君邪才想起还有这么回事,他把她的小腿抬起来,皱眉。
白皙的肌肤上,有一道一道的黑色淤青,脚踝的地方,长时间佩戴脚镣,磨出一个个水泡。
旧伤加新伤,看着红肿一片,实在吓人。
墨君邪有些懊悔,他冲着门外喊了一声,不多时便送来了热水和毛巾。
他把她抱到床上,顾长歌不知道他要干嘛,转身就往床上趴,被他给拎起来。
“坐着别动,我把脚镣给你取下来。”他命令她,嗓音沉稳。
顾长歌瘪瘪嘴,不情愿的坐下,一点都不给他脸,“别以为我会感激你。”
没良心的。
他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墨君邪也不在意,冲她挑了挑眉之后,便在床边半跪了下来。
这个动作,顾长歌有些愣怔。
她拿脚踹他,正好小脚丫踩在他的胸膛上,墨君邪趁机握住她的脚踝。
“别乱动!”他皱眉。
顾长歌咽了口水,换成小手戳戳他的肩头,“这是你自愿给我下跪的,到时候可别赖我啊!不过你要真的赖我,我一个脑袋也不够砍得!”
“你的脑袋有个什么用?里面装的都是草,拿来踢球都不好使!”
好吧。
虽然保住了她的脑袋,她该感激不杀之恩,但她脑袋里面确实不是草。
“科学研究表明,人的大脑里面是脑浆脑细胞之类的,没有长草的……”她小声嘀咕着,墨君邪正低头看她的脚,没空理她。
顾长歌努了努嘴。
脚镣的钥匙,墨君邪不知道丢哪里了,不过即便没有钥匙,他也可以轻易的解开。
他的两只手放在铁链上,左右用力,忽然用力向外拉扯。
顾长歌吓一跳,忙道,“哥!不!爷!祖宗!你要冷静要克制啊!不是有钥匙吗?您能拿钥匙开锁吗?”
“钥匙丢了。”
“啊?”顾长歌震惊,立刻哭丧了脸,“你肯定是故意的……”
墨君邪斜了她一眼,又低头用力一扯,只听清脆一声响,铁链断了。
断了?
断了!
顾长歌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他把铁链丢在地上,然后按着她的脚,泡进了热水里。
他在给她洗脚,顾长歌惊的下巴都掉下来了。
她觉得,墨君邪可能真的要把她给洗白,然后再下锅开吃……
然而并没有,什么都没发生。
墨君邪动作轻柔,给她洗了脚之后,擦干又涂了药,正好就是那些起水泡的地方。
他粗粝的手指,摩挲在她的肌肤上,酥酥麻麻,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
顾长歌大气都不敢喘,任由他动作,约莫过了半刻钟,他才结束。
她麻溜的滚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只眼睛。
瞧她那副怂样,墨君邪忍不住神情软下来,他擦干净手,说道,“这两天别乱跑,晚上还要再涂一次,不想脚上留疤的话,就听话。”
顾长歌觉得他没安好心,把被子往脑门上一遮,屁股对着他。
“……”墨君邪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小混蛋。
当脚上的伤疤好的差不多,墨君邪说要带她出去走走。
“去哪呀?”她坐在梳妆台上,任由女婢给她打扮化妆。
墨君邪靠在窗口,手里捏着一本书,朝她瞥了一眼,“护国公府上。”
“那是哪里?”她歪头。
“护国公府上的老夫人过八十大寿,你去了乖乖待我身边。吃完宴席,我再带你去放烟花。”墨君邪安排着。
他没怎么哄过女人。
女人与他而言,以前只是发泄的东西,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对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这么好。
大概是觉得她很好玩?
想起来他询问部下怎么讨好女人的时候,大家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他。
墨君邪笑了笑,回神又说,“喜欢看烟花吗?”
“不喜欢。”顾长歌用力补刀,“以前挺喜欢,但要是和你一起去,就不喜欢了。”
“不喜欢也得去!”墨君邪冷哼。
顾长歌无所谓的耸耸肩,“将军你别看书了,装什么文化人!”
他浑身上下那股兵痞子气,读再多的书也拯救不了。
顾长歌见他还在看,啧啧两声,哼起小曲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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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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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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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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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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