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殊愣愣地看着手中的血迹,终于反应过来手里的是什么。他面色忽然变得慌乱,连忙又用手背擦过鼻唇,随后迟缓地将手放在自己的面前,看到的依旧是一片暗红色。
手中的刺青笔落在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陈殊的目光木讷茫然地看向前方,渐渐开始害怕颤抖起来。
他连忙起身,终于在房间里找到一面镜子,猛地翻开,终于看到了自己此时的模样。
镜子里面的人眉眼熟悉,此时鼻间已经摊开一大团血迹,有被他刚刚擦到脸上的,也有还在渗出的,他的脸已经半面全是血色,看上去触目惊心,模样可怖。
有一条暗红色的深纹若隐若现,陈殊颤抖着手拉开解臻每天为自己扣好的衣领,终于看到脖子上的异状。
脖子上有一条红痕正时隐时现,如果陈殊记得没错的话,那是林辰疏被人杀死后留下的伤口位置。
陈殊悚然,他阖上镜子不敢再看,连忙用手捂住鼻唇,匆匆忙忙往外走去,但没走到一半,心口的阵痛忽然再度传来,让他连忙顿住脚步,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不得不扶着旁边的桌子瘫坐下来。
解臻还没回来,房间里也没有别人,唯有陈殊一个人靠着角落,冷汗淋漓地喘息着,他目无焦距地看着前方,眼睛里却是一片一片水雾上涌。
他一开始以为自己被颜旭击中受了伤,可现在他看到了脖子上的红痕——他一瞬间明白过来,自己这几天胸口的疼痛并不是单纯因颜旭而起,而是因为那傀儡恶化了他以前的伤势,让长明当年暗中做过手脚的伤口重新复发。
他早该想到,他身上的所有能力来源于长明,连强大如长明这样的存在都会迎来生命的尽头,那他这具依附于长明力量重生的“走尸”,也必然会受到影响。
只是这一次,林辰疏若是死了,已经没有人再会像长明一样会再唤醒他,没有身体再供他驱使。他面对的很可能将会是永无止境的黑暗。
可他现在才刚刚和解臻确定关系,明明前一刻还憧憬着和解臻在一起生活,结果一场突如其来的现实完全打得他措手不及,根本无从反应,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若他的病情一直恶化,如果、如果他就因此离开,那解臻一个人怎么办,男人会不会认为自己又一次放弃了他,他死后解臻又会怎么想他?
思绪如同打开阀子的洪水,陈殊一会儿忽然想到解臻散魂之时的执念,一会儿又想起男人聚魂之时小心的陪伴,只觉得心口一阵窒息。
他愣愣地坐在地上,直至站点外有人的声音自外向内传来,陈殊才恍然回神。
说话的声音依稀是禾闻策的,好像是解臻回来了。
男人刚从外面回站点,便寻了路往他们的住处走来。
陈殊连忙收敛心神,他看了眼手上的血迹,不敢让解臻看到此时的自己恐怖的模样,连忙起身往窗户外行去,纵身跃出房间。
他六识之中有听到后门开门的声音,但人却不敢回头,只是跌跌撞撞地运起轻功一气奔出数里,直至看到一条河流横亘,这才缓缓地停下脚步,摸索地扶着旁边的枝干,一步一步走到河边。Χiυmъ.cοΜ
河边有不少妇女正在浣洗衣物,有歌声从河边飘来,唱的是当地的歌谣。陈殊茫然地听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眼前的竟然就是他第一次从解臻那里听说的罗纳河。
罗纳河宽阔,中间有水纹奔涌,如万马奔腾而过速度极快,河边岸又有河水长期冲刷形成的浅滩小沟,清水在里测缓缓流淌,如山间小曲,与长河一快一缓,一动一静,相互映衬,形成绮丽的景观。
大道自然,人于天地之间不过是寄存的灵魂,不过渺小一粟,但肉眼所及,却包纳森罗万象,人临世间,又有期盼无限永恒的渴望。
陈殊看着罗纳河许久,终于俯身慢慢地在溪边清理手上和脸上的血迹,直至水面上浮出自己干净的脸,他才停下来看着水纹,又是一阵出神。
水声涛涛,宛如无情的命运洪流。
夜色又渐渐暗下来,河边洗衣的女子来来走走了最后一批,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陈殊起身往来时的路上寻去。直至天色变黑,他终看到夜里有一点寥寥的灯光亮起,灯光衬着旁边的景象,是长禾山庄临时站点的样子。
站点的院子处站着一个人影,他身边放着一盏灯笼,正垂目静静而立。
灯笼的光线打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人影的轮廓,只见这人黑衣玄色,身着一身劲装,头发半挽,似听到院子外面的动静,忽然抬头往陈殊的方向看来。
陈殊眼睛再度湿润,他连忙在暗处背过身擦拭了眼角,这才转身冲着那人一笑,几步往他小跑过去。
“解臻。”他叫了声那人的名字。
解臻目光微诧,很快微微一笑,伸手抱住跑过来的人。
此时虽然在门外,随时都有可能被别人看见,陈殊却眷恋地多拥在解臻怀里一会儿,这才和男人分开。
他的脸上还有湿气,解臻用手摸过陈殊冰凉的脸庞和未干的鬓发,皱了下眉道:“你刚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陈殊心中微窒,但看解臻关心的眉眼,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笑道:“我担心你出事,所以去王宫附近等你,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解臻闻言微微一愕,但看陈殊的笑容,很快也笑了起来,男人俯身拿过灯笼道:“狄夷王已经为王子争权一事焦头烂额,我找上门的时候他没有防备,事情很快就解决了。”
其实狄夷王有没有防备对于现在的解臻来说都无济于事。陈殊问道:“狄夷王死了?”
解臻缓缓摇头,只是拉着暗暗拉过陈殊的手道:“没有,我留了他一口气在。”
“……”狄夷王若是死了也算是解脱,若是没死,有旁边一群狄夷王子虎视眈眈,更有乌延珀那有野心的人在旁边,恐怕未曾是一件好事。
解臻故意留的这一手,足以给狄夷各个对皇位蠢蠢欲动的王子一个缓冲和筹备的机会,更是直接对这些人发出内乱的信号,到时争夺起来,恐怕大都将是一场血雨腥风。
不过如此一来,有内乱在,即便不要乌延珀的许诺,边境便可有一时安定。
陈殊一边心里想着,一边跟着解臻前行,他边走边看着解臻后背,忽地发现男人手中提的灯笼里烛光摇曳,蜡已滴落成堆,也不知道这灯燃了多久,解臻在院子外等了多久。
如果他不回来,解臻很可能会等他一个晚上。
那他走了,解臻会等他多久。
陈殊不敢再想,他连忙跟上解臻的脚步,与男人并排前行。
“狄夷的事情已了,皇上那我们接下去去哪里?”他问道。
解臻侧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陈殊,面色渐渐柔和了起来。
“我们回昱北关。”解臻道。
“好。”陈殊低低应道。
*
狄夷王受伤的消息被王座封锁,但禾闻策故意命人散布信息,大都内很快就传开关于狄夷王遇刺重伤的消息。狄夷众王子听到消息后果然纷纷试探,几方势力连续向王宫里面打探狄夷王伤势,各路人马也开始走动起来,气得狄夷王疗伤之时大怒,令伤势变得更加严重。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个从天而降的白衣人一剑将他撂翻,更忘不了那人眼神中的轻蔑,若不是他旁边有暗卫安插,自己很可能就会死在那人剑下。
他惶惶不安,一方面应付各王子的窥探,一方面想到那人能够飞檐走壁,视皇宫如履平地,心中更是一阵害怕,他一朝被人如此行刺,不得不叫人不停地加强戒备,唯恐此人再卷土重来。
大都有山风雨欲来之势。乌延珀心知自己的时机到了,立刻抓紧部署。这位王子本欲再度前往站点向那两个人道一声谢,但当他来到昔日的农场时,只见农场空空如也,无论是站点里的江湖人,还是林辰疏、解臻都已经不见踪影。
长禾山庄在此地的站点已经暴露给他一次,自然不可能再在同一个地方建立,它隐于世间,若乌延珀再想查出,恐怕难上加难。
乌延珀看着人去楼空的平房,不禁在心里自嘲一声,心想无论是林辰疏还是解臻,恐怕都不屑自己这般上门道谢。
但这两人不知道的是,早在那天商队遇袭的时候,他侥幸得以存活,便自是会铭记在心。
他想着,还是转身离开。
而此时的陈殊和解臻已经走在返回厉国的路上。当初二人跟随乌延珀的商队自丘镇北上,历时二十天的路程,而此时有禾闻策的安排,加上他们一众人少,又有马车轮换行驶,历时缩短了许多。
离开大都的第六日,禾闻策收到大都的情报,称大都王宫又现此刻刺杀狄夷王,这一次的刺客并不是解臻,身份而是二王子派去的人手。
狄夷王得知大怒,开始抓捕二王子。
狄夷内乱自此开始。
禾闻策和解臻、陈殊知悉此事后的第三天,马车已经行到了厉国边境范围。
车轮在山路上辘辘行驶,陈殊坐在马车上,忽地听到一声隆隆巨响忽的在不远处响起,山路连连颤抖,仿佛地震了一般。
陈殊一愣,忽的意识到什么,耳畔又有冲天厮杀和呐喊声响起,惊起飞鸟,响彻云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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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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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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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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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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