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殊躺在床上,忽然觉得眼睛有开始湿润起来,他静静躺着,凝神看着解臻的睡颜。
解臻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感觉到手里圈过的人没有反对,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缓和,神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因为魂魄的残缺,他的样子和神态纯粹得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白光还在有一颗没一颗的,像萤火虫一样在他身边盘旋。
陈殊看了解臻半响,终于还是伸手去拿开解臻放在他被子上的手,转过身体。
“!”解臻没想到原来一动不动的陈殊会突然翻身,原本安心闭上的眼睛忽然睁开,愕然地看着对面的人。
他想伸手抓住陈殊的被褥,却没想到陈殊将被子提起,避开了他的手势。
手指间漏过的只有被子抖起的风。
解臻的手僵在空中,他抬眼看着陈殊,嘴唇张了张,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中已经露出一丝害怕。
然而陈殊没有看到他的神色,他只是将不大的床被掀起,随后重新在床面上扑开。
有被子的一角绕过解臻的侧身,遮盖到解臻的背后。
被子刚刚从陈殊的身体上掏开,上面还有眼前人身上的余温,盖在解臻的身上,阻隔了寒夜的冷风,暖暖的。
旁边躺着的人折腾完被子后,往床铺里面靠近了点,拉过自己的枕头。
“天不早了,快点睡吧。”陈殊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给解臻留了半边的被子,以及半边的床位。
解臻微微一愣,原本的手足无措慢慢消失,他目光再度变得高兴起来,嘴角无声地勾起。
陈殊看着解臻的笑颜,只觉得心中悸动,连心跳也缓缓加速。
他知道解臻清俊,此时在暗夜里,男人的眼睛闪着光辉,棱角被夜色模糊了轮廓,让他的容颜更显得朦胧好看。
这是救过他的解臻。
一直对他好的解臻。
可以为他不顾一切的解臻。
心越发不可控制地乱跳。
男人身体如细雪一样冰冷,被窝里满满的都是对方的沁凉,陈殊看着连忙翻了个身,伸手揪住自己的衣襟,咬牙不再看解臻的样子,面孔往床铺上转去。
转过去面壁之后,陈殊的眼睛还微睁着,用手抵住自己的心跳。
无法平静。
解臻醒来,他真的很高兴。
很高兴。
陈殊在心里想。
他面着壁,察觉到身后的人慢慢地将自己靠在边缘的位置挪了进来,一双匆忙凉意的手再度轻轻地环上他的腰身。
男人手劲道不大,除了温度偏低,没有什么让陈殊身体去排斥的地方。
但陈殊不敢转身,他怕自己一转过身眼泪就会不可抑制地溃堤。
有解臻在身后,原来是这样的美好。
陈殊轻轻地息了鼻音,他静静背对着解臻,没有再拿开解臻的手,慢慢地阖上眼睛。
白皑皑的山野里寂静寂寥,山中林杈上也有冰棱结柱,挂成一根一根晶莹剔透的冰柱,这风雪不间断地起了将近二十天,终于迎来第一丝晨光。
晨光熹微,山野没有鸟啼走兽声音,却有冰柱上的冰水慢慢地沿着柱子往下融化、滴落。
半夜过去,陈殊一觉睡得无梦,再醒来之时,却见自己的后背抵着解臻的前襟,两人竟然就这么在狭小的床上拥挤了一个夜晚。
他今天的休息是靠压缩镖局运镖的脚程拿得的,本来打算陪着解臻,结果昨日归来的时候,解臻竟然已经清醒,陈殊也没有惊扰对方,索性和以前的休息日一样,一觉在床上和解臻躺到了大中午。
时光悠悠,他和解臻已经认识了一年多的时间。这一年他和解臻明明在一起的时间很少,但陈殊也没想到,自己会沦陷在解臻的感情中,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这样和解臻在一起生活。
解臻的魂魄还处于荼毒生招魂铃设定的恢复时期,他半睡半醒,意识并不十分清楚。直至老妇人将饭菜端到房中,才迷迷糊糊地起来。
陈殊照例给解臻喂过饭菜,随后自己草草地喝了点粥,将饭碗拿到厨房。
厨房在院子另一端,陈殊穿过的院子的时候,正好看到村里的老夫妻一人劈柴,一人捡着柴火,老朱已经上了年纪,劈的柴火并不利索,不一会便热得直冒汗,但看到陈殊后,便还是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陈殊亦点头招呼,目光触及老妇手中的柴:“朱姨,你们这是出去买柴火了?”
“是啊,今年大雪封山,外面又在打仗,好多柴火都已经捡不着了,我和老朱今年备的柴火根本不够,所以就用油米和旁边的村民换了些。”朱姨道,“这趟去镇里,幸亏有姬哥儿你的银两备着,这才不至于断了火。”
“哪里。”陈殊道。
砍柴的朱伯哈哈笑了声道:“姬哥儿,也就你这么谦虚,实不相瞒,咱村子里不少人家都已经没油没米了,我们这也就有你在,这才在这天灾**中过得稍微比别人滋润一点。”
朱伯说的天灾自然是指这场大雪,而他说的**,应该就是狄夷和厉国两国之间的交战。
天灾普通人解决不了,陈殊也曾尝试动用自己的力量,结果发现自长明离开后,也不知道是自己渡给解臻太多的力量,还是长明消逝的原因,自己很多能力都已经大不如以前,就算是平时他最厉害的轻功,他虽然还是能飞得很快,但长途奔波下来,他胸口常有气血翻滚,无法抑制心血上涌。
而至于**,诡云谲一日不死,狄夷和厉朝两国之间,他和解臻之间,都将永远不得安宁。
一想到诡云谲,陈殊目光微沉,在心里计算要怎么对付这个术士,他一边向一边拾步往解臻的房间走去,刚拉开房门,便看到解臻一个人又睡在自己的床上,他容颜安安静静的,只有眉头蹙起,似乎在想着什么。
他身边还有不少白光在围绕。这是解臻散出去的魂魄碎片,普通人肉眼并看不见,似乎只有陈殊才能够发现它们的存在。
这些白光正在一点一点重新汇聚,虽然过程缓慢,但总归是在慢慢恢复。
白天里的白光并不起眼,但陈殊原本因为诡云谲而凌厉的神情却慢慢变缓,他慢慢轻轻地用手托住一点白光,随后看着解臻,轻轻笑了声。
陈殊就这样陪了解臻两天,第三日便动身前往丘镇,去刘姓的镖师那领着工钱,顺便在镇子里打听打听附近的情况。
一切本是计划好的事情,但出乎计划之外的却是解臻的病情。
这一日清晨,陈殊从床上起身,本打算早去早回,但当他打点好行头、正准备出门的时候,衣摆却被人紧紧地拉住了。
不同于第二日,这天解臻竟然醒得和他一样早,而且看到陈殊站起来了以后,他也跟着起床,说什么都不让陈殊离开。
“解臻,我要去一趟镇子里打听消息,过一会儿就会回来。”被解臻拉着衣摆也没办法,陈殊又继续劝慰道。
“……”解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殊,起身跟着陈殊一起来到门口处。
他目光有一丝执拗。
“解臻,你先松手好不好?”陈殊看着解臻,又说道。
这一次劝说,解臻直接摇了摇头,眸光还有水雾清敛,泛着红边。
“……”陈殊好说歹说没有办法。他以前掰过解臻拉着他的手指,现在看着解臻的手,却怎么也下不了手,只得抬起眼看着解臻,继续轻声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想做什么?”wWW.ΧìǔΜЬ.CǒΜ
解臻不会说话,多半是无法解释他要做什么的。
陈殊看着解臻,却见对方皱眉,目光闪动数次,眼边隐隐有泪花泛起,但他依旧直直地盯着自己,嘴唇张了数次,终于有一道声音在陈殊的耳边响起。
“别走。”解臻道。
声音喑哑熟悉,是属于男人以前的音线。
陈殊原本的神情一点一点褪去,他心慢慢提起,只感觉有什么欣喜在自己心头绽放,又有一股干涩不断地模糊他的视线,他睁大着眼睛看着解臻,随后听到自己带着不可置信的声音起问。
“解臻,你、你刚才……刚才说什么?”陈殊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的话音落了,又听到解臻的声音响了起来。
“别走。”大概是许久没有说话的缘故,解臻的声音显得十分嘶哑,他张了张嘴,声音再度低低的,“别离开我,好吗?”
*
丘镇的虎威镖局来了精明的姬镖师。他名声在外,让不少客商都抢先着要点自己的名字,但这一次他过来和同行取钱的时候,身边还带着一个穿着白衣服的男人。
这白衣服的男人看上去很有气质,大家都曾猜测这是姬镖师身边的新老板。但根据姬镖师说,这男人其实是他的弟弟,姓姬,名秦至。
“姬镖师,你说你们一家怎么长得都不赖啊!”结算工钱的时候,刘镖师给姬长明一边清点着银两,一边瞅着解臻道,“怎么,他也是你引荐过来做镖师的?”
“不是。”陈殊摇头笑了声道,“我弟弟最近受了伤,不能动武。”
刘镖师“哦”了一声,连忙再看看解臻,却见对方一个人站在姬长明的背后,目光自始至终都在看着他的哥哥。
而且那个目光,看上去执拗的,总有点说不出的怪异。
不过他也没理会那么多,忽地撞了下陈殊的胳膊道:“对了,姬镖师,最近咱镖局有笔大买卖,你做不做?”
“什么买卖?”陈殊问道。
刘镖师目光一下子就神秘起来,他嘿了声道:“咱丘镇有个客人要去大都,大家都在抢着名额,那可是咱们狄夷的皇城,你去不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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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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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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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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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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