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未有任何一个人会想到,在这样隐蔽的地方,楚荧和江斜二人坐在不远处高高的树杈上,屏息注视着下边发生的一切。江斜黑色的衣袖也和楚荧素色的衣角在风中不经意地轻轻缠在一起。
“皇后娘娘也太过着急了些吧。”兆亲王妃未作反应,只是笑着说,“皇后娘娘的诚意也应当拿出来才是,不然若是皇后娘娘拉着兆亲王府一同下水……兆亲王府恐怕是吃不消的。”
“呵呵,王妃先莫说我之前为兆亲王府保证过的,若是端儿即位之后,那官盐的经营和爵位——”皇后目光流转,一双美目看向兆亲王妃,“就是当年,宫中淑妃一事……还不够我们站在同一条战线吗。”
楚荧可以感受到身边江斜的呼吸骤然一紧。她记得,早年江怡跟在皇上身边,一路封为淑妃,享尽荣宠。七年前,却在自己的宫里莫名其妙地服了毒,去了。看着身边江斜的反应,楚荧心中隐隐确认,当年淑妃江怡的死,其中怕是有蹊跷。
皇后道:“楚家的兵权东宫必定会拿到,如今端儿最需要的,便是兆亲王封地的兵权……”
“若是端儿手中再有了兆亲王的兵力相助,若是现在想要翻天……”皇后面上又浮现出一个矜贵的笑容,“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兆亲王妃吸了口冷气,颇有几分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的皇后:“你……你们和王家是想……”
“王妃慎言,本宫可是什么都没说。”皇后懒懒地拖长音调,“既然兆亲王殿下都已是下定决心,那王妃还有什么犹豫的呢。”
兆亲王妃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皇后,半晌后,才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一块青玉制成的兵符,紧紧攥在手中:“今后兆亲王府上下的性命,便就和皇后娘娘绑在一起了。”
皇后满意地看着兆亲王妃手中的那块兵符,低声接上话:“待日后端儿黄袍在身,定少不了兆亲王府上下的一番从龙之功。”
而在高高的树上,江斜从腰间取下一架小巧的弩,又取了三支短箭夹在指尖,正对着下方的皇后处。
楚荧坐在一边儿,静静看着身侧专注调整着手中兵器的江斜,人们都说,男子专注时候眉眼应当是最好看的,江斜微微眯着眼,手中的短箭瞄准下方,月光从树间落下细碎的影,给棱角分明的侧脸更添几分疏朗之意。
她忽然想起,那时在赏花会上投壶的时候,江斜曾说自己只是会些玩乐的本事,并不懂射箭。
楚荧撇了撇嘴——果然全都是骗人的。经过之前的相处,楚荧早就想到江斜应当同他面上表现出来的不大相同,她却不知道,藏在纨绔的面具之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兆亲王妃的眼神亮了亮,最后咬了咬牙,递出那块兵符:“兆亲王府也唯有封地上的这支私军能助皇后娘娘一臂之力了。”
“有了这些兵力,莫说是那位扶不起来的二皇子了,就是吏部尚书家保的那位三皇子又能耐我们何?”皇后面上带了丝雍容的笑,伸手去接兵符。
咻——
正在此刻,有撕裂空气的尖锐之声,三支短箭不知从何处破空射来,直直地插入皇后和兆亲王妃的脚边。
兆亲王妃自幼安安稳稳地长在深宅中,哪里见过这般锋利凶猛来势汹汹的兵器,还不偏不倚刚好插在自己的脚边不过毫厘之处,一声尖叫之后,整个人呆傻在了原地,深吸了一口凉气,捧着的兵符也是被吓得一个不稳,从手中落了下来。
兵符掉在地上,然后滚了几圈,静静地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有刺客!”皇后反应极快,迅速地向周围喊道,身后带来的十余名护卫也是从迅速从不远处奔来,护在皇后与兆亲王妃的左右。
与此同时,从另一头,同样有十数名穿着暗色短衣的刺客,自隐蔽处出现。
八月的风已是有了些凉意,吹得林间的枝叶沙沙作响,唯有一两声乌鸦的叫声,在山间回荡。
皇后看着暗处的人明显是有备而来,不由地一惊,心中暗觉不妙——自己来静山寺这件事本就未露出风声。几位皇子此时应该同皇上一同在皇家寺庙祈福;而楚家不过是方才才知道自己在此处,且又不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不可能这么快布下人手;太子是自己知道楚家姑娘在这里,觉得是个时机,才暗中遣了心腹叫萧端过来,自己的心腹皆是知根知底,不可能做出叛主之事;又难道是与王家向来不对付、早就明里暗里使过绊子的仇家……
心中一时间思索过许多人,但又摸不到线索,不知究竟是哪一方的人,皇后王玉霞却知道,此时最重要的便是将兆亲王妃带来的兵符收好,莫要落入敌手才是最关键的。
皇后一个眼神,带着金驱的手指朝着那边不着痕迹地轻轻一点,身后便有数名护卫一同向地上落着的兵符的方向冲去。而那头刺客的身形也是在同一时间暴射而出,身影迅捷如鬼魅,双方的人皆是展开了自己带着的兵器。
短兵相接,发出清脆而狰狞的碰撞响声。双方的暗卫皆是穿着深色的衣物,但雪白的剑刃上分明看得出鲜艳的血色。被兵器捅穿身体的闷哼声,亦或是拼杀的嘶喊声混在在一起,还有混乱的脚步声。皇后和兆亲王妃被护卫一左一右护住,但是并无人去管两个只能楞在原地的女人,唯有那块象征着兵权的青玉兵符,才是所有暗卫不惜拼上性命的唯一的目标。
“你的人?”楚荧出身将门,也听父亲楚浩讲过不少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场面,同下面已经是吓得失了魂魄的兆亲王妃相比,只是颇有些平静地看着下边为了一块兵符展开的厮杀,开口问江斜。
江斜不置可否地笑笑:“我只是为保你而来的,却撞到这么一个大场面,这算是我又欠下你一个恩情了。”
楚荧如今也不意外,却还是有些疑惑:“东宫要兵权做什么,他们不已经是皇后和太子了么?”
“萧宸同我虽说如今避着锋芒行事,但他终归是皇上最疼爱的一个儿子。再加上还有个同太子和我表兄年纪相仿的三皇子——就是母家是如今吏部尚书那位,而他的母妃如今在后宫中也是颇有些权势。”xiumb.com
江斜如今也不再跟楚荧避讳,伸出手指指了指上边被树枝和树叶遮了大半的如墨般穹顶,笑了笑,“若是有一朝变天了,谁知道呢。”
“江心呢?”顿了顿,楚荧问,“承阳侯府把郡主送入秦府……难道实际上也是因为秦家的兵权?”
江斜默了默,答:“是,至少秦家的兵权也不能落入旁人手里。”
楚荧没接话,过了半晌,又问:“你与二皇子殿下这般,日日装模作样掩人耳目,靠算计自己和别人过日,不累么。”
江斜愣了愣,脸上温和的笑意似是凝固了一瞬,只是错开视线淡淡地开了口:“你方才也听到了,姑姑……淑妃的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江家的位置太过显赫,姑姑受皇上恩宠,表兄又得皇上喜爱,谁又能容得下呢。生在这京城权力的中心,比旁人太过耀眼许就是错的,都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
淑妃江怡的事,江斜说得简单,楚荧也不去追问,结合上方才兆亲王妃和皇后的对话,她也能猜得出些许。
这场争斗持续的时间不短,从山林中一路打杀至寺院附近,应当惊扰了不少人。拿到那块青玉兵符的,是江斜的人,在抢到兵符的瞬间便打了信号,互相掩护着撤退,不过几息时间,便是从数个方向消失在了静山的山林之中。
兆亲王妃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只是喃喃地道:“完了,都完了……兵符……兆亲王府……”
皇后咬了咬牙,一双凤眼中尽是狠戾不甘之色,却道:“兆亲王妃起来吧,还不知是哪方的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不会让任何人阻碍端儿的。”
“我们走吧。”待皇后的护卫护着二人离开,江斜说,“都走了。”
楚荧认真地看了看悬空的脚下:“……我该怎么下去。”
江斜看着楚荧小心翼翼的表情,笑着把手递给楚荧:“怎么上来的便怎么下去。”
楚荧挪开视线,把手递过去,虽是隔着一层衣袖,楚荧却觉得自己的掌心微微有些热。
经过刚才的一番缠斗,林间还散落着点点血迹和零碎的布块。夜风在林间吹,楚荧的步伐显得游戏拘束,江斜没有说话,只是站到风吹来的那头,替楚荧挡住凉意。
江斜不便露面,只能把楚荧送到静山寺禅房附近。距离楚荧离开的时间已是过了三个时辰。
“今日太子的事……”楚荧咬了咬唇,低声问。
江斜知道楚荧的意思,毕竟皇后伙同太子萧端私下行这些事,于女子而言着实是难以说出口的:“你若是不好开口,我可以替你同令尊和令兄那头简单知会一声,说太子于你有意,让他们多加注意些。”
“好。”得了此话,楚荧也是放下心来,“林谣和祖母那头我会应付,兄长和家父那边就麻烦你了。”
二人才说完,便听到不远边苏氏和素雪急急等在禅院附近,等楚荧回来的焦急声。
“注意安全。”江斜看着楚荧,这回这话竟是轮到江斜对楚荧说。
楚荧看着江斜,轻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向苏氏那便跑去。
待楚荧同苏氏和素雪一起回了禅院里,禅院已是乱做了一团——先是楚荧久久未归不知下落,又是方才寺院外边的打斗厮杀声。最令楚荧觉得奇怪的,便是她前脚才踏进院子,还没进了禅房里,远远地,就听着楚老夫人房里,林谣哭得抽抽搭搭的声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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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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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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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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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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