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康果不其然拿了头名，阿梁也进了前十，算是老佟家新春的笋尖尖，青春带着一股子冲天的干劲儿。
家里本想庆祝一番，叫佟幼薇劝住了，这时候就庆祝起来，未免太过浮躁，他们还有两场考试才算是结束，尚且不是庆祝的时候，若是叫别人知道了，也觉得他们太轻狂。
按压下家人兴奋激动的心情，压着两个考生远离浮躁，在书房安静温书。
两位老父亲又一次亲自送了孩子进去，在外头痴痴地看了许久，才在仆从的劝下乖乖先回家等着。
这头的科考如火如荼的进行着，那边的京城里头，人人口中的圣人正翘着脚靠着自家皇后的大迎枕悠哉悠哉。
皇后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绣着个荷包，圣人探头瞅了一眼，扒拉她的手道：“别做了，累眼睛，歇着吧，那么多宫人放着干什么？”
皇后微微一笑，道：“不值当什么，一点心意罢了，还给焱儿做一个，他闹好久了。”
“男儿郎，怎么能这样？”
“他怎样了？不过是问阿娘要了个荷包罢了。”皇后显然有些不渝，语气略有些僵硬。
圣人脸僵了一下，支起身子，正襟危坐在皇后身边，细声细气道：“这不是说着嘛，别急啊，呐，咱们说好不随便生气的啊，有话就要说的，沟通很重要！”
“是，您说的都对，反正每回‘沟通’都是您说的有理。”
圣人叹了口气，这不就是了，都说七年之痒，他们家时时就得来一回，能怎么办呢，还不是他自己宠的。
“焱儿将来要负担的恐怕是你我难以想象的，我现在做的一切，若是他能叫它多延续几年，也不算我费了如此多的心血，阿涵你知道吗？这三年来，我们增加了数十万孩子，国家正在繁荣，我不能叫他夭折，周边诸国虎视眈眈，狼子野心，到他手上的时候，仍然不能松懈。”
他深知在富贵温暖良好的环境长大的孩子，脾气性格或许比较好，是好友的佳选，是好丈夫好父亲，但难以成为担起整个国家命运的国君。
虽然他有着前卫的思想，但是想要改革这样的体制，却没有那样容易，他只能在有限的生命力，尽可能的平稳地变革一些东西，为未来的无限可能埋下伏笔。
“今日各地州府都在进行府试，我联合几位相公历时数年逐渐改革科考，希望能选出更多能人，能干实事的人。”
皇后与圣人经历了许多，从出宫开府到两王争霸，从二人相知相爱到孕育结晶，再到痛失爱女，虽然如今已有两个小棉裤伴在身边，但二人之间历经磨难的心意相通。
不是不知道丈夫不容易，但因自身视野自小到大的教育所限，她还是难以想象前朝的汹涌，难以理解其中的困难和种种顾虑。
圣人宛如一个执棋的棋手，每一枚棋子落定，产生的影响是他极力想要估量到的，但人力难以顾及所有，圣人也常犯错。
与他而言，这一生最大的痛和错，就是让幼小的女儿从此失去踪迹。
二人细细聊了一些小话，圣人向来不忌于与妻子说些政事，他知道优秀聪慧的女子也能有所作为，只是如今的环境尚且不允许罢了。
“阿弟连南疆都走了一趟，仍然没有消息，他准备回嘉阳附近再摸一摸，先前他言说在嘉阳留了人脉，交托他们寻访蛛丝马迹，然而十有八九都是忽悠人的，他来回跑了好几回也都是白费，这回气了，总觉得因为这些人反倒是不曾细查这块，打算在嘉阳附近留驻一年以上，定要查访出线索才行。”
嘉阳城是遗失之地，当初仆从护卫很快就追出去，人也最终追到，却始终不肯透露孩子的下落，他们都当孩子已经被送往外地，在嘉阳虽然查访，却也担心是不是有灯下黑了。
皇后有些晃神，圣人扶着她的肩，想了想认真道：“阿涵，我，我想叫阿焱也去嘉阳一趟，那里还算是鱼米之乡，富足之地，有阿弟在你也可以放心些，我想叫他多知些世事，他们不能在宫里长大，该出去看看的。”
皇后没法拒绝，虽然不舍，但还是点了头。
圣人叫人唤来阿焱，与他交付任务。
“阿耶让人从海外别国寻访了一些特殊的种子，前几年在京中试验，已经得了三种不错的作物，如今分出一部分准备要送往南方试种，这种子在东西南北中五方的适应情况尚未有结论，目前的产量也不足以供应给百姓，所以还不能透露，此事事关民生，阿耶准备把此事交予你，你能办好这件事吗？”
阿焱虽然在阿娘面前撒娇闹腾十足孩子气，在阿耶面前也是个孩子，但总归是当做储君教养的，听得是正经事，立时正色起来，略思忖了一番，问道：“儿不懂庄稼之事，阿耶得给儿安排熟手，还有儿为此得去往南方，要在那边待多久？出去之后该如何行事？”说着又看了面露不舍的阿娘一眼，欲言又止，还是没再说什么。
圣人想了想起身，带着儿子去了书房，将近年的种植记录取出来给他看，满满一大箱的本子，详细记载了这些外来的种子在李朝的国土上成长的轨迹，从一开始长势瘦弱到逐渐适应强壮起来，从结果又青又小到如今口感甜美。
阿焱第一次接触到科学的试验，发现需要这样详细的记载，像是一个新生的孩童，在众人的呵护下成长，并且留下许多的文字记载，若是他知道后世的科技，会感叹宛如后世的视频记录一般。
“这这里给你整理一套最完整的记录，你带去南方，到时候照着这个记录，若是有什么别的变化在这里无法体现，另起一本记录便是，这个随你安排。”
他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阿耶要交予你，你知道为什么阿舅常年在外奔波吗？”
阿焱怎会不知？他沉默着点了点头。
“这回我准备让你去嘉阳，那里有耶娘曾经住的老宅，你和阿舅一起入住，你要协助阿舅一块儿查访线索，当初，当初你阿姊就是在那里失去了踪迹的，虽然时隔多年，但细心查访，或许能有新的发现。阿焱，阿耶在京城无法离开，只能将此事交托与你了！”
阿焱握拳，他已经是一个十二岁的半大的小伙子了，由开明的阿耶亲自教养长大，心智已经趋于成熟，三观开始稳定，一些心怀叵测的人的言语已经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耶娘不会刻意对他隐瞒什么，用他能够理解的方式解释给他听，一看到这些种子，他就意识到了重要性，一听说嘉阳就想到了从未谋面的阿姊。
他认真地点头，和阿耶立下属于男人的诺言：“阿耶，我一定会尽全力去做好的，等我的好消息！”
圣人没有纠正他的少年意气，让他去打滚吧，去吃些失败带来的苦头，他才会真正的长大。
圣人点了一队身边的禁卫和阿焱一起离开，站在皇城墙头上，望着车队远去，圣人放飞了一只雏鹰，希望他能长的更加结实，再回来探望他。
或许再带回来另一只雏鹰，那该多好？
圣人扶着妻子回宫，仆从来报，远航的船队已经回来，在天津港停稳，等待圣人指示。
圣人匆匆回到书房，听来报讯者简单诉说此行的收获，奉上账册。
所谓账册也不仅仅是账册，实际上该叫航海日志，里面书写着这一次航行的旅途经历，沿途靠岸的所见所闻，海中发现从未见过的生物，还有画师惊鸿一瞥之下的水墨写生，另附的采购单。
上面显然有他寻找多年的金鸡纳树，圣人大喜过望，转了好几圈，抚掌大笑：“好！好！”
立时派人请几位相公进宫议事，一眨眼又是半日过去，若不是皇后亲自来请，已是忘了午饭。
圣人请几位相公一起用午膳，几位相公敲敲僵硬的腰肢脊背，摸摸胡子苦笑道：“真是老了，坐一会儿就僵了，不利索了。”
“李相公言老还早，汪相公尚且还年长些许。”
“州府试后，又有新人入京考试，听闻很有不少惊才艳艳，圣人可要高兴了。”
“圣人什么时候满意过？每回考完都皱着眉，得了精于数术的，又想要精于实务，得了实务的派去各地，又不够了。”
“也都是为了天下百姓嘛。”
圣人被人说也不生气，反而笑道：“人才总不嫌少，谁都会老的，将来还得看一代又一代年轻人。”
又说：“这回确实要挑选出一些有成算的，往边缘较为困难的县郡去，给三年一个任期，做出成绩来，若不成，贬职做别的试试，再不行还是回家种田去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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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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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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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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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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