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子被吵醒,揉了揉眼睛含糊道:“你都卸任了,还怕什么,回头回京了别人还得巴结你呢。”
王知府叹气道:“你知道什么,这柳恒安,他姓柳啊!”
“姓柳怎么了,天下姓柳的多了去了。”
“不行,我不放心,柳恒安年纪轻轻就做到知府了,一定有几把刷子,我得去府衙看看去。”
“你去干什么?说不定他还当你恋着权柄不放呢,睡吧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在叫个人去问问就是了。”
“行了,睡吧你,我走了。”
王知府到了府衙的时候,柳知府正在后堂与佟大强几人说话,特别是两个被他揽在怀里的小童,眼神清明,黑白分明,神色镇定,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小不懂事儿反而不怕,小的那个小娘子更是一脸镇定,还有闲心左右打量。
郑夫子学了一点岐黄之术,别的不会,把个脉断个简单的还是可以的,给俩孩子把了脉还是道:“受了些惊吓,回去抓点安神汤喝一剂,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夫子一说受惊,佟大强就紧张起来了,上回阿薇这小娘子吓着一回烧了好几日,叫他们一家子都心神不宁的。
这会儿还深更半夜的,去哪儿抓药呢,还得等天亮以后。
柳知府才问完佟幼薇和齐小郎整个过程,也是因为他们俩算是最平静,可以好好说话的了,其他的小童自见了官府的人,就崩了,哭的哭,抖的抖,问出家住哪里耶娘叫什么名儿都挺费劲儿。
更麻烦的是,其中还有一个小郎竟是林家五郎的大郎,林家祖籍并非此地,前朝躲避兵乱迁移自此,后天下太平,林家子弟也出息,渐渐的光耀门楣了,加上林妃得宠,如今该称林贵妃了,已经举族迁回祖地。
林五郎近年一直在嘉阳府周边做官,传说他是在寻找圣人早年被奸人带走的女儿,那位尚未找回来已经册封安顺大公主的李薇。嘉阳城里也有林家的产业,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小大郎会独自到这里来,还被拐了。
这林家的是怎么回事,一个二个的都给拐了去?这是王知府来后听柳知府说完的疑惑。
至于佟家三口子和周二郎岳郎君还有一众被救回来的小童们,已经由衙役们准备房间热水,安排他们洗漱吃饱了安置了。
王知府与柳知府坐下商议了些事情,商定明日怎么找来小童们的家人,如何确定对的上号等等后续一应事宜,也不免提到杨梅坊官匪勾结的恶劣行为,王知府也不知道他管理下能出这样的事,杨梅坊住的都是一般百姓,甚至贫困的也不是没有,要不是有那间大宅子,杨梅坊连个说的地方都没有,连道观都开不下去,他哪里会注意到。
柳知府有心搞一套坊内管理条例,不过这不是该和王知府讨论的,二人互相官场互夸一通,柳知府谢过王知府‘一心为民’,请他回去早些歇息。王知府感叹柳知府‘彻夜未眠,尽职尽责’请他回府安置。
比较柳知府上任只带了两个长随,一个同窗,其他的都还在路上,也没个伺候的婢仆。
柳知府不是那种没婢子伺候日子过不好的,从北到南,他的履历比年长的多的王知府丰富的多了。
送走了王知府,柳知府才问长随:“审问的如何了?可招了?”
“那窦二郎是个嘴硬的,他干这个不是一年二年了,有上下线的,他负责拐人,另有人以各种名目将人带走,再发卖各处,即便是知道哪些人家的小童或是那个地方的小童,也不知道去处了。”
“那也要统计一番,才能知道他们的罪恶有多重,杨梅坊的人呢?”
“他们确实是头一回,坊主也是老坊主了,坊丁武侯这些人也安插了不少进去,若是有不附和他们的,便常常给找麻烦,多半都是坊内的人家,哪里吃的住,不是做不下去了,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了。”
“还真是助长了他们的气焰,这件事一定不能轻饶,明日请黄通判来相谈此事。”
“是!”
一夜无话,大家总算是能睡个安稳的觉了。
第二日一大早,坊门一开,便有衙役到各家各户通知来领孩子了,丢了孩子的人家失魂落魄的,闻言早饭都不及吃了,一窝蜂的都赶来了府衙。
有主簿抱着厚厚的户籍册子,挨个对上,都是好人家的孩子,并没有那种没有上户籍的,挨个对上虽然费些事,总好过有人明目张胆的浑水摸鱼。
最后剩下佟幼薇齐小郎和林大郎,佟幼薇虽然没有说,但齐小郎似乎明白,他们二人就站在门后,看着一个个小童或是喜笑颜开,或是哇哇大哭给自家家人领走,佟幼薇心道,好歹是她费劲儿救回来的,不看着他们和家人团聚,安生回家还真是有点儿不放心呢。
除了几个年纪小的还不懂事儿的,其他的小童都是一起奋斗过的,走时还频频回头,家人问起,便绘声绘色的说起昨夜的惊险,家人听了也不知是不是全信了,回头打听一下得了,要真是这样,改日还得带些东西郑重上门道谢才好。
剩下的林大郎便是那个小牛犊一般的小郎君,长的挺俊,怪不得叫王妈妈给看中了,性子也挺莽的,柳知府费了点心思把话套了些出来,才知道这小子是和家人闹别扭了,一股脑跑出来,说要子承父业,为他姑姑寻回表姐。
柳知府赞了他的决心,说他‘团结友爱’,林大郎对柳知府很喜欢,故而柳知府请他留在府衙等候家人来汇合,他也没有拒绝。
当然,佟幼薇认为很大可能是这小子吃了瘪,总算是明白些,知道还不是他一个不及十岁的小童干大事的时候,外面的危险也很多,总之这一遭叫他学会了很多,体验了很多,总算是不那么莽一点了。
他别别扭扭地站在佟幼薇和齐小郎面前,皱着脸好久,才大声道:“谢两位恩公救命之恩,我林先晟一定不会忘记的,两位恩公有事尽管来找我,虽然我还没长大,做不了什么事,但是我阿耶可以,他是大人了,可以报恩的!”
人说‘父债子偿’,在此之前‘子债父偿’也是可以的,毕竟他是他阿耶的长子,还是挺重要的,吧。林大郎这样想着,并不是很肯定的样子。
佟幼薇见他有些外强中干,以为他是担心离家出走回头给家人责骂,也不说什么。只交代他:“到时候你家人来了,别端着面子,好好反省给他听,他心软了就不会责怪你了,往后也别这么莽了,太叫人担心了。”
那么多个孩子就他伤的最重,肚子上好大一块儿淤青,后背也有,不知道伤没伤到肺腑,说是已经给他阿耶送讯去了,跟随而来的仆从哭哭啼啼的跟在旁边,看起来很没有主见的样子。
佟幼薇只能操心地请柳知府多照顾着些:“他给揍了几回,伤的不轻,郎君给请郎中瞧瞧吧。”
柳知府叫她放心,毕竟是‘皇亲国戚’的儿郎,在他手上出什么事,回头也不好交代。
没有别的事,佟大强也就带着两个小童谢过柳知府,与两位好友归家。
回到铺子,阿梁已经得了消息,在铺子里等的望眼欲穿,忽然见人回来,一高兴就要冲出去与他们相间,忽然看到对面的小巷子,虽然是光天化日阳光猛烈,他却觉得那里幽深阴暗,脚步一顿,阿程紧紧地看着阿梁,生怕再有什么事。
待一家人进了铺子,阿梁一把把他小姑姑抱住,又伸手抓住齐小郎的衣襟,哇哇大哭起来:“哇,小姑姑,阿康,你们吓死我啦,呜呜呜,我好怕啊,好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呜呜呜......”
佟幼薇和齐康对视一眼,他俩还没哭的这样厉害呢,阿梁怕是真的给这事吓坏了。
隔壁的周娘子也回来了,见俩小童平安归来,忙忙的生意都顾不上就过来了,拉过佟幼薇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一遍,摸摸她的小脸怜惜道:“哎呦,受了罪了,脸都小了一圈儿了,都是我不好,明明应了林娘子的,偏这时候丢下你们跑出去,幸而回来了,要不然我可真没脸见人了。”
佟幼薇安抚她:“周娘子对我们极好,我们都知道的,这是意外也是那些贼人坏心,他们早惦记上了,要不然也不能叫那小童在门前哭。”
“唉,若是有人在,总不会叫你们两个小童去,往后也记得了吧,可不能独自出去,真有什么也别急找人帮忙,坊内的武侯坊丁还是可靠的,咱们这儿不似杨梅坊,出了这纰漏,他们也把皮绷紧了呢。”
聊了一会子,周娘子不打扰他们,便告辞走了。
周二郎和岳郎君也告辞回去,好久叫他们父女家人好好相聚,散散这几日绷着的精神。
佟大强把人送出去们去,红着眼睛,欲言又止,末了,抓着两个好友的手道:“改日,我与娘子请二位来家里吃一餐,这两日若不是你们陪着我,我,我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谢了!”
周二郎大笑道:“谢什么,也没做什么,还是阿薇自己厉害呢,”他和岳郎君相视一笑,拍拍佟大强的肩:“好了,回去吧,也别急着开门做生意了,好生歇一日,看看阿薇和阿康,毕竟这样大的事,不是不怕的。”
佟大强应了,看二位好友相携离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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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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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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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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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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