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阮福映走投无路,为了向法国求援,不惜让四岁的阮福景跟着伯多禄远涉重洋,去了本地治理和法国;之后又代表广南和法国签订了《法越凡尔赛条约》,直到十岁才回国。期间他见过路易十六一家子,给路易夏尔的哥哥当玩伴,甚至还和时任美国驻法大使托马斯.杰斐逊有过交往。
然而也正因为如此,阮福景回到广南后便显现出强烈的亲基督教倾向,甚至拒绝在宗庙前行跪拜礼,并且在佛坛前画十字,还定期参加弥撒,搞的阮福映十分窝火。如果不出意外,阮福景到了20岁就会被人毒杀。
当郑怀德念完,恭恭敬敬的将贺表放到赵新桌前,随后便说明了阮福映的请求。然而赵新听完并没有表态,反倒是和阮福景津津有味的聊起了在巴黎的见闻。
赵新的语气很随和,这让原本十分紧张的阮福景渐渐放松了下来。当得知路易夏尔和姐姐都在北海镇做客时,他马上就显露出了一丝兴奋和怀念,滔滔不绝的讲述起了自己在凡尔赛的宫廷生活。一旁的郑怀德和黎文悦二人虽然试图将谈话的内容转到出兵的事上,奈何赵新根本不想提。
与此同时,在军管会内部那处绿树繁花的花园里,两名颜色姝丽的女子也在说着话。她们谈话虽不具有政治意味,可一样说的是小心翼翼。
“敢问姑娘跟着赵王殿下多久了?”
“快九年了。”
穿着一身白色奥黛的陈珰将曼妙的身材彰显的凹凸有致,因为花园的入口有警卫站岗,外人进不来,所以也没戴斗笠头纱,露出了精致的五官和雪白的容颜。她一脸诧异的看着阿妙俯身将脚下的大黄猫给抱了起来,宠溺的在对方头上抚摸着。
“这猫可真招人喜欢,一看平日里姑娘就没少宠它,它可真有福气。”
阿妙有些艳羡的偷瞄了一下对方高耸的胸部,暗自跟自己的“小馒头”比了比,幽幽叹了口气,当即决定晚上要多吃一碗木瓜燕窝,好好补一补。说真的,要不是对方之前做过自我介绍,她真想不到面前这个女子已经26了,足足比她大九岁。
“叫姐姐说着了,它的名字便是多福。姐姐别小看它,它在家里的地位比我都高。用主人的话说,包括他本人在内,都是多福的奴才。”
(多福:“说的好!本王很满意~~”)琇書網
“哎?”陈珰面露愕然之色,心说这说法倒是从没听过。她随即抿嘴微微一笑,觉得那位赵王也是个有趣的人。她忍不住想摸摸多福的胖脑袋,谁知对方突然举起前爪挠了过来,唬得她急忙缩手,这才躲过一劫。
“别闹,这是客人。”阿妙伸手就在多福的爪子上拍了一下,随后又对陈珰道了声歉。多福耍赖耍够了,便从阿妙的怀里挣脱跳到了地上,开始追逐起了蝴蝶。
“姑娘用的是什么香水?怪好闻的。”
陈珰虽然也有几瓶从法国传教士那里买的香水,可因为使用的是动物性香料太过呛人,所以只用过一次就不用了。
“这是主人给的,说是叫‘蓝调时光’,是从法国人那里买的。”阿妙笑靥如花的继续道:“陈姐姐既然喜欢,一会拿走一瓶好了。”
“蓝调时光.”陈珰心里默念了几遍,心说这名字可真怪。她随即微笑道:“我看到姑娘便如同看到亲妹妹一般欢喜,既是自家人,还请姑娘莫要见外。”
“那么怎么好意思,陈姐姐不必客气。”
陈珰虽然嘴上客套,可她实在喜欢这香气,便半推半就的谢过了。她这次求见阿妙,送的礼物可不轻;除了两套上等的黄金首饰和华丽的布匹,还有五颗小拇指小大的美乐珠,通体橘红,带有火焰纹路。
跟在赵新身边这么多年,好东西阿妙不是没见过,她知道对方这份礼物的份量。思来想去,也只有忍痛将赵新给的两瓶香水拿出一瓶了。
在跟阿妙说话的过程里,虽然对方口中左一个主人右一个主人,可陈珰却不敢拿她当奴婢看。无他,光是对方的穿戴,再加上身上的香水味,都证明了这小姑娘绝不是一般人。尤其是对方脑后发簪上的那颗粉色珍珠,又圆又润,差不多有食指肚大小,绝对是珍珠中的极品,连身为嘉定豪商的陈珰都没见过。
再者,这年月欧洲的香水因为用的都是天然香料,再加上远渡重洋运到东亚,无不是价格贵死人,根本不是寻常人用的起的。
这般如花似玉的女子,居然没收为侧妃,还是一身云英未嫁的少女装扮,难道真如传闻所说,那位赵王殿下不好女色?
“陈姐姐,你长的可真好看。广南的女子都像你这般模样么?”
“姑娘莫说笑了,妾身都老了。不过广南的俏丽女子还是不少的。古人有云,从来南国名佳丽。”
“广南好玩吗?我们坐船南下的时候路过会安,可惜时间太仓促,没来得及进城。”
“比不得巴城风光秀丽。妾身来了这几日,见海港上下建的宏大气派,城内各处屋宇轩昂,真不是嘉定那种小地方可比拟的。妾身之前也收到过妹妹的信,她说北海镇崇山峻岭,更有莽莽林海。等到了冬天下过雪,更是银装素裹,如玉龙盘山,与南国风光绝然不同,真是令人神往。妾身还从没见过雪呢。”
“是啊,北海镇可美了,地方也大。光是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就要走好几个月。我之前跟着主人去西伯利亚呆了几个月,那里到处都是树林,蓝天白云,茫茫雪原,好看是好看,可冬天冷的要命,夏天蚊子也多。”
“那么冷的地方也有蚊子?”
“怎么没有?那些站岗的士兵到了夏天都要戴上头罩手套,袖口和裤脚还得牢牢扎紧。”
“抹北海镇出的清凉油也不管用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旁的不说,北海镇出的清凉油可真是好东西。妹妹不知道,如今这东西在广南可是抢手货呢。”
陈珰这次之所以跟着阮福景等人一起来巴城,主要就是想拿到清凉油和风油精在广南和暹罗的独家代理。
如今巴城出产的清凉油在整个东南亚名声远扬,奈何产量有限,导致各地供不应求。为了缓解各地海商来巴城疯狂抢购的状况,当时的邓飞便搞个了区域分级代理制,根据不同的销量保证,给予不同的批发价格和折扣,超出部分还有返利。
槟榔屿的辜礼欢在拿到一级代理权后,除了在马来半岛和苏门答腊销售,甚至还卖到了暹罗和广南,迅速风靡了当地。
作为陈家的当家家主,陈珰很快就察觉到了清凉油和风油精里包含的巨大利润,随即就起了心思,想拿到广南和暹罗的一级代理。问题是想成为一级必须要出三千两白银或是等额的西班牙银币,以作为保证金,这对陈家可是一笔大钱。她原本想通过妹妹跟邓飞说项,可谁知妹妹去了北海镇,邓飞也不再管巴城的事。
之后她也试过仿制,可别说甘油了,光是冬青油的提取成本就高的吓人。当从郑怀德口中得知要去巴城拜见那位北海王,她想了又想,便请求同往。嘉定陈家本来就是大族,祖孙三代都为旧阮效命,陈珰的妹妹又嫁给了邓飞,阮福映自然没意见。
一行人抵达巴城后等了好几天,期间陈珰便派手下奴仆四下打听;当得知赵王身边还有位如花似玉的女眷,她便动起了脑筋,凭着是邓飞大姨子的身份,试图从阿妙这里打开缺口。
阿妙来巴城这些日子,除了打仗,几乎从早到晚都呆在赵新身边,而且她在这里也没什么谈得来的朋友。当听说是邓飞夫人的姐姐求见,她便很高兴的答应了。谁知一见才知道,对方居然是个大美女。
别人不知道赵新的那点事,可阿妙却是一清二楚。虽说家里的正式老婆只有沈璇一个,可外面绝对是彩旗飘飘。
好吧,自己和王贞仪也就算了,唐小嘛也还说得过去,可赵新在走之前和那个高鼻子的法国女人好像也有点不清不楚。这要再来一个,以后绝对可以组队打排球了!
两人在花园里聊了大半个时辰,陈珰在言谈间处处透着恭维,让阿妙原本的戒备之心去了大半。陈珰原本没打算提保证金的事,可当她得知赵新很快就要坐船离开,便跟阿妙委婉的提了。
阿妙从来都不掺和这种事,不过看在邓飞的面子上,她答应会和赵新说。至于会不会同意,那就不知道了。
因为晚上设宴招待阮福景一行,赵新忙到很晚才回到住处,阿妙趁着他刷牙的工夫,便将陈珰事说了。
赵新一听是这种事,顿时哭笑不得,心说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也要找自己。不过既然都求到阿妙这里了,而且老邓老婆的面子也得给,于是便随口道:“想当一级,还不想掏钱?她可真够鸡贼的。你让她付一千两,按一级的价格拿货;不过从第二次进货开始,必须要把差额部分的货款补齐。规矩就是规矩,既然立了就不能随便破,我也一样。”
“我知道了。还有个事,她今天带了不少礼物给过来,除了首饰,还有五颗你跟我说过的美乐珠。”
“你就收着吧。这事还用跟我说。”
“我送了她一瓶香水当回礼,就是你去年给我的那两瓶。”
“啊?!”赵新张着大嘴,露出一嘴的白沫子,难以置信的转身看向阿妙。
阿妙见状不解的道:“怎么了?”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知道那香水多难买吗?真服了你了!”
阿妙闻言脸色一变,小脸顿时就耷拉了下来,眼眶也开始泛红。赵新见状急忙安慰,心说算了,既然送给人家了,怎么处理都是她自己的事。再者说了,什么全球限量,不过是噱头而已。
然而当他哄完阿妙等对方出去后,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坏了!赵新突然一拍脑门,心说这事恐怕啰嗦了,看来明天还得让阿妙去跟对方好好解释一番,可千万别有什么误会。
同一时间,在军管会西侧院落的一间客房里,躺在床上的陈珰辗转反侧,彻底失眠了。过了片刻,她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的台灯,一个尺许见方、外表还烫着金字的黑色皮匣子赫然出现在床头柜上。
睡在外屋的婢女听到卧房内有动静,随即起身走到门口问了一声,当被主人告知无事,便又回去睡了。此时屋内寂静无声,窗外唰唰的下着细雨,陈珰的目光落在皮匣子上半天没动。
好吧,赵新送给阿妙的这两瓶香水是他从另一时空带回来的,是某一品牌的全球限量款,价格昂贵。问题是如果只是香水特别也就罢了,关键是装香水的瓶子,其价值在本时空远超陈珰送的那几颗珠子和黄金首饰。
话说陈珰中午回到住处后,并没顾得上看东西;她先是去拜见了太子阮福景,又听郑怀德讲述了上午面见赵新的经过,帮着分析了一番。
要知道嘉定陈家的祖上乃是南宋的名相陈俊卿,到了南宋末年又出了个陈文龙,历来是诗书传家,迁到嘉定后也是如此。
陈珰自幼便有才女之称,经史子集乃至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否则阮福映也好、郑怀德也好,不会对其念念不忘。她在“嘉定大屠杀”后能独自担起陈家的家业,还搞的蒸蒸日上,说明其心胸智慧也非比寻常。
陈珰认为,北海镇目前的重心并不是安南。如今荷兰人虽然走了,可西爪哇各地土人还需要北海军施以震慑,兵力恐怕难以调动。其次是之前北海军将大批兵力和舰队西调,听说是要去天竺,帮着法国人抵御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进攻。再有就是会安和柑棂澳,这两处对北海镇十分重要,必须要留出兵力防守;万一西山朝狗急跳墙,未免得不偿失。最后她认为,与其求援兵,不如求武器和借款,方为上策。
众人听了恍然大悟,阮福景更是深以为然。这孩子本来就对法国的感情比较深,又在本地治理呆过,更何况法国人还是广南的盟友。于是到了晚宴的时候,他便绝口不提借兵的事,而是按陈珰所说,请求再借一笔两百万两白银的借款。
赵新听后欣然同意,不过条件是用北海银元支付,并且款项中的四成必须用于向北海镇购买武器。阮福景等人闻言大喜,随即又不禁感叹陈珰可惜不是个男子。
晚宴这种抛头露脸的事陈珰肯定不能参加,她回到住处睡了一觉,等起来梳洗准备吃晚饭,这才想起来阿妙的礼物。然而当她打开匣子,看到里面那个如同酒瓶大小的紫水晶瓶时,登时就被吓了一大跳。
整个瓶子似乎是用一整块深紫色的水晶雕出来的,瓶身上方还缀满了晶莹剔透的紫罗兰样式的水晶石,每朵花的边缘还镶有一圈金线。这也太奢华太贵重了!
陈珰在经过了最初的目眩神迷后,第一反应就是这东西就算是送给阮主也会被收进皇宫成为珍宝。那位阿妙姑娘居然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自己,到底有什么用意?
她这些年生活的主旋律就是算计。周旋于家族、商场、官场之中,要是不会算,早就被人连肉带骨的吞掉了。于是她很自然的就往复杂的方向猜测,认为很可能是那位赵王假借阿妙之手送给自己的。好吧,答案呼之欲出,看来是襄王有意。
哎呀,这下麻烦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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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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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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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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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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