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少年的体内熊熊燃烧的同时,他开始了奔跑,冲向那一座从天空飞驰下来的山岳,就像一颗燃烧的陨石撞向一轮冷漠的月球。
如果有人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的话,那人大概会觉得吉米很傻。
这种无异于螳臂挡车的攻击又岂能对巨神造成伤害,别说撼摇它几分了,就算是能否接近到它的那一枚拳头也是问题。
而如果那个人恰好是刚刚醒来的陈富贵,他大概就会当场气得跳脚了吧,自己豁出去,好不容易才救下来的这条人命,竟然就这样糊里糊涂地送还了回去。
可除了这一份絮絮叨叨的抱怨以外,他大概还是觉得很惋惜吧。
自己还没来得及打听打听那位姑娘姓甚名谁,芳龄几何,那位姑娘就要走了,直白得连一点机会都不愿意给。
为什么区区一介凡人胆敢触犯一尊真神的威严?
为什么明知不可能,非要一股脑地往前冲?
为什么你明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个世界,你认为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可你还是卯足力气地想要改变它,不图它变得有多好,就简单地希望它能对你,还有对每一个人都友好一点,不要那么功利,不要那么极端。
不要非得踩着什么人才走上什么位置不可...
....
当拳头与拳头相触的那一刻,满腔的孤勇也就得到了释放,他想到的不是接下来该怎么做,也不是自己能不能够扛住下一秒反冲过来的爆发力。
他想的是那个镇子,想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和朋友们在晚上追逐流星奔跑的过去。
镇子草场上的蒲公英吹了又吹,树叶在天空下摇动,大花猫眯着眼,看着那几个大大咧咧的小孩在不远处说笑,在不远处玩耍。
这是很久以前的画面了。
长大了以后,大家都变得保守,变得收敛起来,也变得矜持起来,不再像从前那样放得开,不再像以前那样的能够聚在一起疯玩了。
所以,慢慢地,很多东西都消失不见了,很多事就会渐渐变得越发无聊。
最后的最后,大家都收起了真实的一面,大家都变得不再喜欢暴露自己,大家都觉得一把年纪还没点城府,那就是失败者。
大家都不喜欢当失败者,因为失败者就是装点成功人士们的笑话。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人生会是一场笑话。
....
身后传来一声力拔山河般的怒吼。
不知何时醒来的陈富贵不但没有诃责他,反而愤怒地呐喊,“米子,给老子灭了它!”
“不要怕死,就像男人一样地去战斗啊,”他发大声地大喊,“你死了,老子也跑不了,待会儿的黄泉路上,咱哥仨还他妈得一起走!”
吉米听到了陈富贵的喊话,很想跟他说,不用,我们都不用死,我会打败它,替所有沉在水底下的人报仇。
可他却没把这话说出口,他就像那个一直抗战的女人一样,用力地一拳轰在巨神的拳头上,用实际行动传达给陈富贵,以及那个水坑中的女子。
说,他不怕这尊所谓的神,他不仅看不起这尊所谓的神,他还要...
杀了祂。
于是乎,令女人和陈富贵都吃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一尊巨神的攻击竟然被吉米的一拳打离了原本的轨迹,而且,由于承受不住这个年轻人的力量,无数条裂缝从被轰中的那一点迸发,转眼便布满那一整个拳头。
在一阵震天撼地的冲击波中,祂的半个拳头尽数碎裂成冰块,本体也被轰得偏离,花费好大的力气才勉强稳住身形,才不至于让自己倒下。
吉米旋即跳上了祂的手腕,沿着祂的手臂一路疾走,势要通过这一条漫长的过道,去往祂的顶部,给予祂的头颅一记致命的攻击。
片刻之间,江面上的水坑消失了,江流恢复如初,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女子趁机离开了那片危险的地带,不远处的陈富贵惊呆了,他愣愣看着自己那个像跳蚤一样在巨神身上跑来跑去的哥儿们,不免有些担忧。
女子走过来,对他说,“快走,这不是你能留的地方。”
可陈富贵不肯,“我不走,我得留在这里陪我哥儿们,我们荣辱与共。”
“你还是先走吧,”他抱起那只昏迷不醒的大花猫,反过来劝她,“把我的这位兄弟带走,再请多几位厉害的魔法师过来。”
“和我兄弟一起把这大家伙给灭咯。”
女人愣了一下,却没有接过那只猫。
“我不走,请求援助,已经有其他人负责,我就留在这里好了,说不定...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怎样,”陈富贵看着那一缕在六条手臂之间飞速竞走的金光,沾沾自喜地说,“我兄弟厉害吧,你们请我救下我兄弟是没错的。”
女人呆呆地看着呼啸而来的江风,有那么一刹那间失神,她沉吟许久,最后还是由衷地叹了口气,“是很厉害,但我没想到你能成功。”
“我知道那艘轮船沉了以后,我已经默认你的失败了。”
“这其实就是一场灾难,对吧,”女人说,“平常人是经不住灾难的,只有那些拥有强大灵魂的人才能战胜灾难。”
“凡是无法杀死你的,”她面朝着夜风,悠悠地说,“最终都会使你变得更强。”
陈富贵愣了一下,有些胆战心惊地问她,“你...是在夸我么?”
女人说,“是啊,我差点把你给害死了,结果,你还救下了我,我何止要夸赞你,我更应该是要谢谢你。”
“哪里哪里,”陈富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举手之劳嘛,再说了,他是我兄弟,我救他是我的本分,跟你没太大关系。”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女人。
在这危难之际,他还在寻思着怎么问她姓甚名谁,芳龄几何。
可女人却忽然说,“他好像要赢了。”
陈富贵连忙抬头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兄弟突破了重重阻拦,甚至在巨神不惜自断手臂的情况下踏足到了至高处。
彼时,他看到了巨神用两只手掌紧紧护住自己的头颅,借此不给他兄弟得手的机会,而他的兄弟一个跳步,便凌空出现在祂的头颅之前。
在那古老的月光中,他仿佛看到了他的兄弟在笑,似乎是在嘲笑神灵...
怎么也会有怕死的时候?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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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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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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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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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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