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富贵站在缓缓移动的船上,眺望着在岸上的人群。
在人群之中,他看到了爱大花。
隔开了一个晚上,他的气色已经好了不少,虽然脸的一侧依旧红肿,但好在他急中生智,连夜嫁接了一些别人的头发,染成鲜艳的红色,再用长长的刘海盖住了一只眼睛,还有那一侧挨过揍的脸。
这种堪称另类的表现手法令得他重新拾回昨日的英俊。
有不少芳心暗动的姑娘们,在不知不觉间,悄悄地靠到他的身边来,企图和他搭上一句两句的话,可这位情圣显然不屑于理睬这么一些唾手可及的芳心。
他的志向高远,视线仍然在那艘轮船上飞速地筛选着。
心中仍然希望还能再一次看到那位拨动了他心弦的姑娘,阳光和煦,白云飘飘,细细想来,这是一个适合表露心意的天气。
可任由他怎么卖力地寻找,他也还是找不到那位姑娘。
在那渐行渐远的汽笛声中,他到底是失败了,随后便悲伤地哭了出来,大喊着什么‘忘了爱’之类的话,一头扎进旁边一位姑娘的胸怀里。
没有人来给陈富贵送行,就算是他的亲爹,陈有钱也没来。
在清晨时分,他就一直站在廊道旁,望着江边开阔的土地,期待着会有哪个熟悉的人出现,跟他郑重地道一声别,或者是挽留他,喊他别走。
跟他说,这是一艘贼船,一旦跟着他们走了,很有可能就永远也回不来了。
可就是没有人来。
陆地上的喧嚣声逐渐被迟来的江风驱散,站在栏杆边的陈富贵,此刻安静得就像是一块久居山中的石头,静静地看着自己离开了那片熟悉的土地,静静地看着自己随波逐流地被推向另一个陌生的、不安的地方。
他也曾试过走去船舱的底层看看,可其中必须经过后厨房。
厨房的门口一直有人看守,他找个由头想进去看看,却被看守的人拒绝了。
他们说,厨房是一个危险的地方,乘客是禁止入内的。
陈富贵就摸出两封红包,塞到守卫的手里,乐呵呵地陪着笑,跟他们说,家里是开餐厅的,今儿有幸品尝到师傅们的手艺,大为佩服,所以就琢磨着想进去看一看,偷一偷师,究竟是什么样的厨房,什么样的手艺,才能做成如此好吃的菜品。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满脸热切,态度放得一低再低,以至于他不敢想象那两个混蛋要是拒绝了他,他会何等愤怒。
可看守的两个人到底是没领他的情,原封不动地把红包退回去,冷漠地跟他说,规矩就是规矩,对谁也不能例外。
按照他陈富贵从前的火气,这时候本应该破口大骂一声,说什么,格老子的,你们两个臭看门的,我告诉你们,别他妈的给脸不要脸,老子说了要进去,你们就别他妈让老子说第二遍!
面对现实,这一次他是彻底地哑火了,到底什么也没有说,遭到拒绝以后,他悻悻地笑,胸膛内涌起来的那股子热火,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一泼冷水给熄灭了。
他不知道这是哪来的冷水,他只是越发地相信自己的兄弟、哥儿们就被关在里面,他要是对这两个混账不好,他们不好发作,就有可能对他的哥儿们撒气。
他不喜欢会有这种结果,那便只好保持克制。
他陪着笑脸跟守卫们说,好的好的,不好意思,以后不会再犯了。
然后,他就这样灰溜溜地走了,就像条落魄潦倒的狗,再也不复曾经的意气风发。
晚上,人们在甲板上举行了一场隆重的舞会。
年轻的男女们盛装出席。
各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在各个风度翩翩的绅士们的陪伴下,施施然地走上了设立在甲板中央的舞池,仿佛是由大江尽头吹来在的风,在月光下浅唱低吟,他们在娓娓动情的伴乐中,紧握着爱人的手,深情款款地起舞。
江流上的月亮很高,岸上的树木由快到慢地逐渐往后推移,除却了江面之上一片细碎的银色,四周都是一阵黯淡的黑色。
随着路程越发深入,消失的不止是人烟,那几艘原本跟着他们一起启程的小船,渐渐地跟着不知所踪,仿佛去到了一个与他们截然不同的方向。
但没有人会在意这些。
微凉的江风一如既往地疾驰着,呼呼地掠过姑娘们的笑颜,还有她们的长发。
明月的清辉经久不息地照耀着这个云层之下的世界,人们举起盛酒的高脚杯,喝着上好的葡萄酒,安逸地坐在藤椅上谈天说地。
内容大抵相同,十句话里面,有九句离不开谈论他们那伟大的抱负。
在某些隐蔽的角落,有些男女趁着酒兴,已经迫不及待地抱在一起,他们热情地亲吻。
没有人会说他们恶心。
因为他们是相爱的。
似乎只要跟‘爱’这个词扯上关系,所有的恶心,以及难以接受,都随之变得格外的合理,格外的亲切,也格外的...浪漫。ωωω.χΙυΜЬ.Cǒm
两人之间如果真的存在一丝一缕的爱,似乎迟早都会融为一体。
恍惚间,仿佛每一个人都有事可做,有人可爱,有牛逼可吹,偌大的轮船上,只有他陈富贵一个人是孤独的,手里拿着一瓶不太习惯的葡萄酒,对着月光一顿吹。
橘黄色的大花猫坐在栏杆上看着他。
他发现了这只结过仇的猫,没跟它太多较劲,他只是有点羡慕吉米,还能懂猫语,不然,他也想问问这只猫,跟它说一说话。
而猫大爷则不是这样想的。
它只是歪着脑袋,有点儿好奇陈富贵这个王八蛋喝的是什么酒,在镇子里,它可从没有见过红成这个样子的酒,就像是用动物的血来泡的那样。
“不懂了吧,你这只乡下来的土猫,”陈富贵似乎终于察觉到这个破猫一直在盯着他的酒瓶子看,笑嘻嘻地说,“这他妈叫葡萄酒,是拿葡萄来酿的,喝起来味道跟咱们镇上面的白酒不一样,有水果的味道,也有人血的味道。”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流行喝红酒的那些人,其实都是一些吸血鬼啦,”他乐呵呵地又说,“他们经营种植园,用钱收买了很多奴隶,没日没夜地让那些奴隶给他们工作,种葡萄,酿酒,装箱,再到运送,售卖,然后...就赚到了钱啦。”
“他们就把这些奴隶们赚回来的钱,拿去买武器,招募士兵,再去打仗,因此圈下更多的土地,圈下更多的种植园,也就俘虏更多的奴隶了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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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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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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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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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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