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雷布斯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无论希腊还是波斯,可从来没见过这个年纪的男子不留胡子的。他心里对他此人的身份有了些猜测,冷冷地说:“这是我的马,不是奇里启亚人的马。”
男子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这是奇里启亚人送给我主人的礼物,怎么就成了你的马?你知道我的主人是谁么?我的主人是大流士国王的姐妹的儿子,居鲁士大帝的女儿最尊贵的阿托撒皇后的儿子薛西斯王子最信任的表兄玛尔多纽斯。”
塞雷布斯说:“我初到苏撒,还没有听说过这位令人尊敬的大人物。不过奇里启亚人送给你主人的礼物,你应该到奇里启亚人手里去拿,不该在我这无关的人手里抢夺吧?比如有人想献给神明一件礼物,他指着路人的东西说我要献的是这个,神明必然不会接受他的奉献。如果我没有看错,你们手里牵着的那几匹,也是我的马。”
男子的脸冷了下来,对一个手下说:“把奇里启亚人叫过来,让奇里启亚人跟他说。”
奇里启亚使节很快被带来,神色羞愧,眼睛躲闪着不敢看塞雷布斯,说:“这些是我的马,我已经将它们献给玛尔多纽斯大人了,塞雷布斯,那匹红马你不能再骑了。”
塞雷布斯在等待他过来的这段时间已经将怒气压了下去,听他这么说也不意外,点点头,冷静地说:“伊斯科,想必你忘了你已经用这些马与我交换了十罐比金子更珍贵的美酒,与一套玻璃酒具,这些马的主人已经是我了。不过没关系,你忘了我可以提醒你。我们这桩交易有见证人,还用巴比伦文字和希腊语两种文字将契约写在了纸上。你不会以为只要你反口,就可以随意欺负我这远道而来的异邦人吧?要跟我一起去见见我们的见证人么?要我把契约拿出来给你看看么?”
奇里启亚使节结结巴巴说:“这……我……这些马已经是玛尔多纽斯大人的了……”
塞雷布斯下了马,说:“你是想反悔交易?也行,把我的酒还来,别忘了还有三倍赔偿。我的酒酒价是一千大流克,酒具一百大流克,你拿三千三百大流克来,就可以将马牵走。”
大流克是波斯金币的名称,每枚重1舍克勒8.33克。波斯的金银比价是一比十四,三千三百大流克,就是十二、三塔兰特的白银。奇里启亚每年除了三百六十匹白马之外,要缴纳给波斯的也不过才500塔兰特白银而已。伊斯科哪里拿得出这笔钱,额头冒汗,斜眼去看男子。
男子走近二人,说道:“什么样的美酒,竟然值一千大流克?伊斯科,你不会是被骗了吧?你们的见证人是谁?”
奇里启亚使节说:“是……”
塞雷布斯说:“就是尊敬的旅店主人。”
但原本男子这帮人与塞雷布斯的伙计们发生冲突后,旅店老板一直在场,试图制止他们,这会儿却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所有人都找不着他。
男子掩嘴一笑说道:“真的有这个见证人吗?你不是在说谎吧,男孩?”
塞雷布斯沉了脸,让人去房里拿来契约。
他这趟出来做生意,除了卖东西给位高权重的贵族,别的大宗生意都尽量立了契约,就是为了防止有纠纷贵族如果要耍赖,有契约也没用。
附近有很多人在围观,塞雷布斯将契约展示给众人看,并且请旅店里一位博学的客人将内容念出来给大家听。
客人拿到写契约的纸后先捻了捻,惊奇地问:“这不是莎草纸,这比莎草纸更轻薄细腻!这是什么?”
塞雷布斯说:“是我们自己造的纸,比莎草纸更稀罕。一会儿我可以送您一些,现在请先念契约内容吧!”
客人压下好奇,念道:“奇里启亚人伊斯科,用十匹至少能在一天之内跑二十五帕拉桑该斯约142公里的马,与希腊人塞雷布斯交换十罐美酒,和一套玻璃酒具。
“伊斯科的马有一匹是六岁的枣红色公马、五匹是四岁的栗色马一公四母、两匹七岁的白额白蹄白尾的黑色公马、一匹三岁的骝色公马、一匹五岁的白色母马。
“塞雷布斯的酒是秘方酿制的酒,每罐重一塔兰特,比十年陈的上好葡萄酒更醇厚,有奇特的香气,不是乳香、不是没药,也不是其它香料的香气。酒液像泉水一样清澈,没有任何渣滓,是金色的。塞雷布斯发誓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有这种酒……”
他念到这里忍不住时吞咽了下口水,又好奇地看了塞雷布斯一眼。围观的人们也一阵骚动,小声交头接耳。
塞雷布斯和伊思斯科换马时请了旅店老板做见证,是公开的,旅店里好多客人都知道这件事,但到现在仍时常惊叹不已地说起。波斯人好酒,这个客人把对酒的描述念出来,引得许多人都垂涎欲滴。
客人接着念道:“玻璃酒具是六个手掌大小的杯子和一个能盛六杯酒的酒壶。
“见证这桩交易的人是黑山羊旅店的老板赫尔米波司。这桩交易双方都是自愿的,赫尔米波司亲眼见证伊斯科与塞雷布斯向太阳神发誓绝不反悔,如果反悔愿意赔偿对方三倍的损失。
“最下面是伊斯科、塞雷布斯、赫尔米波司三个名字。”
客人念完,把契约还给塞雷布斯。
这纸契约把交易内容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什么可以质疑的地方。波斯人从前做生意没有立契约的习惯,但吞并商业繁盛的巴比伦后受到那边的影响,重要一些的生意也会刻泥板的契约。塞雷布斯和伊斯科竟然用珍贵的纸来立契约,很奢侈,但男子也不放在眼里:见证人都不敢出来做见证了,光有契约有什么用?
他瞥了奇里启亚使节一眼,不屑地说:“那个赫尔米波司现在可不在,伊斯科,这上面写的是真是假?”
塞雷布斯举起手指头,在奇里启亚使节开口前说道:“请你想好再回答,伊斯科,这份契约是你自己签的。签契约时我们不但对神明发了誓,还用手指蘸着红色颜料,在上面按了指印。这世界上每一个人手指上的纹路都是不同的,按出来的痕迹也不同。我有一个玻璃镜,能将东西放大,纸上的手印是不是你按的,对比一下就一目了然。”
他说完所有人都惊奇地睁大眼睛,将自己的手指头举到眼前细看,连男子都忍不住看了一下自己的手。
塞雷布斯从身上拿出了一片小小的无色透明玻璃,两面都微微凸起,边缘包了银,看起来像一个精致的饰品,又让人去房里取来几张纸和一盒红颜料,让围观的人试着在纸上按下指印然后透过玻璃镜片去看,果然就像他说的。围观的人们惊奇无比地议论纷纷,觉得玻璃片和这件事都神奇极了。
男子的脸阴沉了下来,目光扫视过塞雷布斯,落在红马上,又冷飕飕地看向奇里启亚使节。他的主人对红马是志在必得的,他如果弄不到手,回去不好对主人交代。
奇里启亚使节被他看的心里一激灵。
他原本好好待在旅店里,这个宦官是的,此人是个宦官却带着人找上了门,问他要马,自称是玛尔多纽斯大人的仆人。旅店老板赫尔米波司能在苏撒开起这么大的店,认识很多人,告诉他这个宦官确实是玛尔多纽斯很信任的人。
伊斯科知道玛尔多纽斯是薛西斯王子最信任的表兄,薛西斯王子虽然不是大流士国王最年长的儿子,可是母亲阿托撒皇后却是国王的妻妾们中身份最尊贵、势力最大的,以后有很大的可能会继承波斯王国。如果薛西斯王子继位,那么玛尔多纽斯必然会是他的宠臣,于是慨然同意送他,带他到马厩里挑马。谁知道这个宦官眼光很毒,一眼看出他已经换给塞雷布斯的马是所有马中最好的马,非要那些马,还不知从哪里知道他还有一匹红马是最好的马,还点名要那匹红马。
马伊斯科已经卖出去了,换到的酒都已经送出去一大半了,十分为难。宦官硬要牵马走,塞雷布斯留在旅店里看守货物的伙计们当然不同意,两方就这样起了冲突。
伊斯科原本不想反悔生意,他赔不起违约金,对宦官的蛮横也很不满,所以说话支支吾吾模棱两可,但被宦官冷飕飕地这么一看,想起传闻中玛尔多纽斯是心胸非常狭窄的人。他到处给人送礼就是为了讨好国王的宠臣们,有必要为了十几塔兰特得罪未来国王的宠臣吗?
想到这里,他连忙对塞雷布斯说:“我愿意按照契约赔偿你,塞雷布斯,你先把马给这位大人带走吧。玛尔多纽斯大人能看上这些马是这些马的荣幸啊!”
塞雷布斯摇头说:“我不相信你,我们签了契约、有见证人的交易你都能反悔。你先把钱拿来,才能带走马。”
伊斯科一时之间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尴尬了。
宦官从鼻子里哼“哼”了一声,假笑着说:“放心,这次我们玛尔多纽斯家给你们做见证,担保他绝不会反悔。我家大人还等着看这些马,马我们先带走了!”
说着对一个手下一偏头,那人会意,上前来抢红马的缰绳。塞雷布斯皱眉一拉缰绳,红马抬脚踢中了那人肚子,将他踢了个跟头。
那人抱着肚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唉哟唉哟”惨叫。宦官怒道:“给我教训教训这不懂事的异邦小子!”
宦官这边有几十个人,有许多是拿着武器的波斯士兵。他来旅店时本来打算以势压人,让奇里启亚人乖乖把马双手奉上,结果红马已经易主了。塞雷布斯的伙计们不让他们带走马,伙计们人不少,宦官从街上叫来了些巡街的士兵才让他们吃了亏。
这回塞雷布斯回来,又带回来不少人,宦官命令手下“教训”塞雷布斯,塞雷布斯这边的人毫不客气地对抗,双方在旅店的庭院里打成了一锅粥。
正不可开交的时候,又一队波斯士兵从旅店门外冲进来,用武器将斗殴的双方击打开,领头的人大吼道:“都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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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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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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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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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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