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莉克希亚看清跟前站的人是塞雷布斯,停下歌声,惊喜交集地抱着儿子一下子站起来,口齿不清地说:“塞雷布十?塞雷布十你回来了?你快陪我去告诉执政官,是达奈斯那个小崽子杀了我儿子,让他杀掉达奈斯给我儿子偿命!”
说着就一只手抱着儿子的尸体,一只手像钳子一样扣着塞雷布斯的手腕,力大无穷地拖着他向警吏们走去。
塞雷布斯挣了下没有挣开,低声道:“亚莉克希亚夫人,请你冷静一点!”
但亚莉克希亚仿佛没听见,硬是把他拖到了警吏跟前,充满希望地望着警吏说:“能证明我儿子是被达奈斯杀掉的人来了,你们快杀掉那小崽子为我儿子报仇!让他饮毒芹汁!砍掉他的头!”
警吏怜悯地看看她,又看向塞雷布斯。
塞雷布斯有些不忍心,但还是说道:“亚莉克希亚夫人,我不能证明谁杀死了哈律斯。我这几天根本不在雅典,对此事一无所知。”
亚莉克希亚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仿佛根本没想过塞雷布斯会拒绝她的要求,又好像认为只要塞雷布斯说愿意作证,伤害她儿子的凶手就立刻会被抓住偿命。像溺水中的人抓住一根稻草一样恳求道:“可是你看到过好多次那小崽子欺负哈律斯啊,你还帮过他!”
塞雷布斯悲伤地看着她,轻声说:“夫人,你知道的,我什么也不能证明。”
亚莉克希亚嘶喊道:“你可以的!!你可以的!!”她摇晃着塞雷布斯,半疯狂地喊着,“你们都看到了,都不愿意为我作证!他们天天欺负我的儿子,哈律斯已经从弦琴学校退学了,他们又追到新学校去欺负他!他们都是个恶魔!恶魔!你也害怕阿尔刻迈翁尼达家吗?你也不愿意帮帮我可怜的儿子吗?他生前,最喜欢的人就是你啊!”
塞雷布斯被她推搡的站立不稳险些跌倒,一直跟在儿子身后的贡吉拉把他从亚利克希亚手中夺过来,护在身后,冷着脸说:“亚莉克希亚,塞雷布斯只有七岁,什么都没看见,他帮不了你。”
亚莉克希亚探身想把塞雷布斯拽出来,满面仇恨地尖叫道:“你也不帮我!你也不帮我!”
贡吉拉挡格着不让她得逞。
与亚莉克希亚在一起哭的几个人也跟着过来了,伸手把她拉开,其中有一个人表情苦涩地摇摇头,说:“你们快走吧,她有些疯了。”
贡吉拉拉着塞雷布斯离开。塞雷布斯走出亚莉克希亚能够到的范围,站住了脚步。贡吉拉说:“走,塞雷布斯,这不是你能管的事。”
塞雷布斯望望亚莉克希亚怀里的幼童尸体,说:“我有一些问题想问问警吏。”
哈律斯已经死去两天了,离近看五官已经有些变形,现在是夏天,亚莉克希亚拉着他时,塞雷布斯都能闻到那尸体上散发出的臭味。
几天前在弦琴学校分别时,这还是个活生生的孩子。
但亚莉克希亚在警吏们旁边,还在发疯,塞雷布斯如果走近一定会再刺激到她。
幸好他们站住不离开,还往那边看,一个警吏主动走了过来,对他们说:“男孩,走吧,这事情你管不了。”
塞雷布斯仰头看着他问:“我和哈律斯是弦琴学校的同学,他是怎么死的?”
他长的实在漂亮,警吏本不想对小孩子说这么可怕的事情,但是被他犹如密林湖泊般的眼睛一望,不由回答:“他……被人关在赫拉克勒斯竞技场旁边那所废宅里,伤到了头,等被发现时已经流血过多死去了。你不上学时不要乱跑,别离开你的教仆,凡事要注意安全,外面乱的很。快回家吧。”
塞雷布斯追问:“真的没有人看到些什么吗?”
警吏沉默了一下,小声说:“有人看到哈律斯死前和达奈斯与另外几个小孩走在一起。”
塞雷布斯也沉默了。
他并非由此就认定是达奈斯杀了哈律斯,但达奈斯与他的同伴们和哈律斯在一起肯定不是为了玩耍。亚莉克希亚说哈律斯转学之后达奈斯追到新学校欺负他并非虚言。
过了一会儿,塞雷布斯又问:“那哈律斯这件事会怎么样呢?”
警吏耸耸肩,说:“这孩子很可怜,但到底没有人看到那些小孩动手,谁也没办法。”
此时的雅典虽然有警吏、有法庭、还有议事会,有人犯罪警吏也会制止与惩罚,但报仇,更多是血亲的责任。
就像哈律斯这个案子,如果罪行正在进行的时候,任何人撞见了都可以管。警吏会把罪人关进监狱里,会有专门的人向战神山议事会诉讼,战神山议事会决定怎样惩罚此人。但如果犯罪的人没有被当场抓住,那么找出此人就是血亲的责任。当然别人也可以找,找出此人后向法庭或议事会提出诉讼,法庭或议事会才会做出惩罚他的决定。但血亲可以直接杀掉那个人复仇而不受惩罚。
城邦是没有设立专门负责侦破这种恶性案件的公职的。
也就是说,哈律斯的父母如果找不到凶手,他多半就要白死了。
哈律斯母亲的精神状态,不像有能力找出凶手的。塞雷布斯向陪着亚莉克希亚哭泣的那些人看了看,没有看见他父亲。他与哈律斯只有那不多的几次交往,不了解他的父亲,不知他有没有能力为儿子复仇。这让他无法坐视那个只因他同意他来找自己玩就惊喜万分的小孩死亡,而什么都不做。
就在此时,达奈斯的家里。
他没有去上学,躲在房间里,柜子后面漆黑的空间里不出来。
他的母亲外边劝说:“达奈斯,出来吃一点东西吧,你从前天到现在都没好好吃什么东西了。”
达奈斯愤怒而委屈的声音从柜子后面传来,带着哭腔:“我不吃!如果我也死掉了,父亲就不会怀疑是我杀掉了哈律斯了!”
他母亲无奈地说:“你父亲没有说是你杀了哈律斯啊!”
达奈斯哭道:“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所有人心里都这么想!不然他为什么骂我?我只是把哈律斯关到了废宅里而已,根本没有打他,我们走时他还好好的!你们不是问过???他们好多遍那天晚上的事了吗,他为什么就是不相信!?”
前天晚上是十五,月色特别好,他带着几个年龄与他差不多大的奴隶出门玩,在赫拉克勒斯体育场附近看到了哈律斯一个人在街上走,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他带着奴隶们把哈律斯关进了那所阴森森的废宅也许还打了几下,但绝对不重,但他此时不敢承认,得意地走了,但他走时哈律斯绝对还好好的。他做梦也没想到哈律斯会死掉!
他吓坏了,又特别委屈。
他一闭上眼睛就是哈律斯满头是血的样子,他不敢睡觉,不敢去上学,也吃不下饭。心里极其愧疚和后悔,第一万遍想:如果那晚没有那么做就好了。如果那晚根本没有出去玩就好了。可惜时光不会倒流。
他母亲沉默。
她和丈夫盘问过达奈斯那晚带出去的奴隶们好几遍,他们的说法与儿子不同。他们说是动了手的,但又说下手不重。但小孩子知道什么轻重?
更何况他们惧怕惩罚,可能把重也说成不重。
只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儿子绝非故意。
小小的年纪,沾上人命已经吓坏了,她不想加重儿子的心理负担,装作了相信的样子。只是丈夫太生气了,言行中还是有所表露,让儿子看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多亲猜对情节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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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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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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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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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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