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西翁认识他,迟疑了一下说:“鸬鹚?你家底可不丰厚。银矿投资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有些矿脉可能挖着挖着就没了。
“一个矿口每年的租金不高,但这都是最低三年起租的,要一口气租七年租金才会降下来。要是中间矿洞里不出矿了,租金你也得照缴,你承担的起这个风险吗?”
鸬鹚额头冒出一层细汗,说:“我咬咬牙拿得出这笔钱。”
帕西翁又说道:“这可不是唯一的成本,矿洞里的出产,你都得交二十四分之一给城邦。矿石挖出来,还得拿去粉碎、洗筛,冶炼才能变成银坯,每一道工序价钱都不低。
“挖矿也需要人手,一个矿口最少得三五个健壮的奴隶凿石头,还得专门有奴隶把矿石往外背,有人监工、管饭,算下来一个矿口至少得用十来个人。这些钱你也都备下了吗?
“对神眷之子这样的大富翁来说,这些投资都不算什么。他一定是一次租许多矿口,就算有些不出矿石也没什么,别的会赚回来。但你倾家荡产租一个矿口,要是没出矿石,就彻底完了!”
鸬鹚头脑冷静了下来,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这么说,就算他愿意亲自下矿井挖矿,也得再添一些奴隶。
一个健壮的奴隶至少得100多德拉克马,照这么算,光奴隶一项就得要上千德拉克马,他绝对负担不起。但难道就这样错过发大财的机会?
帕西翁是真心为了鸬鹚好,说:“其实我建议你别租矿。这是神眷之子这些大富翁们发财的良机,但不适合你。我估算过,今年光劳里昂,城邦就将有一笔巨大无比的收入,你们什么也不干,就能分一笔钱,要我说,完全不必冒这个风险!”
“帕西翁,你不要用这些可怕的话来阻止别人发大财。”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众人看过去,只见接话的是一个身穿紫袍,身上挂满了金灿灿的黄金宝石的胖子。天气炎热,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稀疏的姜黄色头发被汗水打湿了,紧紧贴在头皮上,显得很是狼狈。
到了之后他先谄媚地对塞雷布斯一笑,又对鸬鹚说道,“承租矿脉确实有风险,但投资哪有没风险的?没有奴隶,你可以跟我租。一个健壮的男人一天也才一个奥波尔而已,矿石只要挖出来就能直接卖。想发大财,哪有一点风险不担的?”
然后又对塞雷布斯说道,“神眷之子,我就知道你会来,我等你好久了!自从发现银矿,我就知道你一定要来租矿口。挖矿要人手,你得添奴隶。我手里有1500名健壮男子,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年,最适合在矿井里干活。你无论是要买,还是要租,我都能给你最优惠的价!”
这个胖子叫莱克格斯,是雅典有名的奴隶商人,专门在劳里昂做把奴隶租赁给矿主的生意。他商业触角再灵敏不过,专门叫了人偷偷盯着,塞雷布斯一过来,就赶紧通知他,好赶过来推销自己的生意。
但劳里昂触角灵敏的不止他一个,他到了没多久,就又有许多披金戴银的大商人赶来,有的是他的同行,有的是冶炼厂老板,有的是粉碎厂老板,有的是买卖矿石的商人……
他们将塞雷布斯几人团团围住,热切无比地推销,尤其是对塞雷布斯。因为谁都知道,普拉托现在是雅典金银市场上最大的买家,每日吞吐量惊人。塞雷布斯要是插手银矿,一定会是大手笔,谁要是能接到他的生意,那就发了!
塞雷布斯身边被围的水泄不通,连帕西翁都被挤出去了,他不得不制止道:“各位,各位,我还没去矿井里看过,我看完之后再说这些怎样?”
这些人不愿意离开让别人占便宜,忙说:“当然,我们陪你一起去!”
于是一行人簇拥着他和同来者穿越矿区,往矿井的方向而去。
劳里昂矿区地方不小,有大大小小几十家粉碎厂、洗矿厂、冶炼厂,这些都是需要大量人手的工作,光不下矿井干活的也至少有上万人,加上管理者、老板,和他们的家眷、仆人们,以及提供给这些人衣食住行的商贩,俨然是个繁华的小镇。在路边甚至能看到浓妆艳抹的妓%女。
这里的人大部分都认识这些商人们,他们是镇上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见他们这众星捧月的架势,都投来惊奇的目光。
出了矿石加工区,往矿山上走去,崎岖不平的小路上川流不息,到处都是弯腰驼背,背着装满了沉重矿石的篓子的人,多半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他们许多人脚上带着沉重的脚镣,走路发出呛啷呛啷的声音,脚腕被磨出血痂,肩膀也被磨出血痂,衣衫褴褛,骨瘦如柴。他们身上脸上都黑乎乎脏兮兮,被汗水冲出一道一道的沟,不时被监工一鞭子抽在身上,大声斥骂,在皮鞭下发着抖,和衣着光鲜的塞雷布斯等人完全不是世界的人。
除了塞雷布斯,别的人都对这景象视若无睹,有的还对监工看见他们到来,更卖力的监督奴隶干活很满意。
帕西翁不时随机从哪个人篓里抓出一把矿石让塞雷布斯看成色。塞雷布斯一言不发。
一行人来到半山腰,这里有一口方形的竖井,深不见底,不停有人背着矿石从里面爬出来,也不时有人背着空篓从井口下去。
一个十多岁的瘦小男孩出井时没料到井口站了许多人,正好和塞雷布斯目光对上,吓了一跳,脚滑了一下差点又掉下去,篓里的矿石洒出来许多,有一块正好砸到塞雷布斯脚上,他吓得顿时跪地求饶,哭着连声说:“请饶恕我!请饶恕我!”
监工气的骂骂咧咧,过来要把他提走打,塞雷布斯制止了,把那块矿石放回他篓里让他离开,问道:“为什么背矿石的会有这么多小孩子?”
一个主做租赁奴隶生意的商人忙回答道:“你不知道,下面有些矿道很狭窄,只有只有小孩子才能过得去。”
塞雷布斯说:“我想下去看看。”
他他一起从雅典来的人都争着说:“我们也想下去看看。”
作为矿区的管理人,帕西翁说:“我陪你们下去。”
跟过来推销的商人们都知道下面条件恶劣,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人如果都下去,很多地方会挤的过不去,说:“那我们在这里等你们出来。”
塞雷布斯等人在帕西翁的带领下,一人拿了一支火把进入矿井。
劳里昂银矿已经进行了几百年采掘,矿道幽邃复杂极了,黑乎乎的,只有叮叮当当凿石头的工人们身边如豆的油灯光,和他们自己手里火把的光,能照见脚下的方寸之地。
矿洞空气不流通,极其窒闷,粉尘非常大,混合着一股不知道是什么的难闻怪味和高温,让人几乎不能呼吸。
帕西翁每经过一个矿洞,都会领他们进去看矿石成色、矿脉,告诉他们这个矿洞的产量以及报价。
走到一个有二三十个奴隶正在凿石头的大矿洞时,一股恶臭突然袭来,让好几个人差点吐出来,连帕西翁自己都干呕了好几声。
帕西翁骂道:“一定是哪个该死的矿主又偷懒,嫌这里深,奴隶死了也懒得抬出去,偷偷扔到哪个废矿洞里去了。就算扔也要埋一下,要不然腐烂时熏的是谁?本来就吃喝拉撒都在这里,还乱扔尸体,这矿洞还能进吗?我去问问是谁扔的,非狠狠罚他不行!”
他过去逼问监工,果然这个矿洞里前几天有奴隶死了,他们偷懒没抬出去埋。帕西翁让他们立刻将死尸抬走。几个肩上烙着奴印,脚上拖着铁链的奴隶走到一道裂隙前,竟然一下从里面掏出了三具死尸。
奴隶们抬着死尸出去,帕西翁皱着眉头问监工:“我要是没记错,你们这个矿洞这两个月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最近怎么死的这么多?”
监工解释说:“近来主人催我们多出些矿石,所以就让他们赶了点。”
帕西翁骂道:“你不要太苛酷!奴隶也是钱,死多了你怎么交代?”
监工忙陪着笑说:“我主人同意这些‘损耗’,咱这个矿最近出的矿石成色好极了,主人说只要能多出矿石,死几个也不打紧。他们只要每人每天能多出一篓矿石,两天功夫不到,一个奴隶的身价就挣回来了,不会亏呢!”
每人每天多凿一篓矿石,他的主人每天就能多赚六七十德拉克马,一个奴隶100多德拉克马,确实是不到两天就赚回来了。
帕西翁“哼”了一声,提醒道:“他可真会做生意。不过现在跟以前可不一样。谁都想来租矿,哪个矿口都缺人,小心你们奴隶死光了却买不来,那反而耽搁挣钱。”
监工没想到这一点,一激灵,赶紧向他道谢。
帕西翁处理完这件事,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塞雷布斯终于没忍住问道:“帕西翁,这矿里一共有多少人?”
帕西翁说:“你是说光在矿里干活的奴隶吗?现在大约有上万人。等新矿都租出去,大约至少会再翻一翻吧!所以无论你是想要自己买人,还是租赁奴隶,都要赶紧快一点,小心到时候抬涨价。”
塞雷布斯目光从麻木的矿奴们身上掠过,环视这无尽的黑暗,问:“那这里每个月会死多少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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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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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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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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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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