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时不时的拿眼睛瞟她，等她看过去的时候立刻又把目光转移开来，整个晚上都是这样。
到了第二天一早陈四月起床洗漱，发现陈忠也早就已经起床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陈四月进进出出，目光躲闪。
等到出门的时候陈四月终于忍不住的开口问他：“爸，你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
被陈四月这么一问陈忠愣了一下，然后回过神之后摇了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陈四月显然是不信的。
但是陈忠看起来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我能有什么事，你不去上班吗，快去。”
陈四月只好作罢，收拾好东西出了门。
到了晚上回家，陈四月惊奇的发现陈七月搬了回来，和陈忠也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她心中奇怪抓住陈七月问他：“你的事情解决了？”
陈七月挠挠头：“其实我也很好奇，你说之前咱爸那副样子恨不得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但是今天就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你知道他今天和我说什么吗？”
“什么？”
“他和我说只要我答应他高考之前不搞那些有的没的，他就不会再找我的事情，等我高考结束，我和贺烟交往也好，还是一拍两散也好他都不会再干涉。”
这种话就不像是陈忠能够说出来的话，如果不是绝无可能，陈四月甚至都要觉得陈忠被人换了芯子。
陈忠的这种转变让陈四月百思不得其解。
一直到吃完了晚饭，陈四月忽然被陈忠叫住。
两个人坐在客厅，陈忠问：“四月，你和小叶也都不小了，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陈忠突如其来的询问让陈四月有些不知所措，按照陈忠的脾性这个时候说的话应该是：你也老大不小了，既然和小叶在谈对象，找个时间就定下来吧，也省的别人戳着你脊梁骨叫你老姑娘了。
尽管这两句话的意思大差不差，但是这其中的差别确实巨大的，前者给了她作为一个成年人该有的尊重，而后者只有强硬的命令。
陈四月现在十分确定陈忠变了，至于原因她却并不清楚。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打算，我和他刚刚交往没多久，还没想那么远。”
听到这样的话陈忠也并没有像预想中的暴跳如雷，他先是动了动嘴，然后说：“你也长大了，做事有自己的道理和分寸，我也管不了你，但是四月婚姻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我和你妈......”说道这里他顿了一下，“也没你想象的那么不快乐。”
陈忠说完，陈四月就蓦然的抬起了头，她看着陈忠，此时他也正在看着她，目光直接。
就在刹那之间，陈四月只觉得眼中热气上涌。
她能够清楚的看到陈忠双目的浑浊，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这么多年生活的磋磨让他显得比同龄人要苍老很多。
他的背不再笔直，目光不再澄澈。
陈四月低下头，很多年来她深陷在对陈忠的怨恨中无法自拔，也因此从没有停下来仔细去看过他，小时候他曾经坚毅伟岸的身影似乎在慢慢的缩小，最后变成眼前这个稍有佝偻的人。
父母的衰老这应该是所有子女最无奈，最悲伤的事情。
陈忠继续说着什么：“其实你和你妈年轻的时候脾气很像，都倔，也都有自己的主意，虽然说现在年纪大了，你妈看起来脾气软和了，但骨子里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就该，如果真的过不下去，她早就和我离婚了。”
陈四月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她一直以为在自己父母的这段婚姻中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痛苦，但是这只是单纯的从她的眼中来看吗？
陈忠继续说：“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心里怨恨我，是我对不起你和你弟。”
一瞬间陈四月心脏被骤然击中。
似乎从很久开始她就一直在期望陈忠能给她说句对不起，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她一直都没有等到，一直到现在，她终于听到了从陈忠的口中说出口的对不起，似乎可以就此释然了。
但是并没有，她的心中压上了更深重的石头。
她想或许再早几年听到这句对不起她便能真正的释怀了，但是现在看着这个已经初现老态的父亲陈四月并没有丝毫的释然，反而内心染上丝丝点点的愧疚。
她想陈四月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儿让一个永不露弱态的父亲低下了他高昂的头颅。
陈四月抬起头看到了陈忠微红的眼眶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她习惯了和强硬的父亲对抗，蓦然见到如此脆弱的陈忠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也因此话并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你没有对不起我和七月，至少是你让我两个来到这个世界，也是你让我们两个长大，这个世界上你或许对不起很多人，但是对于我和七月你没有任何对不起。”
陈四月甚至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这样的话脱口而出，陈忠一直含在眼眶的泪水就这么滚了下来，他说：“我知道，我脾气不好，但是闺女啊，有什么办法呢，咱们一家子人都是这个脾气，你爷爷也是这么教育我的。”
陈四月只觉得悲哀，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
很久之后，陈四月开口：“其实也不是不能改的。”说完她又顿了一下，“我小时候你其实脾气还没那么差。”
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那个时候陈四月一家还住在老村，七月也才刚刚一两岁。穆韶华并没有很多时间关注陈四月，所以陈忠也就对四月多了些关心。
他会在小四月提起别家小朋友家里有奥特曼光盘的第二天把光盘给她买回家，也会因为小四月说一句想吃橘子在晚上到隔壁村庄的小店铺上买橘子，尽管也会有诸如不分青红皂白说她撒谎的事情但那毕竟是少数。
陈忠呼了一口气：“我错了。”
一瞬间陈四月那么多年生长出来的刺似乎也变成了柔顺的毛发：“爸，我也错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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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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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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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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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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