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理会他阴阳怪气的发言,只是默默地看着正在被邓布利多分发的羊皮纸。
暗室中一片寂静,只有纳尔逊略带蹒跚的脚步声不绝于耳,还有清脆的敲击声和织物摩擦之声,他正在一件件地收纳起被安置在身旁的死亡圣器。
那一张薄薄的羊皮纸他们看了很久,仿佛寥寥数行的内容有多么丰沛一般。
“你确定要出让所有在我国工厂的所有权?”
过了好一会儿,一道略带疑惑的声音从纳尔逊背后响起。
“咔!”
纳尔逊将手中的小银球合拢,揣进口袋,转过头,越过椅背望向身后。
“是的,只需要你们付出建设的费用和误工的损耗,”纳尔逊微笑道,“这并不是一个很大的数目,这几个的利润足够了,当然,我是指在没有人贪污的情况下,否则就得小小地出一些血了。”
“你作为破坏保密法的疯狂罪犯,居然还想要钱?”
“先生,您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刚刚断裂的锁链是幻觉吗?保密法已经是昨日黄花了,”纳尔逊摇摇头,“再说了,如果那些都是我的产业,掏些钱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我也实在难以管束纽蒙迦德的投资者们,或许您可以去和格林德沃聊聊。”
听到格林德沃的名字,那人的气焰瞬间矮了半分,他也是从万博园走过来的,格林德沃的魔力与势力早已不同往昔,他的强悍令这位保加利亚的代表感到了本能的恐惧。
“我只是觉得你早有前科,”他的声音恢复平稳,轻声说道,“现在看到这种看似美好的条款,总会觉得你在里面加塞了什么东西。”
“这是我们之前商议决定的,你这么快就忘了吗?”坐在他身边的埃及老巫师冲纳尔逊笑着点了点头,“别让人笑话,阿兹瑞斯。”
“谢谢,”纳尔逊这才看到这位埃及巫师的样貌,和刻板印象中的埃及人不同,这个老巫师并没有穿金带银,只是那道浓重的黑色眼线着实让人大吃一惊,“之前的一切都是权宜之计,我知道各位对魔法工厂昔日的行为多有怨恨,但只要稍微算算帐就会明白你们赚了多少,我们抛去成见,抛去之前的龃龉,加隆可不会骗人,不是吗?”
“你倒是会转移话题,”埃及巫师依旧保持着笑意,“赚钱和被要挟能是一回事吗?不过既然事已至此,想必他们都能看清你的诚意,更何况麻瓜之类的,在魔法之下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只是我觉得你的提议有一个小小的漏洞,即便这些魔法工厂都属于各国所有,但原材料依旧得从你在纽蒙迦德的魔法工厂进口,我们只知道如何组装,倒扮演起了你为麻瓜安排的角色,难道你是想要我们将心比心,先行体验一番吗?”
纳尔逊的眼神冷了下来,这个老巫师看着笑嘻嘻,但实则却事事洞若观火,字字都咬在了关键的地方,他显然不是那种单纯派来开会的家伙,反倒是对麻瓜的经济有着不浅的研究,甚至超越了纳尔逊见过的大多数巫师,在他的言语引导下,那几位和他坐得进的巫师也渐渐生出了怀疑的态度。
“诸位难道担心自己造不出来吗?”
纳尔逊环顾一周,就在他打算再次发挥自己的口舌时,目光在空中与邓布利多擦过,他仿佛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纳尔逊最终冷静下来,在掌握大权的同时,他差点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深吸一口气,说道:“这就需要你们去和魔法工厂谈了,毕竟那些魔法也不掌握在我的手里。”
“可以卖吗?”埃及巫师挑了挑眉毛,连带着眼线也跳动起来,“能卖就好,只要加隆能够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但如果被人扼住喉咙,哪怕揣进口袋的加隆也会是烫手的。”
羊皮纸上寥寥数行的内容最终真的延申成了庞大的信息量,一条一条的条款下,纳尔逊惊惧地发现,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差点儿就将纽蒙迦德的那座工厂摆到了一个他绝对不想看到的极高位置,而这一切,正是格林德沃想要看到的!
随着一条条的让步,这些巫师的脸上挂满了笑容,就像那位埃及巫师所说,现在的麻瓜对他们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即便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回到了十七世纪前保密法尚未订立的年代罢了,他们甚至都没有把那件“传教士”当回事,只是提了一嘴,便再也没有说起过。
他们的态度转变何其之快,快到纳尔逊自己都没有预料到,局势变换只是换了背景,只有加隆和趴在加隆之上的权力才是王权永恒。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轻笑出声。
“怎么了?”
“没什么,我突然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书里,一条喜欢收敛财宝的黑龙。”
“哈哈,年轻人还是爱看些幻想小说,像我这种年纪,看到书就头晕,”人们笑得很真实,“把门窗都打开吧,黑漆漆的,啥都看不清。”
“我们又何尝不知道保密法的僵硬呢?好在你给我们提供了一个不错的思路。”
“就是有点儿猝不及防。”
“生活中总是有惊喜的,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没有人会知道你差点儿被关起来。”
“我们还是很开通的,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威……威尔特宁,”康斯坦丝迟疑地望向纳尔逊,在纳尔逊的目光转向她后,她轻轻地抿住嘴唇,说道,“你等下有别的事情吗?”
“怎么了?女士。”
纳尔逊对这位第一个解下锁链的布斯巴顿校长充满好感,她当初那纯金色的造型令人印象深刻,尽管三强争霸赛时因为种种原因他都没能和康斯坦丝说上话,但她的善意无疑给了自己很大的帮助,没有这第一根断裂的锁链,之后的事情,恐怕不会像现在这般简单。
他摇了摇头,微微躬身:“抱歉,我接下来恐怕有不少事要忙,您也听到了,我必须要把一些各位大人想要的东西交给他们。”
“你是他们的儿子,为什么要投入仇人的帐下?”
康斯坦丝快步地向纳尔逊走来,听到她口中牵扯到的前尘往事,不少人的注意力都暂时被这里吸引,为了避免康斯坦丝做出过激的行为,那位细高帽男巫不由得上前了一步,但就在他即将拦在两人之间时,邓布利多按住了他的肩膀。
细高帽巫师莫名地转过头,露出疑惑的表情,邓布利多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什么情况?她不是弃权了吗?”
“这是另外的事情。”
邓布利多并没有施以援手,反而和细高帽巫师肩并肩站在最近的位置欣赏着眼前横生的枝节。
纳尔逊没有办法回答康斯坦丝的问题,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她的靠近,康斯坦丝的身材并不像未来的马克西姆夫人那般高大,两人对视时她还得仰视纳尔逊,她快步走到纳尔逊面前停下脚步,与他的距离甚至不足一米,纳尔逊甚至能够感受到她灼热的呼吸与其中蕴含的强烈情绪。
“你应该知道十七年前发生了什么,以你的聪明才智,不会想不到格林德沃倘若得势会发生什么,但你却把足以摧毁巫师秩序的武器建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康斯坦丝眯着眼睛,纳尔逊从她的神情中揣测到了些内容,她的年纪与梅尔干夫妇相差仿佛,可能是布斯巴顿曾经的旧识,康斯坦丝一步步前进,身体虚弱的纳尔逊被她逼得步步后退,很快从圆桌外回到了那张还保留着温热的生铁椅子旁。
即便被康斯坦丝仰视着,但纳尔逊却还是感受到了一股被质问的气势,他的小腿肚终于撞到了椅子的边沿,失去平衡,向后跌落。
“现在好多了,仰着头看人,脖子怪疼的。”
康斯坦丝的嘴角挑了挑,但脸上毫无笑意,她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纳尔逊的眼睛,注视良久。
“你的眼睛不像他,也不像她。”
“她在说什么?”细高帽男巫用手掩住嘴巴,压低声音向邓布利多自来熟地问道。
邓布利多沉浸式的观影体验被破坏,望向细高帽巫师,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怎么会知道?而且你不觉得这种问题不应该是诺顿陛下的国务卿问出来的吗?”
“管它呢。”细高帽巫师摇了摇头,满不在乎地说道,“我本来也不是干这个的,反正美国也和你们谈的事情没关系,美国的保密法早都名存实亡了,既然这是趋势,诺顿陛下早就做好了准备,我的工作又已经做完了,看看热闹又有什么呢?”
“你的工作?”邓布利多来了兴致,“你帮威廉姆斯先生解围,是受了美国魔法国会的指派吗?”
“这也不像是威森加摩首席巫师该问的问题,”细高帽男巫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他耸了耸肩,说道,“搞不好我还是一个伊法魔尼的教授,十二树教授乐意保护伊法魔尼的学生,这种爱护之情和责任感恐怕少有人能望其项背啊。”
“十二树?”邓布利多的眼神被眼镜的反光遮挡了,少顷,他沉声道,“我记得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现在在伊法魔尼待得可快活了,现在格雷洛克山的山顶上,可是长着不少你从来没见过的花,”细高帽巫师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趁人不备悄悄掀开了自己的帽子,在锃光瓦亮的脑门上抹了抹,戴好帽子继续说道,“此行之前,他还拜托我来找欧洲学校的校长,希望能多一些魔法上的交流,他这几年听到了不少关于霍格沃兹办学理念的讯息,一直都非常心驰神往……心驰神往啊。”
“梅丽莎?”邓布利多眯起眼睛,透过半月形镜片的目光变得有些冷峻。
“谁?”细高帽巫师露出了茫然的神情,“刚刚我们说到哪儿了来着?哦对!你问是谁找我过来的,当然是诺顿陛下,他对威廉姆斯先生可是非常感激,如果没有他们二人搅局,恐怕整个美洲大陆,都要积重难返咯。”
“你这个记性比我们楼下专门盖章的老太太还差,我说诺顿二世无人可用还真是说对了……我倒是听过一些传言,”在两人聊得兴起时,那位敦实的男巫挤了进来,像长臂猿一样伸出胳膊吊在两人的肩头,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谈话,或许他才是这三人中唯一一个真正看热闹的,“十七年前,布斯巴顿有两个毕业生通过了留校考核,但最后只剩下了康斯坦丝一个,看样子她是那种看重情谊更胜过看重校长的人,现在恐怕在对着故人之后兴师问罪呢。”
“您瞧,邓布利多教授,”细高帽男巫冲邓布利多抬了抬帽子,微微颔首,“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嗯,谢谢。”
只有敦实男巫还兴致勃勃地看向康斯坦丝,一边发散着思维:“说起来,这个年轻人长得确实和梅尔干·威尔特宁相似,我年轻的时候在《国际变形术》的编辑部见过他,就和现在的威廉姆斯先生一样,说起来,他为什么第一次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是在纽蒙迦德呢?就像康斯坦丝说的一样,他哪里都能去,但是去那儿也太奇怪了……你们说是吧?”
“呵呵。”
细高帽男巫抽动着腮帮子,冲敦实男巫的右手边努了努嘴,顺着目光看去,他搭着的肩膀早已消失,唯有空气中还残存着坚实的触感,可就在他注意到邓布利多不见了的瞬间,原本坚固的空气瞬间垮塌,他失去一边的支撑,差点儿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此时的邓布利多已经站在那位埃及老巫师的面前聊天了。
“这种热心小伙可比沙菲克那个成天板着脸的老家伙好多了,听说他被逮捕了,你知道吗?”
敦实男巫不死心地和仅剩的对象找着话题,但头一转,那顶醒目的细高帽已经消失了。
康斯坦丝凑近纳尔逊,压低声音,在他的耳边耳语了几句,接着抬高声音,说道:
“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了,你可以来布斯巴顿一趟,我在那儿等你,至于现在,你快去看看伤吧,再好好睡一觉,别落下什么病根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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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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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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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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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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