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瓶开了盖却没有动过的饮料像巫师棋一般在树桩上对视着,如同对垒的军阵一般,和周围表情各异的几人别无二致,一种轻松中夹杂着紧张、信任中隐藏着怀疑的气氛随着几人的目光在周遭来回穿梭。
“他值得信任吗?”汤姆斜着眼睛,望着坐在一旁草地上、样貌平平无奇的男孩,“真的很难想象,支撑纳吉尼坚持下来的男人居然长得比我还年轻。”
“谢谢夸奖。”坐在中央的纳尔逊说道,“看样子我的变形术又有进步了。”
“里德尔先生,”变换成一个不知名学成模样的克雷登斯感激地说道,“一直没有机会向你当面道谢,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已经失去纳吉尼了。”
三个人看似聊得热火朝天,实则在各说各的,坐在一旁凑热闹的阿尔法德瞪大茫然的眼睛,努力地思索着他们之间的话题是否有什么关联。
“你们在说什么啊?”
随着三个话题的不断深入,已经感到有些头疼的阿尔法德放下喝空的玻璃瓶,忍无可忍,大声问道,“能不能来个人把事儿讲明白啊?我甚至已经忘了来这里是为了干什么。”
残存的黄油啤酒顺着瓶壁向瓶底流去,空空的瓶子在那三瓶满当当的饮料中异常突兀,他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搭理他,只好拿起最近的纳尔逊的瓶子,问道,“头疼,口干……纳尔逊,你这瓶不喝的话给我好吗?”
“我加了点儿料,”纳尔逊耸耸肩,“你喝完以后可能会不舒服,不过放心,那是我买的,不是我做的。”
阿尔法德见识过纳尔逊的魔药水平,听他这么一说,反而像受到了恫吓一般缩回了抓向南瓜汁的手。
“想都别想,阿尔法德。”在他的目光飘到汤姆脸上之前,汤姆已经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
“我的可以给你,这位先生。”
克雷登斯抚摸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脸,笑着说道,“如果您不嫌弃它已经开封过的话。”
“谢了谢了。”
阿尔法德抓过瓶子,大口喝了起来,不好意思地笑道,“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容易渴。”
“季节交替,先生,”克雷登斯关心道,“要记得做好应对,最近确实很干燥。”
在习惯家暴的姐姐、总是阴阳怪气的汤姆和时而阴阳怪气的纳尔逊当中长大的阿尔法德从没见过这么温柔的人。
“你这样就很不对,”汤姆的当头一棒让阿尔法德回到了现实,“如果你想要伪装成纳尔的样子,你就得了解他的风格,如果被同学发现异常还可以搪塞过去,但如果被教授发现了呢?他和麦格教授与邓布利多教授是很熟悉的,这两位都是擅长变形术的巫师,一但发现异常,很容易就会暴露。”
“麦格教授和邓布利多教授吗?”克雷登斯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已然是进入了学习的状态,“对于他们而言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第一件事就是,除了在课上,麦格教授都叫米勒娃。”
“……”
克雷登斯变成的男孩稚嫩的脸上露出了大大的困惑。
……
“我可算明白怎么一回事儿了。”当太阳西沉之时,阿尔法德一拍已经坐麻了的大腿,焕然大悟,“这个叫做克雷登斯·拜尔本的人和纳尔逊签订了牢不可破的誓言,要变成纳尔逊的模样帮助可能变成凯廉那个鬼样子的阿黛尔……呃,抱歉,我没有抨击默然者容貌的想法,我只是,呃……”
注意到克雷登斯僵硬表情的阿尔法德赶忙道歉。
“你没错,”克雷登斯摇摇头,望向阿尔法德,黑色的瘢痕出现在他的脸上,入目便是狰狞的鬼面,被两张面孔注视的阿尔法德呆在了原地,克雷登斯轻声说道,“默然者即便不疯不死,也会变成这幅鬼样子——这是巫师的顽疾,这位先生,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帮助威尔特宁小姐的愿意,不想看到有人遭受和我一样的痛苦,也不想他们体验和我一样的难过。”
“抱歉……”
阿尔法德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我会配合你的。”汤姆忽然望向克雷登斯,认真地说道,“看在纳尔和纳吉尼的份上,我愿意相信你。”
“谢谢。”
“谢谢。”
两声谢谢中有着不一样的心情。
“所以你跟过来就是为了喝两瓶饮料吗?阿尔法德。”
“哦哦,你不说我都忘了,”阿尔法德拍了拍脑袋,一惊一乍地说道,“父亲让克利切捎来口信,牧场的地下果然有东西,他想请你尽快找机会去一趟格里莫广场。”
他顿了顿,郑重地补充道,“很紧急。”
“有多紧急?”
“他让我第一时间就去找纳尔逊,”阿尔法德说道,“不然也不会让家养小精灵来送口信,它甚至差点儿幻影移形到魁地奇球场上!”
“这就是第一时间吗?”
汤姆望着空瓶子上倒映的披星戴月的夜空,不动声色地讲了个冷笑话。
纳尔逊抓起丢在一旁的衣服,从草地上跳了起来,博洛克斯在送别时告诉他“如果有急事我会直接通知你的”,看样子确实有急事,他冲克雷登斯点了点头,沉声道,“汤姆,交给你了。”
汤姆耸耸肩,喘了口气,不置可否。
“感谢克里斯蒂安。”
纳尔逊将胳膊伸进袖管,快步向密道的方向走去,不会有人在拥有参与进这种工程的机会时不给自己留后门吧?
“让我们先从语言习惯和施法习惯开始吧,”望着纳尔逊一边穿衣服一边走向禁林的背影,他笑了笑,说道,“论对纳尔的了解,我可能比他自己还要在行呢。”
“没有人真正了解自己。”克雷登斯笑着点了点头,回忆着纳尔逊的嘱托,低下头,轻声唤道,“蜉蝣,换我来了。”
他年轻的容貌以类似海浪般的姿态骇人地翻卷起来,脸皮上出现了数不清的沟壑与裂痕,在裂痕中,金属的银芒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流动着,整张脸就如同活了一般蠕动着,在与五官略有不同的地方重塑着他的容貌,不一会儿,属于纳尔逊的面容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与此同时,纳尔逊却用立领遮住了自己的面容,在霍格莫德村外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伸出魔杖,叫停了骑士公共汽车。
“先生,去哪里?”
“伦敦。”纳尔逊压低声线,在蜉蝣的辅助下,发出了六十年烟龄起步的声音。
“好的先生,我们最近在搞——”
“我知道价格,不用找了,”一枚明晃晃的金加隆打着旋飞向年轻售票员的怀里,“我还以为你已经当上驾驶员了,厄恩。”
“老顾客吗?”
厄恩茫然地接住金币,还想攀谈几句,却发现这位顾客已经走上了楼梯。
“有钱人的脾气真怪。”
他耸耸肩,将加隆塞进怀里,从口袋中数出几枚银西克塞进了投币箱中,听着硬币传来的悦耳撞击声,他满足地拍了拍肚子,抓稳扶手,开始等待下一位客人。
……
在伦敦下车的纳尔逊绕了一圈,幻影移形到了格里莫广场上,天已经完全黑了,但格里莫广场却灯火通明,似乎正在度过一个不算平静的夜晚。
他走到门前,拉动了门铃。
门铃只响了一声便戛然而止,一根魔杖正指着他的额头。
“布莱克先生,是我。”
纳尔逊放下立起的领子。
“快进来。”博洛克斯探出头,左右环视一周,将纳尔逊迎进了门内,在门刚关上的瞬间,他便神秘兮兮地说道,“你根本想象不到我们挖到了什么。”
纳尔逊打量着空荡荡的老宅,里面的仆役不止去了哪里。
“我把他们派到牧场了,像我们这种脱离魔法部职位很久的家族就存在这种问题,关键时刻叫不来人,只能让仆人甚至家眷上,”博洛克斯看出了纳尔逊的困惑,解释道,“挖出来的东西实在是太惊人了,以至于每次回想我都以为是在做梦。”
“杂交的神奇动物吗?”纳尔逊问道,对于一个神奇动物专家而言,能搞出的稀罕物件无非那么几种——比如炸尾螺什么的。
“这也是我想象的极限,”博洛克斯迈着急迫的步伐,带着纳尔逊向会客室走去,“事实证明还是我想象力不够充足,如果现在有人告诉我梅丽莎·塞克斯其实是个疯子我也愿意相信,毕竟她父亲疯狂的头脑也难免会遗传给她……梅林的裤子,他们给我的介绍上竟然还写着那是曾经的塞克斯家族收治受伤神奇动物的地方!”
“究竟是什么?难不成是神奇动物和人的结合吗?或者是奇美拉?他把很多种动物缝到了一起?”
“我难以向你描述,那可是个危险人物,呃,或者说危险的东西……不管怎样,布莱克家的人已经基本完成了挖掘工作,”博洛克斯大步流星地走到壁炉旁,抽出魔杖举在胸前,从壁炉上方的小盒子里抓出一把银光闪闪的飞路粉,撒进了火苗微弱的壁炉中,火焰“轰”地一声猛地膨胀,泛起了绿油油的光芒,他转过头,说道,“不过我不敢保证在我回来之后那面发生了什么,所以当心,我们在那边见。”
“爱心之家。”
随着博洛克斯报出地点,火焰再次猛然膨胀,张牙舞爪的火苗犹如野兽伸出的舌头一般舔舐着壁炉的砖石。
博洛克斯上前一步,被火焰吞噬了。
纳尔逊本想跟着他直接进去,但看着博洛克斯整装待发的模样,还是从口袋中拿出了魔杖,垂在身侧,向前一步,一种少见的紧张感忽然从心底生发,他虽然经常说自己不信命,但仍然习惯了第六感带给他的便利,似乎有危险在等待着自己。
“危险……人物?”
纳尔逊止住了脚步,额角的细发随着呼吸缓缓拂动着,银芒从他衣服的各个位置冒出,向魔杖汇聚而去,他又掏出了老魔杖握在左手,连同手掌一起藏在袖子里。
右手魔杖上汇聚的光芒愈发锋利,纳尔逊深吸一口气,趁着壁炉中的绿色火光尚未熄灭,迈步向前。
“爱心之家?”
他念叨着这个有些不合时宜到甚至有些诙谐的地名,身影消失在了火焰之中。
“吼!!”
纳尔逊的双眼被明亮的火焰蒙上了一层绿色的滤镜,这让他眼中漆黑的夜景都仿佛罩上了一层中毒般的绿色,刚从“爱心之家”连通的飞路网的壁炉中踏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便出现在了他的耳畔,他甚至可以想象到一张大嘴趁着夜色抵在自己面前,它如同蛇一般能够张得很大,似要完全吞噬它的敌人。
一股混杂着血腥味的腐烂臭味充斥着他的鼻孔,眼前是扑面而来的灼热感,漆黑的夜幕下,一排锋利的光芒近在咫尺。
纳尔逊后退一步,感受到身后坚实的墙壁,举起右手,一柄由无数碎片零件拼成的宝剑在夜幕下格外引人注意,他当机立断,反握剑柄,用握着魔杖的左手抵住身后的墙壁,撑住举剑的右手,铁甲咒与蜉蝣的银光瞬间覆盖全身,却唯独把闪耀的剑尖排除在外。
“真是刺激。”
望着黑暗中扑来的危险,纳尔逊语气平淡,反倒是沉下心来,在剑光的照耀下,他至少看到了瞳孔和牙齿的反光,至少是一只活物,而非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和纳尔逊安排的剧本一样,黑暗中的东西张大嘴巴,向他扑来,两排利齿之后则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杂乱牙齿,它们同样锋利,甚至更加危险。
来者气势汹汹,似是打了纳尔逊个措手不及,可它毫无章法的突进却恰到好处地包裹住了锋利的剑尖。
“噗!”
利齿与铁甲咒碰撞,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与此同时,祸从口入,宝剑被微微阻碍了一瞬,下一秒,腥臭灼热的液体淋了纳尔逊一身。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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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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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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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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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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